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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口有人在守着,看见陈书玉也没通报就恭敬地开了门。 陈书玉走进去,走到殿堂里面,他以前的书房,看见龙阔坐在书桌边上的椅子上,那是龙阔以前经常坐的。小时候陈书玉坐在主座上写字看书,龙阔就坐在他边上的小椅子上批阅奏折。 陈书玉走进来,龙阔就感觉到了,不过他没有抬头,仍然低头在看那本不知道讲了什么的书。 可是陈书玉放肆极了,竟然也站着不做声。 终于是龙阔败下阵忍不住抬了头,陈书玉于是朝他抬手行了个礼,道:“皇上。” 龙阔淡淡道:“不知陈给事中这么晚了找朕何事?” 陈书玉没有说话,龙阔也耐心地等,等他开口,他猜想陈书玉会直接和他说要去水黎国,甚至连理由都不会给他一个。 他只是来通知他,他知道他会让他去。 陈书玉开口了,却不是去水黎国的事,他道:“皇上,有酒吗,我想喝酒。” 龙阔很是意外,不仅意外他开口的第一句不是陈述句,更还意外他问他要酒喝。 龙阔忽略了陈书玉该诛九族的语气,他记得陈书玉有些病酒,喝不了两杯。 龙阔盯着陈书玉看看,决定不提醒他,他道:“有,有很多,只是不知爱卿要喝哪种?” 陈书玉道:“皇上爱喝哪种,臣就想喝哪种。” 龙阔笑了笑,摇头道:“爱卿恐怕喝不了。” 陈书玉坚持道:“我想喝。” 龙阔于是传召,不一会儿就有人端了酒来。 龙阔将酒顺势放到了书桌上,示意陈书玉坐到主位上。 陈书玉不想坐在那里,他撇了一眼龙阔,犹豫了一会儿,坐在了他小时候常坐的地方。 他坐下后,抬眼看了看书桌,看了看前面摆放的一排书柜,书柜边上的植株,处处一点不曾改变。 陈书玉定神,拿起酒壶,给龙阔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拿起酒杯递给龙阔,道:“皇上请。” 龙阔接了酒,一饮而尽。 陈书玉拿起他的那杯,放到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酒很清,像茶一样。陈书玉轻微皱了皱眉,头一仰,喝了一杯,又烧又辣,呛得厉害,一路滚到胃里,还在沸腾,一股燥气直冲上头。 龙阔在旁边看着陈书玉的脸慢慢变红,连他白皙的脖子也开始泛红。 陈书玉喝了一杯,又拿起酒壶倒,龙阔也没阻止,他似笑非笑盯着陈书玉,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书玉一连喝了好几杯,龙阔终于是把酒壶拿走了,他道:“陈书玉,别喝了。” 陈书玉没吱声,他还想要去拿那个酒壶,龙阔没给,陈书玉的手停了一会儿,收了回来,也就作罢。 他盯着楠木桌上细细、暗暗的金丝,很久很久后抬起头,显然醉了七八分,他直直地看着龙阔,道:“龙阔。” 龙阔:“嗯。” 陈书玉:“你说,我是你的什么人?” 龙阔沉了眼,复而又笑了:“你想是朕的什么人?” 陈书玉摇了头:“什么也不是。” 龙阔冷哼,又听他说:“有时候……我很怕你。” 龙阔停了心里微微一惊,佯装镇定,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放下酒壶,看向陈书玉,笑着轻声问道:“陈书玉,你怕朕什么?” 陈书玉显然有些迷糊了,他的眼皮不断地往下合,龙阔不知道他听到没。 龙阔喝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陈书玉坐没坐姿,一手撑着脸,勉强抬起眼,看向龙阔摇头道:“我不知道。” 龙阔喝水一样,连着喝了好几杯,突然问:“陈给事中为什么想喝酒了?” 陈书玉道:“烦心。” 龙阔:“烦什么?” 陈书玉又不做声了。 龙阔:“想去水黎国?不想来和朕说?不想见朕?” 陈书玉掀起眼皮,良久道:“是啊。” 龙阔听了,许久没说话,他将一壶酒喝完,才冷冷道:“那你别想去!” 陈书玉已经趴着桌上睡着了,龙阔又想到了那顶凤冠,那封信,突然很生气,火气蹭蹭往上涨,想摔东西,可是他只是叹了一口气,将陈书玉抱了起来,一路抱到养神殿的寝宫,把他放床上,一把扯过被子,连头蒙上,他就坐在床边,背靠着他。 陈书玉说怕他,怕他什么呢,怕他又在他面前喝酒,还几杯就醉了?怕他又什么都敢说,他分明大胆极了! 龙阔转过头,掀开被子,将陈书玉的外衣脱掉,正想给他盖好被子的时,看见了滚落在床上的骨雕。 龙阔拿起来,看了两眼,就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熟悉了,陈书玉给那个勾搭他的男人就送了这么一个骨雕,这个小的估计是卖骨雕的送的小玩意儿。 好好好。好好好。龙阔连着说了几个好,暴戾的情绪倏然增长,他将骨雕猛然摔了出去,那圆圆的小东西“砰!”的一声撞在木杆上,竟然没有碎,又咕噜咕噜滚了回来,停到了床底。 龙阔转过身,看着熟睡的陈书玉,心脏突然猛地跳了两下,一个邪恶的念头在内心深处钻了出来,他的眼睛从陈书玉的脸扫到他露出在被子外的手,然后将陈书玉的手握在自己手里,俯下身,嘴唇扫过他的耳朵,他的鼻梁,停在了他的朱唇上。 龙阔亲了会儿,控制不住想要咬,想要陈书玉痛,他知道陈书玉明天会发现,可是他不想管了。 陈书玉嘴里面还留着酒气,龙阔像条狗一样,不断地舔舐。 他看见陈书玉的眉头皱了起来,喉咙里发出轻微的闷哼声,龙阔松开他的手,将双手撑在他的肩头两边,低头静静地看。 他盯着陈书玉下唇上的血丝,一股燥热之气从心头起,直直往下腹蹿,不停地打转、冲撞。 龙阔喘了几口气,然后将自己的脸贴着陈书玉的脸,他闻到了陈书玉头发的清香,龙阔就这样一动不动,贪婪地闻了很久。 龙阔本想着缓解一下,可是越闻燥气越冲动,像要烧开的水一样,猛烈地要将壶盖往上顶。龙阔直起了身,让人打了热水来,给陈书玉洗了把脸,扯过薄棉被,将陈书玉包了起来,然后大步走出了寝房。
第5章 还在人间 陈书玉是在一个下着滂沱大雨的傍晚到达水黎国都城南钦的。 路上晃晃悠悠许久,后面一段路干脆下了马车,只是没想到会下这么大的雨。 路面上几乎不见行人,大家都像小动物一样,躲雨去了。 只有几个还没找到避雨处的,用手护着头,在大雨下没命地跑着,仿佛淋的不是雨,而是灼热火星子,连打着雨伞的也行色匆匆,皱着一张脸,瑟缩在伞下。 和他们不同,伞下的陈书玉却很开心,他希望雨下得再大一点,最好配点雷电,“崩崩崩!”地,一暗一明,加上人们的动作和神态,像世界末日,他很喜欢。 可是今天的雨,不能如他的愿了。 没有闪电,没有雷声,急急忙忙将囤积的水都洒了下来,像是等不及一样,洒完了就没了——天晴了。甚至没有等到天黑,天边的衰弱的晚霞经过洗刷,变成了浅紫色,远处山头上竟然还挂着一道弯弯的彩虹,紫色,蓝色,黄色,橙色。 陈书玉收了他的纸伞,往河边码头上去了。 码头很大,聚了很多的大型船只,其中一只平头沙船上有穿短打的汉子弯着腰从船上舀水出去,甲板上还晾晒着没来得及收的干菜,浸泡在了水里,飘了起来。 码头傍边还有一个小码头,是给人渡船过河的,旁边各栽着两棵杨柳,下了台阶,是一块宽敞的平坦地。 陈书玉不准备乘船的,可是往那一站,船夫就划着桨,快速靠了过来,笑问道:“公子!乘船吗?” 陈书玉抬眼看他,一头灰白的头发梳得整齐,平平的黄黄的脸,笑得眼睛眯眯的,满是皱纹,陈书玉觉得他像一个瘪缩的土豆。不过看样子倒是朴实慈祥。 陈书玉低头将手里的伞甩了甩,问道:“去虞河路吗?” 船夫笑着连道:“去去,从这里去虞河路坐船是最、最方便的,走路、路还不知道要走多久嘞!” 船夫有些结巴。 陈书玉笑了,将伞抵在甲板上,跳上了船。 他坐在夹板的小凳子上,看见混浊的水流泛起波浪,哗哗地向船后涌去——船夫在后面划船,他也倒坐着,风呼呼吹过耳边,撩起他鬓角的发丝直往脸上扑。 晚霞还未消退,月亮已悄然现身,挂在淡紫的天空上,弯弯亮亮的。 陈书玉看见水里有莕菜,黄色的花朵和飘在水面的圆圆浮叶,经雨水一番洗刷,沾上了水珠,显得格外清新明丽。 到了虞河路,他并不想去钱莫家,夜晚急匆匆地去,有些唐突,而且他和钱莫并不很熟,就两三天的相处,陈书玉没什么感觉。 薛迁在虞河路给他安置了一所房屋,陈书玉按着地址,找到了。 房屋很干净,打扫得一尘不染,大门敞开,里面早已有人候着了,专等他来。 于是陈书玉就在虞河路住下了。 和钱莫见面是在来这里的第三天。 他写了一封拜帖,托人送到钱府公子手里,收到了回信,陈书玉收拾收拾就去了。 钱莫是钱家的公子哥,钱父是做生意的,十分富有,是南钦数一数二的大户,钱莫娇纵惯了,不学无术,但是也不上房揭瓦,吃吃喝喝玩玩,没有一点别的心思,稍微有点冒险精神,不然也不会一个人跑到正在打仗的汨阴关去,也没有脾气,倒是有几分少年的傻气。 之前陈书玉不告而别,他难过了好一阵子,又不知道他住哪儿,单单知道他叫陈书玉,有一个下属叫薛迁,在水黎国找人,其他一概不知。 回来后就患上了相思病,整天郁郁寡欢,想念陈书玉,他的好友赵丰年说他是见色起意,他也不争辩。 机缘巧合,在一次柳叶白前秘密组织的义卖会上竟然碰见了薛迁,这才联系上陈书玉,那顶凤冠也是义卖上觉得好看拍的。 他碰见薛迁时,薛迁骑着马,走得急,钱莫来不及多问,只得匆匆写了一封信,要薛迁带给他主子,信上希望陈书玉能够来南钦玩,他做东,请他喝酒,又看着手里那顶凤冠,想也没想,就要薛迁一起送给了陈书玉,当作一个小礼物。 他心思不多,甚至是有些蠢笨,自然不会想到送男人一顶凤冠合不合适,他只是觉得凤冠很好看,陈书玉也很好看,是搭配的。 信寄出去后,却迟迟没有响应,钱莫十分的忐忑,找了他朋友赵丰年,借酒消愁,想要疏解一番。 这赵丰年是钱莫的挚友,俩人自幼相识。他出身世家,父亲是赫赫有名的镇海将军,哥哥随父亲,也从了军,他和父兄不同,不打仗杀人,却做了个参军,之前汨阴关打仗,他就去了,只是年纪轻,没经验,还是个嫩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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