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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珂

时间:2025-07-23 18:00:03  状态:完结  作者:陆堂

  廖献兴道:“当时珈乌从北关逃走,大家都觉得是关内的人出了问题。我就派人暗中留意,想看看谁比较可疑。”

  阎止看了看他,说道:“所以你在发现贺容有问题之后,就把他交到了锁游关,试试他能不能抵抗住羯人的这一拨攻势。如果不行,你再去收尾解救,对吗?”

  廖献兴在膝上攥紧了拳,没敢回答。

  阎止不需要听他的答案,继续道:“这路数是别人教给你的吧?说说,把贺容这条消息告诉你,又给你出主意的人是谁?”

  廖献兴一下卡了壳。北关内外对阎止早有耳闻,声色传得五花八门,最多的说法是傅行州看上了个玉面郎君,养在身边的。

  可他眼见着阎止捧茶暖着手,几个问题不紧不慢地落下来,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招干净了。他细想想,只有后怕的份。

  “我不清楚他的底细,”廖献兴低声道,“我只知道他是个商人……叫姚大图。”

  屋里立刻静了下来,足足停了半盏茶的时间。傅行州沉下脸道:“许州之乱,姚大图是太子收买的奸细,串通羯人,已经死了。你跟他有联系,你到底在打听什么!”

  廖献兴身上一个激灵,惊得跳了起来。他脑海中空白了片刻,满脸通红,急忙辩解道:“将军明察,我对北关怎么会有二心!您问了我也不怕说,这些年我确实在暗中打听消息,也问过不少人。我是为了查一件事,您听说过周丞海这个人吗?”

  傅行州与阎止对视一眼,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自从回京之后,周之渊一直住在平王府,从不出门露面。将近十年过去,周丞海一事早成悬案,朝中无人敢提及。太子之前也想借此由头隐瞒许州动乱,反而顺着查到了衡国公府身上,给自己惹了一身麻烦,至今还没甩脱。

  廖献兴见两人都不言语,言辞恳恳,继续讲道:“将军和阎大人可能不知情。周丞海当年位居兵部侍郎,与我有师生之份。我考取时年纪已经不小,家里却一穷二白。考官要收门徒,拉拢我没用处,险些被筛出去,多亏周侍郎亲自下场监考,才选了我。”

  “周大人因为一封给国公府请愿的折子获罪。但我知道,他是个谨慎的人,不会说那种话,一定是有人陷害他。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打探,想知道前因后果。大约半年前,姚大图顺着风声找到了我。他告诉我,是贺容杀了周丞海。那时候贺容还小,在侯府做影卫,在三司会审前一晚去过周丞海的监狱。之后周大人便口不能言了,这才被判了死罪。”

  阎止越听越是心惊,停了半晌才说话:“贺容是怎么说的?”

  “我们吵了一顿,险些打起来。”廖献兴叹了口气,“贺容承认了,但再往下问就怎么也不肯说了,让我不要插手,说什么知道了对我没好处。他说自己跟随傅家近十年,没有对不起北关的地方,这次他带兵出关,就是最好的证明。”

  剖白不足取,贺容只剩下这一条路可以自证清白。

  阎止却想,事情刚刚传到京城时,所有的不利矛头就都指向了贺容,焉知不是一早将他设计成了替罪羊。金殿做戏也好,暗中诬陷也罢,都不如死无对证来的简单。无论他们如何挣扎,罪名都钉死在了他的身上。

  另一边,傅行州已经看完了信,又问廖献兴道:“关于周丞海的事情,姚大图还说什么了?”

  廖献兴道:“他说周丞海是冤枉的,他有证据。要我去查登州当年的水患,我要的东西就在其中。”

  灯影在窗棂上摇晃着,傅行州早择了一处小院,带着阎止住下,周围只留霍白瑜随行。

  屋里点着炭盆,烧的暖和极了。阎止坐在榻上,头发还湿着,散在肩上。他的脸颊红润起来,下巴颏上也圆了一点,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道:“从京城到登州这一路都是土,一天一夜地跑过来,光是黄沙都能把人给埋了。”

  傅行州给他整理袍子,贴身的搭在架子上,要换洗的放在外面,回来说道:“登州这地方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前些年四周还有湖,雨水也多,现在全干了。北边这么些地方,也就京城还算风调雨顺。”

  阎止见他坐在对面,忽然问道:“这个时节,关外是什么情形?”

  傅行州想了想,才道:“现在关外应当已经下雪了,风很冷硬,关外茫茫一片白,是最难过的季节。等再过三个月春水解冻,停风阙后面的山才会慢慢转青,那时候平原上的花草也长起来了,天高云阔,飞鸿落日,是北关最好看的样子。”

  阎止听得心驰神往,笑道:“我还没去过呢。”

  傅行州见他喜欢,心里也跟着暖起来,越过桌子去抚他的脸颊:“你好好吃药,不要再生病了。开了春我就带你去打猎。”

  两人聊了一会儿,又说回正题。阎止问:“凭你对贺容的了解,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

  傅行州道:“贺容这个人擅谋略,更又擅奇招。他镇守北关也有不少年了,几乎没出过什么差池,我其实很放心他。他与侯府之前有这样的牵连,我之前也不知情。但以我的了解,我不觉得贺容会背叛朝廷。他没回来,一定是遇到了想不到的困难。”

  阎止看了看他,却问道:“你打算去一趟北关?”

  傅行州心想没什么瞒得过他,便应道:“把廖献兴送回京城我就去,短则半月,长则一月,我回来过新年。”

  阎止垂下眼睛,不再说这件事了:“姚大图这个人,心思深的可怕。明着是找上廖献兴告发贺容,实则给傅家递了一封投名状。倘若太子与三皇子都要杀他,他还有理由让傅家保着他。如果不是被张贺暗算,很难想象他会有多难对付。”

  傅行州看出来他有些心不在焉,越过桌去握着他的手,又道:“姚大图狡兔三窟,必然不可能把所有的证据都交出来。姚大图暗示廖献兴去查登州的水患案,这案子过去这么多年了,怎么查?”

  阎止拉回思绪,说道:“登州的水患不是小事,但是我从没听说过。兴许是当时我已离京,听不到外面的消息了。不过这种大事会有记档,明天去府衙查一查。”

  正值下旬,京城没有月色,夜空里黑漆漆的。

  东宫的书房里点着灯,尤昌跪在门外求见,眼前是三层厚厚的锦帘,一晚上把腿都快跪断了。左重明的事情败露,罪责都推到了史檬的头上,他倒是饶了一条命。

  萧临衍看着眼前的棋盘,眼前棋子乱跳,心思一刻也静不下来。他被尤昌吵得头疼,便向言毓琅摆了摆手:“让他滚,我听着就烦。”

  言毓琅把黑子放下,到门口说了几句,院子又安静下来。

  他回到位子上落了子,见萧临衍没有要动的意思,又劝道:“尤昌的提议未尝不可,殿下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

  尤昌来东宫求一张保命符,也是带着好处来的。左重明一事,禁军通过他搭上兵部,到如今也不得不说了。

  萧临彻接管禁军之后,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亲信进去,以往的旧部都被下了冷板凳。其中有一个副卫队长叫王钟奇,原本升位指日可待,却不想被人生抢了。他心存不满,很快便被尤昌收买,带人护送左重明的队伍。

  言毓琅道:“我们帮王钟奇一把,他手里还有些人,可以将禁军的一小半收为己用,我们不亏。”

  萧临衍没抬头:“傅家钻着禁军的空子,打兵部的脸。我现在出来收这个人,岂不是给傅家做靠山?退一万步讲,我跟傅家没什么仇怨,站在一条线上没什么不行。只是那阎止,你又不恨了?”

  言毓琅想说,现在东宫已经没别的路可选了,但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只道:“陈年往事,不能相提并论。”

  “那好吧,”萧临衍捏着白子,却找不到棋盘之上容他立足的地方,放眼看去,处处都是死局,“你准备怎么办?”

  言毓琅道:“王钟奇的罪过,推个人出去顶就是了。傅家肯伸把手,我已经物色好了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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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来了,继续开更。

  谢谢阅读。


第77章 水患

  阎止两人坐在登州知府的书房里,面前堆起一小摞卷宗。阳光透过窗子照在案上,顺着卷宗的边沿投下一小片阴影。

  登州知府姓蒋,叫蒋斯崖。傅行州之前派人去找他打听登州的水患,他就将历年的卷宗都翻了出来,专门等着他们来。

  两道热茶静静地散着香气,书房里收拾得窗明几净,蒋斯崖解释道:“我调来登州不过五六年,十几年前的大事只是听说过,并不是很清楚。我着人把以前的档案整理了一下,梳理了一份简报,两位参详着看。”

  傅行州道:“有劳了。”

  卷宗上关于这场水患的记载相当简略,十多年前,北方下了半个多月的暴雨,发了一场严重的涝灾。登州周围有很多堰塞湖,每年逢雨季就会积水,如果风调雨顺时能按时纾解,不出大问题。但那年碰上暴雨,堰塞湖一夕之间决了口,把登州淹了。

  水患持续了整整两个月,最后还是由京城出面收拾的烂摊子,死者伤者不计其数。皇上事后便下了一道旨意,重重责了周边几个州府,还把当年知府也被撤职了。

  阎止仔细地翻了翻,卷宗上果然没有关于周丞海的记载,便问道:“当年的知府后来到什么地方去了?”

  蒋斯崖道:“老知府在任上时岁数已经不小,被朝廷撤职之后,不到两年就告老还乡了,如今在家乡安养。我已去信找他问了情况,要等几天才有答复。”

  阎止把卷宗递给傅行州,又问道:“蒋大人,这场水患波及甚众,当年除了知府遥领,我看卷宗上记载,经手的官吏只有一位姓韩的县丞。这么大的事情,就他一个人管得过来吗?”

  蒋斯崖说话温言,开口倒是直言不讳:“两位有所不知,登州不适宜耕作,也难通贸易,是个很难富裕起来的地方。今天两位看着登州无所长,十三年前这儿更是穷的揭不开锅,朝中人人都不想来。出了这样的事情,县衙都怕是没剩下几个人了。”

  他说的坦然,阎止便随口问道:“既如此,蒋大人也不是没有更好的出路,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蒋斯崖笑了笑,回道:“既来之则安之,人人都有应尽的本分。”

  “大人倒是看得开,”阎止知他这是不愿多言,便不再探究:“这位韩县丞,现在在什么地方?我有些话想问问他。”

  蒋斯崖道:“韩大人还在登州,只是前些年辞官了,在城里开了一间酒楼。两位如果有话要问,去了就能找到他。”

  明月坊开在登州城中心,招牌比其他的店铺高大一些,但看上去还是灰扑扑的,远比不上梅州的富庶。

  两人被接到了二层的雅间里,倒是比外面安静不少。琵琶声从外隐隐的传来,是酒肆里最常见的调子。傅行州听了两句便不耐烦起来,心道这比阎止弹得差远了,简直折磨得耳朵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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