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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宁将这一切理解为是苏扬在挑衅自己,于是她又回到权力场上。 她萧娉祎可以输给任何人,唯独不可以是苏扬。 于是崇宁选了蒋铎成为自己对抗陈频的工具,他是最合适的人,因为她明白恨一个人时内心会有多热烈,那是比爱更让人难忘的感觉。 从此,长公主崇宁不再是那个萧霖印象中的姐姐。崇宁开始干政,她的手越深越长,萧霖却对此前的这一切毫不知情。 崇宁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即使她已经身陷污名,即使她已经权利滔天,那些事情依旧是她心里的刺。如今苏扬死了正好,这世界上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我只是觉得,凭什么我挣来的皇位,要让你坐。” 崇宁的话尖酸刻薄,萧霖也只能空笑一声,他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睛,袖口了藏着手慢慢握成拳。 “那你早说啊,我会让给你,至少我们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在萧霖的视角中,他只看到姐姐一点点被权力引诱,然后被吞噬。 他不明白儿时那个最疼爱自己的姐姐为什么要来和他抢,明明他拿到的皇位,是崇宁塞到他手里的。 他承认自己的野心,但世间一切都没有姐姐重要。 在萧霖成为杀害老丞相的帮凶时,他就看清楚了自己的心。如果没有他的默许,老丞相不会死得不明不白,他以为凭这件事姐姐应该会明白他的心意,可崇宁好似对一切视而不见。 萧霖挣扎着,反抗着,到最后只剩下躲避这一条路,他毫不犹豫地踏了上去。 从那天起,南魏的朝堂上萧霖变得隐身,所有人都默认崇宁是他背后的影子。 可实际上萧霖的内心无一刻不在挣扎,即使他对皇位不感兴趣,他也不想让姐姐在一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而陈京观的出现,让他以为是老天爷给他的第二次机会。 第一次,是陈频。 但萧霖并没有看清这一切问题的根源,事实上只要他一天不能消解对崇宁的愧疚,他就会永远被崇宁攥在手心里。 他们两个人神奇的形成了一种平衡, “萧娉祎,”萧霖郑重地念出这个名字,“从小到大我没求过你什么。现在我想想求你,放过陈京观。” 崇宁没有回答,萧霖眼神暗了暗,“丛愈先死了,我耿耿于怀了半辈子,陈频死了,彻底让我放弃了所有念想。当我知道陈京观还活着的时候,他就成了我的念想。” 萧霖总是能从陈京观的脸上看到陈频的样子。 “我不会让他死的,绝对不会。” 崇宁轻笑,“可他本就应该死的,我只是让他回到了命数上。” “他若是死了,姐姐,那我就要和你斗一斗了。” 第98章 萧霖回过神, 抬头看着眼前的三个人,而眼前三人对他们今天被叫到这的原因,心里一清二楚, 可他们在这御书房待了小半天, 萧霖的态度还是摇摆不定, 关策和甄符止能做的只有续上陈京观的路, 继续试图叫醒萧霖。 “三位, 我自然明白你们能保持公正到现在不会是因为我,只是现在无论你们出于什么原因,你们是我现在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了。” 萧霖放下手中的狼毫, 目光从左向右依次从三人脸上扫过。 “我与长公主的事情你们听不得, 否则她会要了你们的命。但我现在可以表明我的立场,陈京观之死,我会负责的。” 萧霖望着关策,“关大人,当初任你在通政司, 为的就是让你能将我的圣旨准确无误地传出去, 我知道这其中阻力颇多,可若想成事, 我们要先掌握话语权。” 关策跪在地上一愣,转瞬他反应过来, 忙叩头道,“臣明白,还请皇上放心。以后不会再出现被拦截的圣旨了。” 萧霖点头, 又将目光投向甄符止,“甄大人,你如今还任京兆尹?” 甄符止道, “是。” 萧霖思索了片刻继续说,“蒋铎死后相位空悬,可以你的资历尚且不足以担此任,现任户部尚书年逾古稀,我升任你做户部尚书,暂代丞相职责,你可愿意?” 户部尚书,那是陈频、蒋铎都曾坐过的位置,在南魏的朝堂,大家默认这就是丞相的候选人。 甄符止顿声,“臣自然愿为南魏,为皇上效犬马之劳,可长公主处能通过吗?” 萧霖轻笑道,“你忘了我刚同关策说的?从今往后,圣旨就是我萧霖的话,只有我萧霖说的才能是圣旨。” 虽说甄符止心里依旧犯嘀咕,可萧霖的话不容置疑,他叩头领旨谢恩。 “莫大人,”萧霖看着这在场唯一还站着的人,“你今日愿意来,我明白你的心意。温书让之死是我南魏之失,我定要问东亭讨回来。那除此以外呢?你可有为这南魏再出一分力的打算?” 萧霖的话说得委婉,也给了莫汝安选择的余地,莫汝安低着头半天没应,萧霖无奈地轻声一笑,可正当他准备说话时,莫汝安开口了。 “我虽未正式行过拜师礼,可我的确是温大人带进刑部的,他对我来说亦师亦父。温大人前半生遭受了许多伤痛,家破人亡,到最后连个能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我只觉得世道不公。” 莫汝安说话时一直低着头,平日他常以圆滑的形象示人,因为那是温书让临行前对他的最后一句嘱托。 “在南魏,太过耿直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莫汝安记住了,可他觉得温书让忘记了。 在刑部尚书的位置上莫汝安一坐就是八年,他守着温书让留下的东西,也守着南魏最后的骨气,他管不了这官场上的蝇营狗苟,可只要送到他刑部的案子,他能保证没有一个冤假错案。 但刑罚毕竟是最后一道关卡,在如今的南魏,许多事情纵使人尽皆知,莫汝安的手也伸不过去。 那日三司会审蒋铎,莫汝安第一次见到了传闻中的少将军,陈京观虽说一身寻常官袍,可在他身上莫汝安能想象出陈频当日身着文武袍时的模样。 他也就能明白温书让坚持这么多年的原因了。 这书香浸润百年的南魏从来不缺精妙绝伦的辞赋,从来不缺振奋人心的政论,缺的是知世事而不世事的孤勇。 这一点在别人看来是愚蠢的,是天真的,可陈频身上有,陈京观身上也有。 莫汝安从那时起决定偏向陈京观站队,他试图一点点靠近他,只是没成想他还未接近陈京观,却已经永远失去了机会。 “我出身刑部,公道是我毕生的追求。可若世道不公,何谈刑罚公正?我莫汝安不会放任老师的心血就此陨灭。” 莫汝安朝萧霖弓腰,“少将军没做完的事情,我会继续做的,南魏的沉疴墨吏一日不除,我莫汝安一日不出刑部门。” 萧霖望着眼前的人突然说不出话了,他以为自己还需要再费些口舌才能显得自己赢面大些,才能让他们三人为自己所用,可他还没有开始说服,这三个人已经选好了一条艰难的路。 “我在此谢过三位公卿,在如此动荡的年代还愿意继续相信南魏。”萧霖起身朝三人微微颔首,“今日之后,是新南魏的诞生。” …… 又是七日,崔擎舟带着驰援朔州的兵马原路返回,他们没有靠近朔州,只是站在泯川江这一侧望了望,东亭的战旗猎猎作响,土地被炙烤后散发出难以消散的血腥气。 崔擎舟在队伍扎营后又一个人回到了江边,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直到第二日晨昏破晓,他才重新带着队伍往回走。 “禀殿下,当日江阮撤兵后北梁的军队赶到,将陈京观的队伍围堵在泯川江旁,他们切断了水上的桥梁,平远军全军一万人多数战死,少部分跟随陆栖野回了北梁。” 崔擎舟一回来就进了威岚坊,瞧见崇宁倚着窗沿眺望远处,他躬身汇报见闻,崇宁一声不响。 蒋铎死后,崇宁将自己的住所彻底变成了议事厅,从此将政事看得越发紧,她彻底变回了替萧霖夺权时候的萧娉祎。 “有一事我觉得您该知道,”崔擎舟沉默片刻后道,“敬安山的土匪又趁乱起势了,我想着他们应该是打算照东亭的样子也占一块地方。” “当初陈京观用招安的形式劝降了他们,如今陈京观死了,当然是一个个要跳出来为虎作伥。” 崇宁转身,她手里摇着一把团扇,凑近崔擎舟的时候他能闻见空气里的茉莉花香。 “这些人不足为惧,我们应该注意的是萧霖的手越伸越长,已经快要将这朝廷上一大半的人抓进刑部大牢了。他也是奇怪,抓的人不光是我的人,还有些摇摆不定的,我想不出他这招除了招人恨,还能有什么作用?” 崇宁说话时嘴角笑意渐浓,崔擎舟就陪着她笑,“殿下说的是,那我探到的军报要过一遍通政司吗?” “过,”崇宁语气笃定,“我要让他清清楚楚听到陈京观的死讯。” 崔擎舟道“是”,可他面色却游移起来,崇宁瞥了他一眼,责问道,“还有什么事,一并说。” 崔擎舟抿了抿嘴,“我们泄露陈京观行踪的事情,江阮会告诉萧霖吗?他如果拿到这个把柄,恐怕您就要坐实叛国罪了。” “叛国?”崇宁轻笑,“我叛了哪个国?陈京观是南魏的将军不假,可他的兵来路不明是其一,他私自勾结外国是其二,他对江阮的行为知情不报是其三,他萧霖要是敢问我的罪,那他就得先把陈京观钉上耻辱柱,他可舍不得。” “可毕竟陈京观是为了南魏出征,我们釜底抽薪怕是……” 崔擎舟的话还没说话,后半句便被崇宁的眼神杀死在了心口。 “崔大人,你知道你为什么爬不到蒋铎的位置吗?论才情武功,你不落人后,可唯有一点,你太自以为是了。” 崇宁朝崔擎舟走近,他不由自主止住了呼吸。 “如今我手里能用的人不多,可能用人的位置不少,你若是办事妥帖,还怕寻不到一个真正立功的表现?你是正经武选出身的将军,可比陈京观这种半路出家的人厉害多了,你就不想真正带兵打一场胜仗?” 崇宁眼中的狠戾淡了三分,换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记住,聪明人少说多做。” 崔擎舟羞愧地低下头,可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这么多年寸功未立还是因为顶撞了崇宁,此时的他只觉得脸颊发烫。 “行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清楚了?你回来的阵仗不小,关策该要找你了。” 崇宁说音刚落,门口的宫女就小声通报说关大人寻崔将军一叙。 “崔擎舟,”崇宁叫住了欲往外走的人影,“一个月后征兵结束,你可愿意带兵收复崇州?” 崔擎舟身子一滞,他清晰的记得自己看到崇州城门上挂着东亭战旗时心中那团怒火,贺福愿他太熟悉了,可正因为熟悉,他做出这样的事情让崔擎舟永远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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