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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越峥拱手道:“这玉佩虽经辗转,可到底是漓王殿下的东西。王爷惦记,心里也舍不得,就一直收着了。” 皇上把盖子合上,算是默认了这说法,又问京兆尹道:“禁军那几个吐口了吗?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偷这东西?” “臣无能,几个人都打死不认,说他们没偷东西。臣又问他们为什么晚上出现在兵部后巷,也没人招,”京兆尹跪着装傻,断话却断的很巧,“只说是奉命。” 皇上的怒意一下被惹了出来,问道:“堂堂禁军,能奉谁的命?” 京兆尹只叩首不回话,又听宫门通传,裴应麟在外求见。 裴应麟等着通传,心里不停地琢磨着。 半个时辰前,禁军偷窃的事情传到府里,萧临彻正在书房等消息。裴应麟匆匆进门回报:“殿下,兵部失手了。左重明没抓到,反而是禁军被京兆尹逮了偷东西,这就要扭送进宫去。” “怎么和禁军扯上关系了?”萧临彻有些意外,“兵部的后巷什么也没有,他们能偷什么?” 裴应麟绷着脸道:“尤昌带的人里混进去了。禁军刚刚才来报我,说有一队人擅离职守,这就已经出事了。至于那东西,听说是平王的玉佩,不知道怎么来的。” 萧临彻想了想,不由站起身来:“寻常玉佩不必拿出来,更犯不上捅到御前去。傅家这次心思倒多,知道拿衡国公府做文章。平王可是阎珩的学生,在国公府长大的,我早该想起来。” 裴应麟急道:“可是禁军……” “不。”萧临彻转到桌前,摆手道,“禁军事小,现在顾不上这个。我和你说几件事,你进宫一趟,现在就去。” 裴应麟进了殿,众目睽睽地盯向他去。萧临彻自进京以来顺风顺水,封赏就没断过。眼下这事悬而未决,众人都想着从中听一听风声。 这想法裴应麟心知肚明,他径直上前,跪下道:“启禀皇上,禁军深夜擅离职守,臣特来请罪。” 皇上熬了一夜,没心情卖关子,更没有好脸色:“你来的倒及时。你管的人,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跑到兵部后巷去了?还口口声声说奉人指使,朕问你,这是谁的意思?” 裴应麟陈情道:“臣晚上听见军中有异动,还来不及查就出了这样的事。臣新接手,实是驭下不严,请皇上责罚。”他顿了一顿,却回身看向史檬,越说越厉,“但是此事,与殿下和臣都没有干系。兵部与傅家不睦,史大人竟然能想出这种栽赃的办法,还打着禁军的名号。我倒要问你一句,谁给了你这样的胆子!” 金殿静了下来,皇上没有开口的打算。史檬吓破了胆,张着嘴嗬嗬粗喘,已经完全不会说话了。 黎越峥扫了他一眼,却上前半步道:“裴大人这罪请的避重就轻,是想在殿上糊弄皇上不成。兵部的马车里没有左重明,后巷的马车里也没有,反而是把衡国公府的玉佩拿到手了。我倒是想问问裴大人,原是我们想的浅了,左重明只是个幌子,傅家也好,北关也罢,三殿下意不再此?” 裴应麟抬起眼睛,心道今夜棋差一着,这金殿上最难对付的,原本就不是傅家。 他道:“黎总兵这是什么意思。三殿下与衡国公府是有旧怨,但殿下身在陪都十余年,不问政事,京中变换更迭,往事早已不可追。就算拿了玉佩又如何?黎总兵指殿下别有用心,总兵说说,殿下心在何处?” 黎越峥盯着他:“衡国公府虽然不在,可平王殿下还在京中。其中恩怨利害,三殿下敢说一句问心无愧?” 他说着,却见不远处的傅行川忽然看了过来,对他摇了摇头。 “裴应麟,”皇上开了口,把未竟之言拦住了,“禁军的事情你去查清楚。现在左重明下落不明,北关的事情老三就不要再插手了,去吧。” 裴应麟称了声是,手垫着袍子按在地上,此时才反应过来已浸了满掌的汗。他还不及起身,又听皇上道:“傅行州。” 天色已经蒙蒙亮,群臣正在宫门外排等着队入列,却见小黄门出来通传,说今日临时罢朝一天。 小角门外,言毓琅命侍卫等候,回身见傅行州在自己面前站定。他道:“北关之事说到底还是傅家的家事。傅将军此番复职,说釜底抽薪也不为过,真是好手段。” 傅行州道:“指挥使随机应变,不遑多让。” 言毓琅抄起手来,又问:“贺也贺了,傅将军想谈什么?” 傅行州开门见山,说道:“三殿下势起,左重明这么大的事情,皇上连一句责备都没有,太子殿下处在什么境地,不用我多说了。而且据我所知,三殿下一回京就给侯府发了拜帖,太子要以一敌二,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言毓琅哂道:“傅家刚刚从泥潭里把腿拔出来,还是先顾着自己吧。” 傅行州循循善诱道:“史檬死罪,兵部也由马诘接任,太子现在没了兵部,在朝里如同瞎了一只眼,傅家可是有兵权、有北关。太子想保住位子,指挥使,做决定要快啊。” “你要做什么?”言毓琅偏头打量着他,“你总不能是想要从龙之功吧?东宫到了现在,还能给你什么呢。” 傅行州不接话了:“指挥使好好想一想,再说要不要考虑。” 言毓琅多一刻也不想留。他翻身上了马又低头道:“我听说,阎凛川已经住在你府上了?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心害死你。” 傅行州笑起来,却道:“内子矜贵,容不得人指指点点。指挥使再多嘴我的家事,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东宫的车马远去,纪荥从傅行州身后跟上来,问道:“傅将军真的要偏帮太子吗?” 历经许州一场大战,纪荥像是把什么永远地遗失在了那里,还剩下的东西拼拼凑凑,重新组成了一个人。魏峰的铭牌被他缝在腰带里,时时刻刻顶着他的骨头。 傅行州道:“东宫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谁压上这根稻草都是一样的。言毓琅过几天可能会来找你,你知道怎么回他。” 纪荥望着早已看不到的马车,手指在腰间搭了一下:“当然。” 傅行州回到平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宫里临时罢朝,大臣们纷纷往回折返,路上挤得一动不动。他耽搁了好一阵也不动弹,最后还是策马回来的。 平王府幽深静谧,绕过一道回廊,外面的喧闹就完全听不到了。傅行州抬头,便看见阎止在抱厦里站着,两人的眼神遥遥地碰在一起。池塘的活水从堂前流过,阎止的影子在里面映出来,远胜天然图画。 傅行州有心思赏景,却又毛躁着没耐心多等一刻。他把腰牌和盒子都放在阎止手里,又道:“回来了。” 阎止将盒子放在一旁,单独拿过腰牌给他系上,手指顺着穗子还没整理完便被捉住了。阎止就势抬起头来,说道:“萧临彻这次吃了个大亏,北关的事情插不上手,禁军他一定会查个底儿掉。” “他喜欢随便他查好了,”傅行州道,“禁军不归我管,又没经我手。到时候萧临彻要碰多少钉子,也用不着咱们费力。” 阎止笑起来,轻声道:“你这一晚上做了不少事啊。” 他说话的时候仰着头,眼睛却有点睁不开了。傅行州知道,他审左重明用不了那么久,后半夜还守着,是悬着心在等宫里的风声。 于是傅行州拿着他的指尖,从腰侧滑到下腹停住,热气散在他的脸颊上:“世子殿下只关心天下事,我一晚上都没吃上口热的,现在饿极了。” 阎止眯着眼睛,侧头道:“将军好生娇气,倒是我怠慢了。” “为时未晚啊。”傅行州道。 两人胡说着进了屋,阎止凑得很近,却伸手按在他唇上:“我叫人备了热粥,这会儿应该已经好了。将军尝一尝,凑合吧。” ---- 谢谢阅读。
第76章 登州 天色擦黑,一队快马入了登州城。 登州在京城以北不到三十里,中间都是平坦的大路,骑马一天一夜就可以到。傅行州复职之后,第一时间派人打探了廖献兴的消息。听说他已经到登州,担心再生变数,连夜出发要亲自把他押回去。 傅行州在岔路口一提缰绳,一行人跟着停下。徐俪山在他身侧,问道:“将军,您还去府衙吗?” “你带人去吧,点个卯就回来,等我消息。”傅行州道,“我们问完不回驿馆,直接在城里住,有事情直接来找我。” 徐俪山应声走了,留下霍白瑜在后面远远地缀着。 两人在一间客栈里见到了廖献兴。兵部派了个主簿早早地候在门口,一见他们便忙不迭的赔罪,撇清关系道:“……那口供都是史檬指使的,我们也是不得已,后来再不敢了,对廖将军那都是好商好量的。” 傅行州对他的示好不做理会,往里走着说道:“干好你该干的,别的事情不用多管,也别想着瞎打探。” 主簿会意,招手把这一层的人都换走了,交给霍白瑜把守。 廖献兴四十多岁,身形魁梧高大,皮肤黝黑,脸上留着长胡子,正坐在凳子上擦刀。 阎止早听傅行州说,廖献兴是个猛将,但这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健硕。屋里没点炭盆,廖献兴只着中衣,额头还微微冒汗。他一双手大而粗,百来斤的刀他拎着像是捡一根小柴禾,在膝上轻松地调转着,擦刀的手法娴熟而利落。 廖献兴听见有人走进来,抬头见着傅行州,又惊又慌,忙撇下刀站起身:“将军怎么来了?” 傅行州道:“我再不来,你走不到京城就要被问斩了。” 廖献兴知道他是在说之前伪造口供的事情,脸色一下涨的通红。他刚要解释,傅行州却在上首落了座:“不急着说话,我们赶了一路,去倒两杯热水来。” 屋里的炭盆噼啪烧着,渐渐暖和过来。廖献兴整理好衣冠再出来,在下首坐了。 傅行州道:“北关是从你镇守的锁游关破的,你首当其冲,有多严重不用我多说。我见过左重明了,他说你当时不在关外,你去什么地方了?” 廖献兴搓了搓脸,浓黑的眉头拧着:“我当时回了一趟城里。” “做什么去了?” 廖献兴道:“羯人来犯,哨兵其实早有线报,我们提前两天就知道了。我安排左重明在关外留守,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我回去。我之所以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回城,因为收到消息,说北关混进了奸细。” 傅行州问:“那你找到了吗?” 廖献兴从背囊中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有点犹豫,还是道:“这消息是关于贺容的。我跟他共事多年,从不知道,他曾经在瞻平侯府上做过侍卫。” 傅行州眯起眼睛,侧身借着灯看。阎止在旁,开口问道:“廖将军不会无缘无故去查一个人,好端端地,你为什么要去查自己的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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