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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安蹙眉犹豫:“可…可我怕万一——” 花千岁笑着打断:“可你怕万一人真的是他杀的,萧凌恒就崩溃了,对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沈清安欲言又止,花千岁轻轻拂下他的手,缓声道:“那不更好?他若不下狠心,如何能让任久言离开老五?” 他轻笑一声,“不断则乱,不破不立,于萧凌恒而言是如此,于任久言而言,亦是如此。”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况且,你觉得他萧凌恒没怀疑吗?老五手下能独立做事的一共才有几个人?我敢确定,他绝对想到了,他只是不敢想下去罢了。” 是夜,萧凌恒立在任府门前,大氅被寒风吹得飞起来,他抬手叩门,指节与木门相撞的闷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须臾,门开了,任久言站在门内,脸色比月光还白,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颤动。 四目相对,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成千万种情绪,质问、愤怒、抗拒、不敢、愧疚、不忍…… 沉默对视许久,一个眼中溢出着破碎的怔忡藏无可藏,一个瞳中流露出猩红的暗潮避无可避。 萧凌恒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槛外:“你知道我为何而来。” 任久言站在门口,肩膀绷得笔直,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他垂下眼帘,睫毛在脸上投下两道阴影 萧凌恒向前一步跨过门槛,但没有继续往里走,他转过身盯着任久言的背影,一字一顿:“城外山庄,可是你做的?” 任久言的背影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喉结滚动,终是没敢开口。 “回答我。”萧凌恒语气冷厉却不至激动。 长久的沉默后,任久言极轻地点了点头。 “看着我说话!”萧凌恒突然提高声音。 任久言缓缓转身,眼底布满血丝,他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两个字:“…是我…”
第61章 萧凌恒猛地攥紧拳头,他死死盯着任久言的眼睛,像是要从中找出半分说谎的痕迹:“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我…”任久言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根本解释不出任何,当时不知道又如何?是他带人去的山庄,最后动手的命令是他下的,人确确实实是死在他手底下,他无法不认的。 “好,很好。”萧凌恒突然笑了,那笑容看得任久言心头一颤,“沈清珏让你杀你就杀?他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任久言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甚至不敢看眼前的这个男人。 萧凌恒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张叔看着我长大,他是唯一……” 声音突然哽住,他猛地松开手,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任久言踉跄着靠上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说对不起,他想说他当时真的不知道,想说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可话到嘴边却变成:“后山…有棵老槐树,葬在那里了。” “闭嘴!!”萧凌恒突然暴怒,一拳砸在任久言耳畔的门板上,“任久言!!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以为凭我心悦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不爱我没关系,你利用我也无所谓,哪怕你想杀我都行!但你为何要这么对张叔?!他与党争何干?!?!” 他根本压不住怒火:“任久言!你有心没有?!?!” 任久言看着萧凌恒眼中灼烧的愤怒,还带着求而不得的苦楚,他恍惚想起今天替张陆让合上眼睛时,指尖沾到的血也是这般温热。 须臾,他突然颤抖着深呼吸一口,说道:“你杀了我吧。” “你当真以为我不舍得?!”萧凌恒抽出佩剑抵在他颈间,剑尖微微发颤。 任久言仰起头,喉结在剑锋下轻轻滚动:“动手吧。” “你——!”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分,一缕血丝顺着任久言的脖颈滑下。 萧凌恒呼吸一滞,他没有想到任久言竟会如此决然。 任久言微微往前一迎,剑剑扎进皮肤里,鲜血瞬间沿着刺尖渗出, “别犹豫,” “杀我。” 萧凌恒脑子里不停的过着曾经二人出生入死的画面, 他死死盯着那处血迹, 那血迹的位置,他曾经吻过。 “当啷”一声,长剑落地。 萧凌恒后退两步,声音嘶哑:“任久言…你是好样的,” 他忽然轻轻自嘲地笑了一声:“你…你确实比我更适合做大事。” 任久言没动,只是静静望着他,眼里盛着化不开的痛楚。 二人沉默片刻,萧凌恒再次自嘲地笑了,他轻轻点着头:“任久言,你赌赢了,你猜对了,我杀不了你。” 他咽了一口,继续说:“但你记着,你我二人之间,还没结束,”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未见分晓,你可别死了。” 说罢,他重重擦过任久言的肩膀,头也不回的踏门而去,独留任久言在冷风中恍惚。 少顷,任久言也突然自嘲的笑了一声,他多想刚刚就死在萧凌恒的剑下,多想萧凌恒再多用一寸力,多狠一分心,这样,他便再也不需要维持这痛苦的生命了。 这狗/屎一般的人生他早已厌恶至极。 烂透了,臭透了,他觉得恶心,觉得反胃。 他按住心口,心跳透过衣衫传达至掌下,他感受着自己的心跳节奏再次自嘲,他嘲笑自己竟然真的曾有过瞬间奢望过春风,奢望过月亮,奢望过世间的希望与明亮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他笑自己不自知的愚蠢。 他也笑自己起心动念的妄想。 他更笑自己试图抓住的那缕阳光终将成为幻痛。 次日辰时,萧凌恒推开沈清珏书房的门,他径直走向太师椅里的花千岁。 “你上次说的计划,我同意了。”萧凌恒俯视着窝在椅子里的男人。 花千岁嗤笑一声:“想通了?” 萧凌恒语气冰冷:“不光如此,我们还要想个办法,把他的职革了,否则老五不好动手。” 话音落地,连花千岁都愣了一下,他缓缓扭头与沈清安对视一眼。 两人震惊的眼神在空中交汇过后,花千岁又转过头看着萧凌恒:“你想让他死?” “你不想?”萧凌恒依旧没有任何感情,语气极为冷厉。 花千岁做了个“揶揄”的眼神,片刻,撇了撇嘴:“我…” 他眼珠转了转:“我可没想过。” 萧凌恒片刻不等,立即接上:“那你现在可以想想了。” 花千岁挑眉道:“你认真的?” 萧凌恒:“你觉得我此刻,有几分像在跟你逗闷子?” 花千岁挤了挤眉头:“那你怎么不亲自动手?” 萧凌恒怔了一瞬,随后坦诚而言:“我下不去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不想让他死在我手里,我要让他死在他最爱的人手里,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老五杀了他。” 沈清安见情况不对,适时轻咳打断:“呃凌恒啊,你先坐,坐下喝杯茶聊。” 说着,他伸出手,指尖朝下在空中往下扣了扣。 萧凌恒没有理会沈清安的示意,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如刀:“先从西域的账目入手,任久言经手过老五西边走私,那里最容易做文章。” 花千岁挑眉:“你想把他们走私的事捅出去?可陛下知道这事儿,这不会——” 萧凌恒打断:“不是走私,我要撅的是他统筹调度的帝都内所有西域商人的账。” 花千岁眯起眼睛:“你是说…栽他个贪墨西域商贾交易的罪名?” “不必栽赃。”萧凌恒冷声说,“去年多勐死后,他便同新上任的商贸外使交接和安排大褚同西域的商联,其中,地毯和香料的进口额数他克扣了两成,虽说是奉了老五的命,但账面上可都是他的印鉴。” 沈清安倒吸一口凉气:“这罪名若是坐实…” “轻则革职,重则流放。”花千岁接话,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不过老五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膀右臂坠下去的。” “那就让他根本没精力保。”萧凌恒说,“在这件事发的同时,你那个计划也要开始,要让老五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非常想要看看,兵权崩塌、正巧身边人也出了事,正当他四面楚歌恼火之际,突然发现节度使的事尽是出自这位心腹之手时,他会是什么表情。” 沈清安看的明白,此时萧凌恒的怒火已然顶入整个大脑,人在不好的情绪条件下往往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他此刻的所有安排虽然可行,但绝对会后悔。 沈清安缓声道:“凌恒啊,那个…你先坐,喝口茶先。” “我就不坐了,我还得回军营,”萧凌恒转身往外走,“花小姐,别忘了你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说罢,人便消失在门口,只余下两人面面相觑。 申时末,任久言独自坐在城南桃花林边缘的石亭内,当初茂盛的桃花树如今一片萧索,只剩光秃秃的枝干,上面还挂着残雪。 偌大的林子空无一人,只能听见阵阵寒风呼啸吹动枝条的声音。 天气很冷,任久言的月白大氅并不抗风,他戴着帽子,帽边上的毛絮挡住了他一半的脸。 乔烟辰踏雪而来,径直走向石亭,任久言正垂眸深思,并未察觉脚步声。 乔烟辰见人未抬头,便轻声坐在旁边的石凳子上。 都说夏不坐木冬不坐石,这石头凉的乔烟辰差点蹦起来。 乔烟辰没有立即说话,只是静静的呆在任久言身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清楚,但这几日观察到任久言的情绪和萧凌恒的状态他也能猜个大概了。 天色渐沉,任久言始终未抬头,他心口憋闷,却连一声微重的叹息都没有,任由苦楚在心中蔓延,即便是四下无人时,他也习惯于将所有事情压在心底自我吞咽。 又是半晌,任久言忽然被身后乔烟辰的声音拉回现实:“大冬天的,任兄独自赏雪可赏出什么了?” 任久言转头,眼中却不见惊愕和疑惑,只有不达眼底礼节性的笑意:“乔公子何时来的?” 乔烟辰胡扯道:“你流下第一滴泪的时候我就来了。” 任久言这才露出个不坦然的神情,但随即又被微笑掩盖:“乔公子那么早就来了?这么冷的天,怎的跑到这空无一人的桃花林来了?” 乔烟辰都没想到这还真让他诈出来了:“为什么哭?” 任久言微微颔首,旋即摇摇头笑道:“天寒风大,吹得眼睛发涩罢了。” “任兄,”乔烟辰合起扇子,正色道,“你我之间,何必如此?” 任久言望向远处枯枝,“我……”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我做错了一件事。” “关于萧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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