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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要人面目全非,再化作全新的一个我。 贺青冥又不知胡思乱想到了什么地方。 无咎会成亲吗? 若是无咎成了亲,还会来看他吗? 若是无咎成了亲,有了孩子,他似乎倒是可以帮着带一带。 毕竟除了练剑,他也就这点比较有经验。 贺青冥想到这里,却沉下脸,嘀咕了一句,“……我不想再养孩子了。” 柳无咎心下奇怪,贺青冥不是一向很喜欢小孩子吗? 他忽然发觉,近来贺青冥的脑回路,有时候连他也不能跟上了。 就像南宫棠,就像这个莫名其妙的孩子。 不过管他呢,贺青冥有他一个弟子就够了,他才不想又多个莫名其妙的师弟师妹。 思及此处,柳无咎打定主意,道:“好,不养就不养。” 贺青冥却道:“你倒说的轻松。” 柳无咎无端被呛了一嘴,顿觉无辜,“不是你提的吗?” “那你就不想?” “我为什么要想?一个……还不够吗?” 在贺青冥面前,他没敢把话说全,其实他是想说,“一个贺星阑就够讨厌的了。” 贺青冥却知道他在说谁,“这关星阑什么事?” “你不是要收新弟子吗?” “我是问你——” 两人顿了顿,忽然发现想岔了。 柳无咎明知故问,“问我什么?” 贺青冥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差点保不住为人师的风度。 他从前可真是瞎了眼,怎么没发觉柳无咎还能这么讨厌? 偏偏柳无咎还很没有自知之明地侧头看了看他。 贺青冥看见他这副样子就来气,“我现在终于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如果一个人被所有人都说臭脾气,那么他的脾气一定是有一点臭的。” 柳无咎猝不及防被拐着弯骂了一句,忽而一懵。 贺青冥什么时候也学会阴阳怪气了? 他道:“你说我?” 贺青冥道:“我还说不得你么?” 柳无咎哼道:“说得,你说得,我说不得。” 贺青冥转头看他,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虽然不说,只怕心里已想过太多。” 柳无咎有点脸红,却梗着脖子道:“那你说,我都想过什么?” 贺青冥一顿,拂袖道:“我管你想什么!”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却不知道,他虽然是在走,看着却像是在逃着什么。
第118章 此时别业已陆陆续续入住了好些江湖人士, 贺青冥、柳无咎回到他们歇脚的地方,却只见到了明黛一人,谢拂衣和阿鸢已不知跑去什么地方了。 贺青冥道:“他们人呢?” 明黛道:“阿鸢说要去散散心, 我和谢兄不放心, 谢兄便找她去了, 我留下来等你们回来。” “怎么好端端的,却要去散心?” 明黛讪讪笑了笑,似是瞥了一眼柳无咎, 道:“小姑娘家嘛,总有不, 不如意的时候。” 贺青冥在此, 她不便明说,柳无咎被她这一眼看的一头雾水。 一刻钟前, 贺青冥走后不久, 柳无咎便追了过去, 他跟在贺青冥身后,又不敢跟的太近, 只怕被贺青冥发现。 他却没有想到, 在他走后不久,明黛三人便热火朝天地唠了起来。 明黛笑道:“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谢拂衣道:“此话何意?” “贺兄朋友不多,不过能让柳兄这么不放心的朋友,却只有一个, 那便是不夜侯温阳。” 谢拂衣顿了顿,一脸一言难尽,道:“你是说……不夜侯,他……” 明黛点点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谢拂衣几乎叫了起来:“那可是青冥剑主!” 他身在华山派,从小到大, 江湖上的八卦秘闻不知听了几座山头,他早就听过一则小道消息,便是不夜侯不仅喜欢女人,也喜欢男人,而且这一点,不夜侯身边的人都知道。 可是不夜侯和青冥剑主……这简直风马牛不相及啊! 谢拂衣这一嗓子,几乎引来其他人的围观,他只好放低了声线,道:“不夜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然敢打青冥剑主的主意!” 阿鸢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她不由竖起来耳朵,这么千载难逢的八卦,可得好好听明白。 明黛道:“听贺兄说他们是旧相识,别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不夜侯嘛,一向荤素不忌,不按套路出牌,好一颗花心大萝卜……” 谢拂衣道:“难怪,难怪……难怪柳公子不放心。”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何况是不夜侯这样千方百计、死缠烂打的“贼”,这换了谁也要抓心挠肝啊。 阿鸢心下奇怪,道:“可是柳公子有什么不能放心的?青冥剑主是他师父啊。” 明黛心知早晚也瞒不住,便道:“你有没有听过‘落英双剑’的故事?” 阿鸢脸色一变,道:“明姊姊,你,你是说……” 迎着她变幻莫测的目光,明黛和谢拂衣齐齐点头。 阿鸢目光一黯,一时无言,一会瞧着门外行人来往匆匆形色,一会又捏着茶杯,如鲠在喉。 她忽而站了起来,说要去外间走一走。 明黛道:“她这是怎么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谢拂衣顿了顿,忽而灵光一闪,“她……她莫是看上柳公子了?”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明了。 难怪往常阿鸢似乎总喜欢亲近柳无咎一点。 明黛不太能理解,道:“可是他们相交才几天啊?” 谢拂衣道:“小儿女知慕少艾,本也不是什么坏事,何况柳公子这等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明黛一时无言以对。 她一向喜爱世上所有美好的人和物,可是她绝不会单单因为一张脸看上什么人。 明黛忽觉自己跟这个看脸的世界格格不入,若是贺青冥在此,两人一定能就此达成共识。 谢拂衣又道:“不过,我看阿鸢也只不过初入江湖,一时被色相所迷,还算不得泥足深陷,咱们误打误撞,与她说开了,反倒是一桩好事。” 明黛道:“你懂得倒不少。” 谢拂衣笑了笑:“我好歹在飞花馆待过一阵子。” “可是眼下鱼龙混杂,她孤身一人,又心有挂碍,我不太放心。” “不妨事,我去找找她,明姑娘便留下等青冥剑主他们回来吧。” 明黛看了看柳无咎,心下叹气,柳无咎一门心思都在贺青冥身上,对其他人的心思,几乎无甚察觉。 他似乎一向如此,不为外物悲喜,只凭着一颗本心处事。 如此的孤注一掷,只是他的孤注一掷,将来又要惹得多少人黯然神伤? 明黛心想,在折磨追慕者这件事上,他们师徒倒是如出一辙,一脉相承。 她想到这里,不由又好奇起来温阳的结果。 贺青冥二人登时凝滞了一瞬,贺青冥不由看了看柳无咎,柳无咎心道:“看我做什么?他前边跟你说了什么,我可是一概不知。” 贺青冥不满道:“你又在想什么?” 明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觉两人气氛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你们……这是怎么了?” 两人异口同声,“没什么!” “……” 过了一会,贺青冥总算原原本本说了一通,明黛听了,不由前俯后仰,哈哈笑了:“不夜侯竟也有这样一天!” 她笑了一会,又道:“不过他似乎对贺兄很上心?” 柳无咎冷冷道:“他只对得不到的人上心。” 贺青冥道:“你没完没了了不是?” 柳无咎闭嘴。 明黛哈哈两下,打了个圆场,道:“不夜侯嘛,也不奇怪,只是玲珑夫人一向心高气傲,听说不久前她与岳掌门闹离婚,如今又碰着不夜侯这档子事,还不知他们以后是怎样一番光景。” 说话间,却听得外间一阵喧闹,三人步出门外,没在人群堆里,听见人们议论纷纷: “哎,前头这是发生什么了?” “你不知道啊?崆峒派岳掌门打上门来,找不夜侯算账去了!” 贺青冥等人心中一动,岳天冬找温阳算账,必定是为了秋玲珑。 “嗐!不夜侯他们三个的旧账啊,那是几天几夜也说不完啊!本来呢,岳掌门与玲珑夫人成婚,大家伙也都以为他们会消停消停了,谁成想,前些日子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都说岳掌门和玲珑夫人要和离分居,大家都猜是不是因为不夜侯来着,好嘛!今天果然,就是因为不夜侯!这会大家都跑着去瞧热闹呢,这样的热闹啊,怕是十年也难赶上一回喽!” 温阳寝居外,岳天冬骂道:“温阳,你给我滚出来!” 房门应声而开,温阳走了几步,似乎还有点醉醺醺的,他瞧着岳天冬,嗤笑了一声:“怎么,岳天冬,你找我做什么?” “温阳,你别给我装模作样!我一路行来,怎么偏偏到了别业,便见不到她了,是不是你捣的鬼!” 温阳哼道:“你的夫人不见了,关我什么事,哦,对了,她现在已经不再是你的夫人了。” 岳天冬怒道:“婚书仍在,婚契未了,她就还是我的妻子!温阳,你就算要挖墙脚,也不能如此急不可待、不知廉耻,简直丢了你温侯府的脸面!” 温阳一下子拉长了脸,道:“你在我门前大呼小叫,到底是谁丢了谁的脸?再者说了,我和玲珑早就——”他忽而顿了顿,人群之中,他似乎瞧见了贺青冥,心中便起了一点破罐破摔的念头,“——早就重归于好,你如今只不过是她的一个过客罢了!” 贺青冥皱了皱眉,明黛道:“不夜侯怎么如此轻佻?他这不是欠揍吗?” 岳天冬果然怒气更盛,道:“你算老几?珑儿跟我十数年夫妻,又与我育有一子,你不过是她早些年甩过的姘头罢了!” 谁知温阳竟笑了起来,道:“夫妻又怎么样?反正也是要散了,有孩子又怎么样?反正我正好跑了一个义子,不如就让小蝉顶上,侯府家大业大,我不嫌孩子多,也养得起……哦,对了,不如让小蝉跟我姓温,反正他本来也不姓岳,若不是昔年温家祖父母分开了,不要说小蝉,就连玲珑也是该姓温的……” 他笑得越来越厉害,一字一句,都踩在岳天冬经年累月的伤口上,还要恨不得多撒几大把盐。 温阳骨子里向来有股疯劲,十二年前为了温灵之死大开杀戒是这样,十二年后,面对昔年故旧、孽缘往事也是这样。他此刻不管不顾,分明有意激怒岳天冬,也不知醉了几分,又醒了几分。 岳天冬也的的确确被激怒了。年少时,他武功虽算不得上乘,却也是崆峒首徒,又痴心于秋玲珑多年,后来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却被温阳这花花肠子半道截了去。如今众目睽睽之下,身为崆峒掌门,依旧要被这厮揭开伤疤羞辱,当下心中已是怒不可遏,所谓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看出来今天温阳喝了酒,步履虚浮,若是他全力一搏,温阳必定不是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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