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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在赵府凉亭下坐着,各怀心事。 他朋友赵丰年突然说要请一个人喝酒,问钱莫到到哪个酒馆子合适些,钱莫道:“什么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赵丰年支支吾吾道:“汨阴关认识的。” 钱莫:“那难怪。”钱莫说着又开始翻旧账,“都怪我爹,竟然给了我个假地图,坑儿子就算他的,不然我也到了汨阴关。” 赵丰年显然不赞同钱莫如此片面的看问题,他道:“你爹要是给了你真的,先不说你性命健不健在的问题,你那日日相思的,说的天仙一般美的陈书玉还遇得见不?” 显然钱莫已经无数次和赵丰年说起过陈书玉了,多到赵丰年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被那陈书玉下了蛊。 钱莫听了赵丰年的话,脸马上就垮了下去,他摆了摆手:“别提了,说起这个我就心痛啊,”钱莫说着做了个夸张的动作,他弯下腰,一只手捂着胸口,脸上却是一副无奈的神情,“影儿都没见到一个,寄出去的东西如石沉大海。嗐,也不知道他收没收到。若是没收到还好,收到了却不回信……那才真糟,我现在倒宁愿他没收到。” 赵丰年听着也拉了把椅子坐下,凑近钱莫问道:“你真的把那顶凤冠送给他了?” 钱莫:“骗你做什么,真送了。” 赵丰年这回是真欲言又止了,看看钱莫,垂下眼,踌躇片刻,终于道:“不是,人家一男的,你送人家凤冠做什么?你换位思考一下,要是有男的送你凤冠,你怎么样?收还是不收,你会不会觉得别人别有意图?” 钱莫摇摇头,有气无力道:“我不知道啊,我就送了。” 赵丰年叹了一口气,道:“你也别灰心,说不定他的回信正在寄来的路上。说不定人家并没有多想。说不定如你所说,路上岔了,他没有收到。” 赵丰年连用了三个“说不定”试图安慰钱莫。 钱莫没了声,好一会儿,又神情凝重地问道:“丰年,你说,如果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甚至可能有些厌恶你,该怎么办呢?” 钱莫要是想得到真正的有效沟通和疏解,显然问错了人,但是要是想要得到虚假的安慰,赵丰年显然会满足他。 他没有回答钱莫该怎么办的问题,而是告诉他,他不应该这样想,赵丰年沉思片刻,语重心长道:“喜欢的人喜不喜欢你,厌不厌恶你,不是靠你单方面猜测的,得靠相处才知道。你和他都没有怎么相处过,老是自己闷着头胡思乱想,只会越想越糟。既然凤冠和信已经送出,无法挽回,我看你不如将此事暂且搁下。要是你们真的有缘,总是会见面的,见了面,才知道喜不喜欢。况且,就算人家不喜欢你送的凤冠,他要不是贪财之人,就会将凤冠和信一并退给你,而且出于礼节,怎么着也会收到一封回信的。退一步讲,要是他收到了东西,又不回信,又不退信,那么我认为你为他犯相思病多少有点自作多情。所以!”赵丰年加重了语气,“你现在不该想他喜欢或者厌恶你的问题,而是该想如果他回了你的信,无论是表谢的还是表怒的,你该怎么回。” 钱莫听了赵丰年一番话,低头半天不言语,最后抬起头来道:“可是,要是他收到了凤冠,真的不喜欢怎么办?” 赵丰年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你又问回去了,这个问题在你送他凤冠时就该想了,现在不能改了,你再来想只是平白惹得自己烦心。” 赵丰年本来还想说两句的,想了想,嘴下留情了。 钱莫哭丧着脸:“那怎么办?” 赵丰年哑口,干巴巴道:“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又喝相思枫叶丹吧,虽说治相思病,吐起血来,怪吓人的。喂,你没背着我偷偷喝吧?” 钱莫摆摆手:“哪能啊,上次喝得元气大伤呢。” 赵丰年点头,又严肃道:“可不能喝了,这柳叶白前的药,说是要需服三次见效,其实吃两次就够够了,够要命了。” 钱莫点头道:“奸诈的商人!……那现在怎么办呢?” 赵丰年耸耸肩:“借酒消愁呗!” 于是当下俩人就喝起了酒。 钱莫这一见钟情惹出来的烦愁,在三个月后收到陈书玉的信时一扫而空。 陈书玉自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只知道他到了钱府,钱莫见到他,十分的热情,热情得陈书玉有些招架不住。整个钱府上上下下,似乎都在围着他转,钱家主母也亲昵地握着他的手,笑着和他说话。 他一个人惯了,突然见到这么多的陌生人,这么多的笑容,着实有些不适。 往后几天,钱莫介绍了许多他的朋友给他,大部分都是浅交的富家子弟,玩得最好的是赵府的赵二公子赵丰年,钱莫之前千里迢迢去汨阴关就是找他。 陈书玉对其他人印象不深,唯独对那赵公子颇有好感,聪慧又带着几分纯真,长得又好,饱读诗书,气质不俗。 陈书玉看见他的第一眼,莫名想到了高山上一尘不染的白玉兰,清冷又美丽。 钱莫后来又说要带他去仙人对坐见他的牌友。 仙人对坐是一家药铺子,在水黎国都城最繁华的金色雨街,陈书玉在那里学会了打牌。 他觉得好有意思,四个人聚一桌,一副麻将,就可以坐着搓上一个下午,还意犹未尽,时间就这样打发掉了,在快乐中。 而且无论是多么陌生的人,打两次麻将就熟了,说得上话了,也能开玩笑了,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陈书玉在那里还认识了许多仙人对坐的伙计,其中最合得来的是许掌柜,名叫许是,他是一个大夫,但是除了给人看病,他还有很多的兴趣,动手能力很强,麻将据说也是他带过来的,他说他来自中国,一个美丽的国度,陈书玉没有听过。 九月初,日子大多还是发着烫的,不过有时候一个阴天,下上一场雨,晚上就有习习的凉风,比闷热的屋里头凉爽。几个人就搬到仙人对坐的院子里搓,陈书玉很少晚上打麻将,但是偶尔也破一次例。 这天,许是,陈书玉,钱莫,一个叫小岁的扫地伙计在树底下搓。 仙人对坐的前任掌柜王拙回来了,陈书玉没想到酒越国的大将军竟然也跑到这儿来了,真是稀奇。 陈书玉打出一张三筒。 下家许是正欲摸牌,瞥见王拙回来,抬头招呼了一声,捏出一张八万扔桌子上。 陈书玉后来知道,许是是王拙军队里的军医,跟着王拙南征北战,交情很深。 “杠!”陈书玉将八万捡了,从牌行里倒出三张八万,整齐的码放牌桌上,在末尾摸了一张牌,打出一张九万。 王拙听见他的声音,撇头看了他一眼,陈书玉没有放过他眼睛里的一丝诧异——看来是认识他的了。 仙人对坐是柳叶白前的地盘,王拙怎么会在这里?陈书玉思索着,又摸了一张九万。 扔出去,道:“九万。” 小岁:“啊啊,八万被你摸绝了,又摸起九万来了!” 陈书玉笑笑,道:“你还说,我要的条子都被你打了。” 许是点头,十分认同,他也要条子,总是摸不到。 钱莫:“三条!没点用。” 许是面目狰狞:“不要就给我放那!” 钱莫笑笑,贱贱道:“手气好背哦。” 众人打了几轮,陈书玉的钱都输完了,夜色也深了,于是起身告辞了,同钱莫回虞河路。 两人走路回去的,街上人很少。 钱莫问他:“书玉,你看见刚才那个王掌柜没?” 陈书玉点头。 钱莫:“你觉得他看起来怎么样?” 陈书玉道:“没细看。只觉得很高大。” 钱莫一副八卦的表情,将马拽了一下,凑近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别告诉别人。他其实和我兄弟赵丰年在相恋,赵丰年你还记得吧?嗯,我之前……你别告诉别人……我之前偷偷看见他们在铺子前的榕树下搂搂抱抱!” 陈书玉笑道:“是吗?看起来不像是会谈情的人。” 钱莫点头:“是的,我绝对没有看错。” 陈书玉问道:“那男子叫什么名字?” 钱莫道:“我不知道,又叫王聪又叫王卓的,不过我听见赵丰年叫他是叫王卓,小岁他们又说他叫王聪。” 陈书玉笑笑,也八卦道:“他们怎么认识的?” 钱莫摇头道:“丰年不告诉我,只说是之前汨阴关打仗,在那儿认识的。” 陈书玉点头不语,一个水黎国参军,一个敌国将军,倒是有意思。 没过几天,钱莫又拉着陈书玉去闵柔湖挖莲藕了,钱莫挖,陈书玉在船上看着,天气十分炎热,钱莫将挖出来的莲藕放到船里,看见陈书玉打着荷叶伞,爬上船,笑了,道:“很热吧,我们去吃冰镇西瓜,喝果子酒,去许是那,他常常屯西瓜的。” 于是两人带着新鲜的莲藕来了仙人对坐。 坐在柜台的许是看见了很惊喜,他没见过这么白嫩,藕节这么多的莲藕,连根拔起啊这是。 许是招呼他们进屋,听到钱莫说要吃西瓜,连忙拿桶子将他浸在井水里的宝贵冰西瓜吊上来两个,切了一刀,一人给了他们一个勺子,挖着吃。 看陈书玉晒得脸红,疑心他中暑,又起身翻出来一瓶医用酒精,一些消毒棉片,酒精用水稀释了,让他贴一点在后颈处,又打了点井水给他洗脸。 陈书玉道了谢,说不用麻烦。 许是笑笑:“顺手的事。” 钱莫道:“许兄,你藏的果子酒呢?” 许是假装没听见,和边上的陈书玉说话,问陈书玉之前去蓝水河钓了几天的鱼,钓了些什么鱼上来,多大一只,怎么没看见请他喝鲜鱼汤。 陈书玉笑了,有些不好意思似的,道:“技术欠佳,就勾到了几只小鲤鱼。嫌它太小,又放了回去。” 许是笑笑,安慰道:“绝对是窝没打好,下回我带你去!” 钱莫喝了西瓜,就要溺尿,尿完了突然想起来今天他朋友在金色雨街隔壁街新开张了一家绸缎铺子,要他去捧场来着。 钱莫想着,急匆匆出来,就拉着陈书玉去。 然而陈书玉并不想去,他觉得这一天实在是有些丰富了,不想再去什么街上的铺子捧场了,于是拒绝。 钱莫踌躇一会儿,想着也不远,到那儿露个脸,走个过场,回来也还早,便独自去了。 走之前让陈书玉别走,等他回来一起回虞河路,陈书玉应允。 天色有些黑了,夏天蚊虫多,见陈书玉拿扇子拍打,驱赶着,许是本来是想要点一些驱蚊香的,蓦然想到了自己在楼上改造的露天台,于是笑道:“我楼上有一个好去处,有风又少蚊虫,陈兄去楼上等他不?” 陈书玉觉得有些打搅,也有些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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