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围人连忙道:“嘘!千万别乱说,九殿下可是皇子,咱们可别因为说笑闲谈,给琼公子招惹祸端!” 一位眉眼英气的小娘子掩面笑道:“我怎么觉得他们二人像两只开了屏的绿孔雀呢!” 微风拂面,小娘子们掩面笑着,竟比百花还要美艳。 殷玉的耳朵尖得很,这些话被他一字不落的收入了耳中,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竟被口水呛着了,一边咳嗽,一边拧着脖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之人。 两只开了屏的绿孔雀?! “照玊祎,你居然敢跟爷穿一个颜色的衣服?!”他越说咳得越厉害,脸红得像被人扇了两巴掌。 其实那些话也被照玊祎大差不大地听了进去,他明明知道殷玉急什么,却还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说:“大徵的律法上又没有规定伴读不能与皇子穿同样颜色的衣服,莫非殿下有特殊的癖好?” “放屁!爷说不能穿就不能穿!”殷玉像一只炸了毛的鸟。 照玊祎只是笑笑,他知道眼前人虽然嘴硬脾气又怪,但也只不过是个被困在这深宫中渴望得到爱的孩子。 小孩闹脾气嘛,哄着就好了! 到咏梅苑的时候,照玊祎深吸了一口冷气。虽是二月天,但是这个院子周围依旧冷森森的,让人不想靠近,他鼓起勇气,问:“殿下,还记得吗?上次我们来这里的时候,我吓了个半死。” 殷玉双手抱在胸前,往后一靠,回头说:“照玊祎,你胆子真够大的啊!这种地方,你还敢来?” 来都来了,有什么话是不能坦诚说的。照玊祎向来有话直说,从不藏着掖着,他把心里话告诉了殷玉。 照玊祎拍了拍胸口,让自己镇定下来:“我害怕,但是我还要来。因为我知道,里头住着的女人是你的母妃。所以,殿下,我想与你一起过来看看。今天是花朝节,每一位女子都会期待收到一捧花,我想娘娘也是如此。” “殿下,不要怕,我陪着你。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就不害怕了。你愿意相信我一次吗?”他蹲在殷玉身旁,捧起花篮子,明媚地笑着:“当然,如果你不想进去,也可以在此处等我。” 明明自己怕得要死,还要把自己仅有的勇气分给他。 想到这里,殷玉鼻子一酸,努嘴道:“爷又不是胆小鬼!去就去,谁怕谁。” 照玊祎从花篮中拿出一捧白色的花,递给殷玉,笑着说:“殿下,送你。” 殷玉接过捧花,小心地抱在怀里,抬头问:“这是什么花?” 照玊祎温柔地回应道:“荼靡。这种花不常见吧?这是我哥从城外摘回来的,他让我送给自己喜欢的朋友。” 殷玉的眼睛亮亮的,他点了点头。 照玊祎看着花,不疾不徐:“荼靡花开的很灿烂,但是花期很短,所以有的人用它来祭奠亡妻或者寄托分离之思。可我觉得,它真正想要传达的是‘倾尽所有之爱’,在短暂的一生中,痛痛快快,潇潇洒洒,肆意的爱一回。” “所以我把荼蘼花送给殿下,祝愿殿下此生,能够为爱而无畏。”照玊祎看着捧花,又看向殷玉,“殿下,请你一定要相信,你本身是一个很好的人。这无关于你的过去,你的出身,以及你的不完美。” 殷玉听得心里暖乎乎的,就好像是喝了一杯热茶。他抬头,冲照玊祎笑了一下,亮出了他的小虎牙:“附议。我只喜欢你的说法。” 照玊祎调皮一问:“那……殿下喜欢这种花吗?” 殷玉努嘴,含含糊糊地小声道:“算是喜欢吧。” 照玊祎又问:“那殿下喜欢……” “你别问了!不是说要进去吗?还去不去了!”殷玉别过脸,把脸埋在了花里,任凭照玊祎说什么,他也不抬头。 “殿下,坐稳喽!”照玊祎拍了拍殷玉的后背,推着椅子就往前走,怀里还夹着那一篮花。好多枝都已经焉儿,他轻轻地给花朵扶起来,一把推开了咏梅苑的门。 铁链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内空无一人。 照玊祎的黑靴踩着骨头的声音轻响,轮子压断了不少骨头,声音清脆却让人心生恐惧。 殷玉用手捂住了眼睛,不敢看,他是真的害怕。 害怕看见不该看的东西,更害怕见到一个人。 屋子的木门破破烂烂,勉强挡在那里,却挡不住风。红裙的衣角藏在木门后面,露出了一抹红色,红裙之后,是锈迹斑斑的玄色铁链子,比常人的手腕还要粗。 照玊祎上前行礼,将花篮放到了木门之前,作揖道:“在下照琼,见过娘娘。今日是花朝节,特以花篮相赠,望娘娘笑纳。” 铁链子动了动,很快就停止了。 门后之人趴在门槛上,透过缝隙看到了那一捧春色,这样鲜艳的颜色,她很多年没有看到了。 所谓门槛,跨的过去是门,跨不过去的就是槛。 她紧紧地抓着地面,烂掉的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女人摸了摸满目疮痍的脸,理了理凌乱的长发,却没有鼓起勇气跨过那道坎。 她知道门外的人是她的孩子,是她的亲生骨肉,可她怎么敢用这张脸,去见她日思夜想的人呢。 “啊……啊……”她张着嘴,努力了很久才勉强能说出几个字:“在……树下……有……东西……” “树底下有东西?”照玊祎大吃一惊,回应道:“我这就去找,请娘娘稍等片刻。” 照玊祎从衣服上撕下了一块布,包住了一块白花花的腿骨,很快从枯树下挖出了一把镶着玄色宝石的匕首,手柄上刻着一个字“玉”。 女人看见那把匕首,嘶吼道:“你的……它是你的……!” 照玊祎把匕首递给了殷玉。 那个字上染着红色的血迹,殷玉看着那个字,冷冷笑道:“又是‘玉’,爷这辈子最厌恶这个字!爷根本就不是块宝玉,爷一条被抛弃的丧家之犬!爷配不上这个字,爷恨它!躲在后面算什么本事?你有本事出来啊,出来跟爷走,堂堂正正地走出这间屋子,让他们看看,爷是个有娘生有娘养的人!” 殷玉握着刀刃,任由锋利的刃刺进自己的手掌,鲜血滴到了他惨绿色的罗衣上,绽开了一朵朵红莲。 “殿下,‘玉’其实是一个好字,‘美人如玉’,这个字承载了很多美好的祝愿,这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爱意。或许这个世界上有人在默默地爱着你,只是你不知道。”照玊祎小心地掰开了他的手指,拿走了他手中的匕首,轻轻地用手帕包住了他的伤口。 照玊祎温柔道:“殿下,娘娘给你这把匕首,是希望你能用它来保护自己,而不是伤害自己。” 又或许,她只是想让你常来这里看看她,她希望你记住这里还有一个人。 木门之隔,是母子多年的分离,是这辈子都说不清的爱与恨。 刺眼的阳光把数尺高的红墙之下的每一寸土地都照的清清楚楚,却唯独照不清木门后的狼狈与痛苦。 殷玉坐在轮椅上,捶着自己的腿,嚎啕大哭。照玊祎陪在他身边,轻轻地拍了怕他的后背,眼睛渐渐湿润。 大哭之后,殷玉啜泣了一会。随后,殷玉跪在地上,冲女人磕了响头。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母亲行礼,从前他只敢在咏梅苑外偷偷掉眼泪,偷偷抱怨,却不敢走上前,轻轻地唤一句母妃。 如今,他遇见了照玊祎,遇见了那个愿意给他勇气,带他走进来的人。 出了咏梅苑后,殷玉抱着那把匕首,很久没有说话。 “照玊祎,爷想出宫。外面大千世界,世间百态,爷想去看看。”九皇子抬手挡了挡烈阳,他只是想要逃离,离开这让人喘不动气的深宫。 照玊祎笑着回应道:“等陛下日后给殿下封了王,天高任鸟飞,不管是去琅苏见烟雨江南,还是去北疆看月下残雪,只要殿下想去,就能去。到时候,殿下便可将这世间美景一览无余。” “真的可以吗?”殷玉失落地拍了拍自己的左腿。 照玊祎注意到了他的举动,想起了在清水面馆吃面的时候听到的传闻。 他不疾不徐地说:“我听闻城外的双花庙来了一位游历的神医,能治世间一切疑难杂症,可以把临死的人从阎王爷手中抢回来,可以让断臂之人生出新肢,亦可以让容貌尽毁之人变得倾国倾城!传闻虽然大多不可信,但是赌上一赌,也不吃亏。这是一庄赢了稳赚,输了也就是花点时间的买卖,殿下你赌还是不赌?” 殷玉抬头望天:“嗯……如果你愿意陪着爷的话,爷可以勉强试一试。” 照玊祎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回应道:“我愿意一直陪着殿下,直到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真的吗?”殷玉回头,激动地问:“你可莫要诓爷,不然爷就会把你捆起来,囚起来,像毒妇对待我那般,伤害你,折磨你!你可要想好了?” 照玊祎诚恳道:“君子一言,绝不背叛!” 为了让殷玉心甘情愿地去医治腿疾,他补充道:“如果背叛,我愿不得好死。殿下,如此这般,你信了吗?” 殷玉从未想过儿时的誓言会一语成谶,也未曾料到他会用那把匕首亲手杀了荼梅。 过往所有美好的回忆,在他手中一点点变成泡影,最后留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往后还会有无数个花朝节,可是记忆中明媚潇洒的故人,还会回来吗?
第68章 相思成茧 史昌二年,正月初一。一夜之间,上京缟素。 永鄭帝改制御史台,以勾结乱党,谋杀明王的罪名诛杀了治书侍御史墨蝶,将其尸首挂在城墙上,以儆效尤三日。 文武百官用“罪有应得”四个字来形容他的死,甚至为此拍案叫绝。他的尸体挂在城墙上的时候,没有人为他哭诉,也没有人来认领他的尸体,他死后也不会有人为他立碑。 比起明王殷仁的死,他的死轻如鸿毛,除了唾骂,什么都没有。 第三日的时候,一位少年跪在城门前,穿了一身粗麻制成的斩衰[1]。他没带香烛,也没带纸钱,他带了三壶桑落酒,二两炒花生。 路人见状大多唏嘘: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竟然为了一个罪大恶极的死人,不顾自己的性命,跪在雪地里! 他们看着雪地里的背影,暗暗猜测,能为了一个死人在寒冬大雪天,跪在雪地里的人,不是有罪就是有情。他们大都怕引火烧身,不敢上前观望,留下几句闲言碎语就走了。 有人看出了跪在雪地里的人是御史台的中丞大人照山白,更不敢上前问候了。只敢远远地望一眼,看完就走。 只有一位赤脚的孩子,抱着一件草皮蓑衣,跑到了城门前。 小孩一身泥斑,穿了一件破烂的麻布衣服,腰上系着草绳。他蹲下来,把草皮蓑衣放在一边,说:“我认得你,有一年除夕,你给过我一颗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1 首页 上一页 75 76 77 78 79 8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