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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昀佳听后,点头大笑道:“那肯定是钱给少了,表叔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道媒婆地里小鬼,惯会两边揩油呢!收了你的钱不算,回头还要收女方的钱,给少了不明说,单挑些歪瓜裂枣来讽刺你,仿佛你只配那些似的。之前我那表哥到了婚配的年纪,家里人也是找——你知道的,他不是有些毛病吗,不然这么着急做什么——只是哪里找得到好的,白花花的银子倒是花出去不少,最后你猜怎么着,只能偷偷买了一个!” 黄给事中点头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冷昀佳冷哼道:“我就是看不上,白白糟蹋了女孩儿,娶过来不说捧在手里,却对人家大呼小叫,不当人看,他也配!果然是遭了报应,没几天出门竟然被马给踩死了!” 黄给事中诧异:“死了?!什么人的马儿?这么嚣张。” “对啊,死了,谁的马我就不清楚了……听我娘说是那些贼子,问她哪些她也不细说,只叹气着说我那表哥顶风作案,诶呀,反正最后不了了之。” 沉默一会儿,喝了茶,冷昀佳又说了起来,玩笑着道:“表叔你什么时候去见媒婆,带我去看看呗,我倒要看看她们是怎么个搞法,没准还能帮你瞅瞅呢,你别笑,我看人很准的。你隔得远,不知道吧,我爹也忙着给我说亲呢!我看着就烦,我娘都不急,也不知道他急什么!” 黄给事中想起来之前他那表姐夫确实说起过这事,他笑着打趣道:“你这么大个姑娘,也该找个惠夫了!” 冷昀佳道:“找,怎么找?我倒是想找,我爹介绍的,不是长马脸,就是猪大头,要不头上就三根毛,没一个看得上的。” 黄给事中笑道:“怎么不让你娘给你介绍?” 冷昀佳道:“我娘,你还不知道,忙着呢!仿佛整个酒越国就她一个人做事似的,连吃口饭都火急火燎的,哪还有时间找女婿。好在我倒是不急,真命天子这种傻话了,我不信,但凡事讲个缘分,缘分到了,也不消去找,自到身边来,表叔,你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黄给事中看她人小鬼大,装得很懂似的,忍不住笑了,连连道:“在理在理。” 她吃了两个果子,几口冷酥饼,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外头,日头还早,冷昀佳歇了一会儿,不累了,就坐不住了,撺掇她表叔道:“表叔要找媒婆,何不现在就去,婚事要趁早啊,到时候好的都被别人挑走了,哪还有你的份!” “刚还说要缘分呢!” “一码归一码,我要缘分,你是凑合,这哪能比。” 黄给事中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平日里俩人关系还算不错,没那么多礼数,收拾收拾,真就带着她去了。 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加了钱的缘故,找了几天,还真找到了顺眼的,都是二婚的,双方都是不是张扬的人,奔着过日子去的,也就没整什么八抬大轿和轿锣鼓齐天的阵仗了,只是在家里配了几个支使的丫头婆子。 冷昀佳由于到临北城来不是干什么正事,单单是为了玩,也就在她表叔家住下了。黄给事中去刑部做事,她要是不出去玩,就和新表嫂说说话、绣绣针,倒也过得开心。 黄给事中人逢喜事精神爽,又是寂寞惯了的,一下子多了个老婆,打开了阀门似的,本来是不大爱讲话的,也讲起话来了。 在家里面讲,在刑部也讲,只是刑部一些老骨头,平日里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个小酒,赌三两个钱,有了小圈子,黄给事中插不进去,左看右看,也就陈书玉没混进去,当下就和陈书玉讲起话来。 他当然知道有传闻说陈书玉上头有人,年纪轻轻就是中央官员,上次张晋一案砍杀了那么多刑部的人,陈书玉这个被抓去大牢的人却一点事儿没有,反而是抓他的余主事死在了牢里,实在蹊跷,估计靠山是那冷脸的周侍郎,保不齐还和尚书有些关系,他可惹不起,但转念一想,他又不迫害陈书玉,不背地里说人长短,同僚之间光明正大说几句话,怎么说不得? 他和陈书玉不聊公事,单单说私事,说完了自己的事,说别人的事,说完了别人的事,就问起了陈书玉的事。 越说便越喜欢陈书玉,本来以为是个冷淡的人,毕竟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长得又好,让人望而却步,没想到却是十分有教养的人,待人彬彬有礼。 十几天下来,黄给事中已经将他的方方面面透了个底朝天,尽管陈书玉很少开口,但是黄给事中自以为俩人已经是朋友了,越发殷勤起来。 他心想,既然是朋友,自然得为朋友张罗张罗做些实事啊。他看陈书玉孤孤单单一个人,替他难过,总觉着他不好,寂寞是难挨的,他知道,只是刑部年轻人少,估计没几个和得来的,也是他有能耐,官考考得好,又有关系,才二十五岁……二十五岁,花样年华,这不正好是婚配的年纪啊!娶个老婆,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过,他又年轻有为,不愁找不到称心如意的,那时候还怕寂寞,怕只愁太过热闹呢! 黄给事中兴兴头头谋划着这事,脑子里思索着哪家的女孩儿什么模样,多大年纪,家里如何,想来想去,竟然找不到合适的。 等到傍晚下了职,回了家,看见他表侄女在院子里拿着一本书正大声朗读着,他突然心里头一震,灵光闪过,激动起来,眼前这不就有吗,才子佳人,天生一对啊!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细细思索了一番。 他表姐是西齐省的巡抚,十分有作为,表姐夫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家里有几个小钱。 表侄女正好到了婚嫁的年纪,对于女儿的婚事,表姐和表姐夫不一样,表姐不看重官位高低,家庭背景,要人好,表姐夫势利些,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但是家里的事,看着是表姐夫在管,其实只要表姐发一句话,他便得退让,丝毫没有置喙的余地。 陈给事中现在虽然只是一个给事中,但是今后的路还长,晋升空间很大,况且自身能力又强,上头又有关系,关键是很年轻,不愁没有大作为。 而且他人真是长得好,脾气也好,黄给事中在临北城这么多年,再也没见过一个比陈书玉长得更好的男人了,但就相貌来说,冷昀佳和他结婚,绝对不吃亏。 只是现在陈给事中娶她,多少有点高攀了,黄给事中有些拿不定,到时候恐她表姐怀疑他别有用意,来攀关系来了,毕竟陈书玉是他的同僚。 但转过头又一想,冷昀佳现在在临北,让冷昀佳和他见一见想来也不碍事,谈不拢再做打算。况且,等陈给事中一路晋升,以后谁高攀谁还说不定呢。 他这样前前后后想了一番,觉得妥了,当天晚上就和冷昀佳玩笑似的谈了起来。 冷昀佳没想到她表叔竟然也给她说起了媒,觉得新奇,又是表叔,不好推辞,她玩心又大,闲着没事,倒要看看她表叔的眼光,也就答应了下来,不过自然没有多放在心上。 这边谈拢了,就只剩下陈给事中了,如何约出来呢?黄给事中又犯了难,说给他说亲吧,无缘无故的,似乎是有些冒犯了,他定不会出来;说是谈公事吧,刑部这么大个地方,那儿不能谈,也用不着出去吧,最后实在没招了,他于是涎着脸以生日为由邀陈书玉去饭馆吃饭,叫上冷昀佳,准备来一个先斩后奏。 他看出来陈给事中尽管有些不愿意,也还是答应了,毕竟聊了这么几天,又是过生日,也不愿扫了他的兴。 于是当天,黄给事中就将此事定了下来,通知了冷昀佳,将地点约在了临北城的四七二十八酒楼。 饭局上,陈书玉自然知道是什么事了,生日不是生日,寿星不是寿星,竟然是给他说媒来了。他觉得好笑,但是明面上,也没有表现得多么不悦,只是黄给事中能看出来,陈书玉对婚事,对冷昀佳都不感兴趣。 陈书玉对冷昀佳没有意思,倒是冷昀佳这个吊儿郎当,抱着玩玩的心态来的人一看见陈书玉就闹了个大红脸,平日里伶牙俐齿的,今儿个话也不会说了,红着脸,低着头,只顾拿筷子搅着碗里那几粒花生米,半天才抿一口茶水。 一顿饭吃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陈书玉自然婉拒了,将话委婉地、当着面说明白了。 黄给事中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于他也没有什么多大损失,谈不拢就算了,他也是好意嘛,笑笑也就糊弄过去了,只当没发生过。 但是冷昀佳显然不想这么算了,她觉得她的缘分来了,饭桌上不好意思,整个人晕晕的,但是回到家冷静下来,慢慢回忆,那是甜蜜又痛苦啊。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点着灯,翻出菱花镜,自顾照了半天,看看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巴,越照越满意,越照越自信,又想着她母亲是巡抚,越发有底气了。 当即下定决心,非要追爱不可,于是另一天揪着她的表叔,让她表叔帮她送个口信,将陈书玉再约出来,黄给事中没法,只得传了口信,奈何陈书玉压根就不搭理啊。 冷昀佳见陈书玉不出来,想了想,那就自己去找,于是又吵着黄给事中,要他带她去刑部。 黄给事中被她吵得焦头烂额,不敢回家了,去刑部?这不是异想天开吗,黄给事中自然不能带她去,先不说她一个闲杂人等,进不进得去,就算进得去,他也不敢带她去,这怎么好意思嘛! 人家陈给事中都拒绝你了,你还没羞没臊去打搅,被人看到了,像什么样子,到时候就不是你冷昀佳一个人丢脸的事了,他也跟着丢脸!于是只是推辞她。 冷昀佳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也有些灰心丧气了,消沉了好几天,黄给事中以为她过了兴头,渐渐也放下心来,没想到她竟然写信给她母亲了,托了关系,真进去刑部找陈书玉去了! 找就算了,还迎难而上,三番两次去。 陈书玉本来就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人,在刑部看着很透明,其实上上下下几百双眼睛悄悄盯着他呢,有个风吹草动,一下子就秘密传开了,更何况是男女之间的事,更像是长了腿一样,传得飞快,没两天,整个刑部就知道了:陈书玉这个顶级关系户被人说媒了,牵线的人是黄给事中,说的对象还是自家的表侄女。 话传来传去,自然传到了龙阔的耳里。 当下严公公将搜刮来的消息,细细说与龙阔听:“刑部有一个给事中,叫黄闲,娶过媳妇,可是没几年媳妇痨病死了,他十几年也没有续弦,今年不知怎么着,突然想要续弦,于是托媒人帮他留意留意,找了十几天没找到,恰逢他表侄女来临北游玩,他那表侄女是个活泼好说的十分漂亮的女孩子,不高不矮,见人就笑,年纪不大,二十出头,得知他要讨媳妇,热络络地说要帮他张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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