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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信件还没打开看,龙阔就已经开始生气了,他甚至都有些不敢看,他怕看见一些暧昧的情书,别的死男的写给陈书玉的,就像那个杀千刀的、不知死活的姓钱的一样,邀陈书玉去什么狗屁水黎国玩。 龙阔摸索着找到蜡烛,点了一盏灯,拿了一封出来,初看不明所以,他复又细看,越看越心惊,脚像是踩在雪地上,凉意直往上窜,手脚有些冰冷,脑袋却阵阵发热。 终于是一封一封全都看完了。看完后,就坐在陈书玉的椅子上,许久没动,大约半刻钟后,龙阔回过神来,他将信按顺序放好,合上铁皮盖,上了锁,将钥匙放在了玉枕下。 又静坐在陈书玉床边,良久,呵呵笑了起来,嘴里道:“很好,很好,陈书玉,朕小看你了,你竟然还有这个本事。朕真是小看你了。你该藏好一点的,藏在床底下,太不安全了。” 龙阔自言自语说了一番,又躺下了,盖上了陈书玉的薄被子。看信时心惊,现在却是有些轻松和庆幸——倒是有理由了。 他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离开时,他看见了还在地上呼呼大睡的乞丐,龙阔用脚尖踢了踢他,乞丐瞪着眼,然后一骨碌爬起来,嘴里惊恐地大叫着:“贼人!” 龙阔将他踩在地上,微微弯腰,摇头笑道:“我不是贼人,你家主子才是天底下最大的贼人,你该先抓他。” 龙灵殿。 龙阔坐在龙椅上,看着手里,桌子上顺藤摸瓜搜集到的许多讯息,又笑了。 严公公在下面看得头皮发麻,龙阔许久没笑了,一笑,偏偏又是这样的冷笑,简直要命。 严公公知道陈书玉与众不同,但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胆子这么大,能力这么强,藏得这么好。 看吧,看吧,早说过了,风平浪静就是要出问题的,只是严公公没想到这次是陈书玉出了问题,出了大问题啊,便是株连九族、砍一百次头都不为过。 他都有点心疼龙阔了。 只不过龙阔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冷笑完,若无其事地将那些书卷、纸张、信物推在一边,品起了茶。 严公公的直觉感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龙阔不摔东西不骂人,竟也不派人捉拿陈书玉,还能眯着眼睛喝茶。严公公又有点担心陈书玉了。 龙阔喝完茶,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严公公以为他困了,正准备退出去,结果龙阔突然睁开眼睛,问道:“严公公,你说朕要不要也去一趟水黎国?王将军好像也在那儿呢。倒要去瞧瞧,顺道慰问一下,你说是不是?” 严公公心里暗叫不好,来了来了,又来问我了。也去一趟水黎国?一个酒越国皇帝跑到水黎国去,怎么看怎么不合适,皇帝走了谁来上朝,这么多的政事谁来处理,朝中文武百官又怎么交代?慰问王将军,倒也不必…… 一向很会揣测圣意的严公公也分不清这个荒谬的问题是真还是假了,毕竟有个陈书玉在那边。 严公公怕触怒龙颜,只得断章取义,试图搪塞,他道:“水黎国路途遥远,即便快马加鞭,往返也需三四个月,皇上要是慰问王将军,把他召回来即可,何必亲自去?况皇上离朝,这朝中大大小小的事情恐怕也不好处理。” 龙阔道:“你别装傻,你知道朕是什么意思。” 严公公扑通跪在了地上,道:“奴才不知,奴才不敢。”顿了片刻,他又说,“陛下若是要捉拿陈大人,直接派人去即可……” 龙阔挥了挥手,打断了他,道:“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朕要是走了,寻个什么由头,才能堵住千万人的嘴。” 严公公撑着一边膝盖,站了起来,行个礼,知趣地退了下去。 龙阔看着严公公退出去,倒不担心他离朝会如何,他在思考严公公疑惑过的问题,为什么不派人去抓? 龙阔不想抓陈书玉,只想看看他离宫在外,究竟玩些什么,是否开心,他都交了些什么朋友?要是抓回来,就都看不见了。 他想要偷偷去看,看陈书玉离了他,是不是不一样,还是说,他对所有人都一样冷漠疏远,龙阔很早之前就想知道了。 毕竟一样有一样的处理办法,不一样有不一样的处理办法。 只是龙阔看着那些所谓的犯罪证据,心里知道,十分清楚的知道——他不是因为发现了陈书玉的秘密才去捉拿他的,这不过是他的一个借口、一个理由罢了。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把不太听话的陈书玉捉起来,关起来,占有他,谁都见不着。 他龙阔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也不屑,既然心中那股邪火积聚太多,压抑不住,那只好往外面倾倒了。 他这样想着,又喝了一杯茶,冷茶很苦,咽下去回味起来,又苦又涩,可是到嘴里的瞬间是冰凉润口的,于是忍不住一杯又一杯。 龙阔喝完了茶,盯着桌上的空茶杯出神。 茶杯是冰裂纹蓝釉的,很漂亮,小小一个,拿在手里,冰冰冷冷。这是陈书玉送给他为数不多的东西,和文武百官一起,在他过三十七岁寿时进献的,不知有几分心意在里面。 喝着喝着莫名又想到那个破骨雕,他鼻子里轻嗤一声,冷冷笑了。
第7章 他的泥沼 九月的夏末沉闷依旧,昏黄的太阳悬在天上,倾斜下灼人的热浪,白天,人们躲在屋里没头没脑的睡觉,傍晚三三两两聚在小巷弄堂里,打着蒲扇,喝着凉茶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 这种日子是有些悠长无聊的,悠长又无聊的日子总归是要有点盼头才好捱过去。于是在九月二十八日这天,水黎国有一个节日,名为赶火。 陈书玉不是水黎国人,对此不甚了解,钱莫却显得异常兴奋的,十分期待,早在几天前就絮絮叨叨,央他届时一定要出来逛逛,说是热闹非凡。 所谓的“赶火”不是在白天路上之举,而是晚上水中之行,参与者需单手高举熊熊火把,以双臂交替划水,奋力地向终点游去,胜者将火把递给在岸边等候的明火者,点燃传承灯——寓意着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南钦的赶火在蓝水河举行,那是一条清澈秀丽的河,在九月二十八日这天的晚上,河上下一里多的两岸点满了防水灯笼,因河而形成的闵柔湖周围也环绕着一圈橙黄灯光,远远望去,湖面宛如一轮散发着光晕的明月。 陈书玉站在傍水而建的楼房上,看下去,确实如钱莫所说,十分热闹。 楼下边的河里面小船游来游去,都闪着光,里面的船夫或者载着人,或者在水里飘着贩卖货物,嘴里吆喝着:“乘船嘞!水里游郎君娘子看一看啊,瞧一瞧啊!碎面灯儿!隔水纱衣、轻踩连波屐、还有松子糖嘞!看一看啊,还有沁甜解喝的冰镇西瓜诶!便宜买便宜卖!……” 街上人来人往,人们逛一逛,耍一耍,最后都汇集到河两边的房屋上。悠闲的、参与感不强的,就站在二楼、三楼或者更高楼层的窗户边,阑干旁,往下观望;不怕被水里的人淋湿的,兴奋不已的便干脆蹲在水边的台阶上,等着和那些游泳健儿近距离接触。 陈书玉不明就里,只在高处作壁上观,只听得人群忘情吶喊,声浪震耳欲聋,他手扶着的栏杆似乎都在微微震动,此刻,众多举着火把的健儿正奋力游来。 他站在高处往下看,整个河面像是银河的倒影,明亮的橙黄的繁星落满了晴蓝的河面。有的熄灭了,有的慢慢地移动,有的零落散在一边,更多的则挤在一起,没有散开,铺在水面又像栾树的小碎花……渐渐漂远,抵达终点。 陈书玉不再多看,下楼时却恰巧遇见上来找他的钱莫,陈书玉见他头发湿漉漉的,发尾还在滴水,显然也下水去了,衣服倒是换了。 钱莫确实下水了,他秉持重在参与的理念,也举着火把划两下子,只是他显然技艺不高,没游多远,手里的火把就被水浇灭,他也无所谓,扔掉火把,就在河里和别人打起水仗来,嘻嘻哈哈玩好一会儿,突然瞥见他朋友赵丰年和他那相好在楼上笑着对他指指点点,绝对没说好事,过一会儿,看见他们下楼往温香桥去了。 钱莫往水里一钻,眼珠子轱辘一转,冒出鬼点子,冒险劲儿又上来了,他今晚要当个一条“尾巴”,倒要看看他们两个搞什么名堂,一个人尾随太过无趣,不够热闹,也不够刺激,于是想扯着陈书玉一起去。 这样想着,偷偷爬上岸,匆匆擦干水,换掉衣服,就来找陈书玉,只是他还有些机灵,没有明说,怕陈书玉不屑于这等“鬼祟”行径,只道:“书玉,去不去逛一逛,咱们吃点冰果醋去!” 然后带着陈书玉同样上了温香桥,买点果醋,喝两口,便按捺不住,指着赵丰年和王拙的背影悄悄对陈书玉道:“书玉,瞧见没?赵丰年和那掌柜!我就说他们关系很不一般嘛。嘿嘿,想不想瞧瞧他们做什么去?横竖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上去随便逛逛?” 陈书玉笑笑,看看王拙,又看看他边上的赵丰年,瞥眼看边上鬼鬼祟祟的钱莫,答应道:“行啊。” 温香桥上面很是热闹,陈书玉和钱莫混在中间,又隔得远,不容易发现。 桥上面有摊贩林立,卖扇子、清凉油、果子露、现炒瓜子仁、现蒸绿豆糕、垂耳兔子、花猫、耳坠子,银簪子、纸墨、祈福袋……琳琅满目,各色灯笼点缀其中。 赵丰年自然他这“闲得发慌”的好友正尾随气候,他边上的王拙倒是察觉了,只是并不多放在心上,也没告诉赵丰年。 陈书玉他认识,虽成分复杂,但是有没有别的心思他还是看得出来的,至于他边上的钱莫,就是一目了然——估计就是他冒的坏水。 王拙默不作声,其实暗藏私心,钱莫和赵丰年一起长大,而他和赵丰年才认识一年多,有时候见他们打打闹闹,心里竟然有些酸酸的,他自认为不是小气的人,但是当下也忍不住宣示主权一样,显摆显摆,遂不作声。 旁边的赵丰年看着正常,其实也有些迷糊,毕竟这是他和王拙第一次这样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心里泛滥着些许激动和甜蜜,自然也没有注意到。 当下俩人走在桥上,赵丰年买了两个祈福袋,一盏精致的莲花河灯,又买上一罐子甜甜的果子露,要抬脚走,被边上买鸭子的拉住了。 那人要他买两只鸭子再走,说今天赶火不买鸭子是不行的,说什么这鸭子下了水,沾上神气,许的愿望更能实现。赵丰年于是又买了两只小鸭子,拿绳子系着脚。 小鸭子不听话,赵丰年将绳子放得很松,怕它们伤脚,可是跑远了,又怕有人不注意踩着,思来想去,于是抱了起来,可是没想到毛茸茸的小鸭子爪子这么锋利,刀子一样,险些刮伤手。 王拙看见,将鸭子捏过来,塞进了他宽大的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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