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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手指不经意间滑过那道隐蔽的沟壑时,江枫浑身猛地一颤。 “重锦,你还说我!”江枫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羞涩,还有几分气急败坏。 重锦也愣了愣,却没给他躲避的机会,另一只手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将他稳稳禁锢在怀中,而那只“犯错”的手竟顺着原路又滑了回去。 “你…你干什么!”江枫脸涨得通红,一直蔓延到脖颈。他抬手就要去推开重锦,却被对方轻易捉住手腕。 四目相对间,空气中徒增几分缱绻。 重锦也被自己这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慌乱,手指僵在原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我…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江枫眼眶泛红,气极反笑:“你觉得我信吗?把你的手拿开!” 江枫又羞又恼地别过头,可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软。 重锦回过神来,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此刻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目光紧紧锁在江枫泛红的侧脸上,喉间像是被什么哽住。 重锦犹豫了一瞬,握着江枫的手低声道:“…对不起,我错了。” 江枫心跳如鼓,脸颊愈发滚烫。 他别过头,声音小了几分:“占了我的便宜,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的语气竟没了往日的强硬,平添几分撒娇般的埋怨。 重锦微微一怔:“那你想……?” 江枫沉默片刻,道:“背我去院子里散步。” 重锦一愣,点头:“好。” 他迅速起身,半蹲在江枫面前,微微仰头。 江枫轻轻趴上重锦的后背。 重锦双手穿过江枫的腿弯与腰间,将人稳稳地托住,而后缓缓起身。 江枫双手环上重锦的脖子,脸颊微贴在他的后颈。 一瞬间,重锦清晰感受到了江枫轻轻的呼吸,带着一丝温热,扑在自己的后颈。 他的心猛地漏了一拍。 月光如纱,悄无声息地漫过庭院,给每一寸石板小径都镀上了一层银白,像是铺上了一层霜华。 两个相缠的身影上,泛着清冷而银白的光。 “重锦。”江枫在重锦耳边轻声唤。 重锦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江枫微微泛红的侧脸上。 月光勾勒出江枫精致的脸部轮廓,重锦恍神了一下。 都说亓小公子亓幸风华绝代,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美人,可江枫亦是容貌明艳,不过是略逊于他。 重锦轻声问道:“怎么了?” 江枫微微低下头,沉默片刻,小声说道:“给我唱首歌。” “唱歌……?”重锦一愣,没料到江枫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还是轻声问道“…你想听什么?” 江枫双手轻轻揪着重锦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蝇:“就唱…唱首情歌吧。” 重锦步子一顿,面不改色点头:“好。”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江枫靠得更舒服些。 重锦吸一口气,清了清嗓,起初只是试探性地哼出几个音符,找到调后,悠悠唱起了一段曲子。 他声音低沉,带了几丝难得的温柔和眷恋。 万籁此都寂,唯余此音。 江枫听得入了迷,微微闭上眼睛,将脸更贴近重锦的后颈。 他喷洒在重锦颈间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轻柔,连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幻模糊。 许久,一曲终了。 重锦轻轻停下歌声,脚步也缓了下来,站在原地。 良久,出声唤了唤他:“江枫。” 无人应答,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重锦微微垂下眼眸,神色晦暗几许。 —— 夜下廊上,月明云淡,重锦独自伫立着。 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夜的呼吸轻缓而绵长。 廊下的石板路,在月光的轻抚下,泛着淡淡的银白。 他们曾经在这里嬉戏,在这里笑闹。 他恍惚想起了一段回忆。 —— —— “重锦,你为什么老不待见我?” “你不像是亓家的人,你和这里格格不入。” “可我就是亓家的堂公子啊,只是性子不太热。你不能因此排挤我吧。” “…你说得对。” “那我们,算是朋友吗?” “…算吗?” “不算吗?你,我,堂哥,二姐,小瑜王,我们五个会一道长大,我们会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是。” “所以,我们是朋友吗?” “嗯……” —— —— 花木摇曳,不知名的虫儿浅吟低唱。 重锦仰头望向那高悬于天际,清冷皎洁的明月。 宁静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映照着他那微微低垂的脸庞。 和他的那句轻声呢喃。 “我后悔了…” “我……” “不想只做朋友了……”
第72章 弥光现世旧恨新思 亓幸听得哭笑不得:“所以到最后,你自己还染了风寒?” 重锦抿着唇点头。 江枫侧头瞥他一眼,语气几分生硬:“严重吗?” 重锦一愣,随即嘴角一扬,道:“无碍——” “无碍我就不去了。”江枫冷冷打断。 “——其实还是有点严重。”重锦脸色微变,连忙改口。 亓幸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噗嗤”一笑了,摇着扇子一言不发。 重锦无奈地清了清嗓子,收起了刚才的调侃,正色道:“我们来长安已是第三日了,也是时候进宫了。” 亓幸点头,问道:“所以,到底是什么?我哥为什么不告诉我?” 重锦的目光先是落在亓幸身上,随后又移向郁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沉默不语。 亓幸见状,直接伸手拉住郁玄的手,认真道:“郁兄不是外人。” 郁玄垂眸看看二人相贴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重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沉声道:“是《弥光注》。” “…什么?”亓幸猛地睁大眼,眼中满是震惊。 当世道法第一人,弥光大师,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那是一位赫赫有名的道士,据说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关于他的传说,在人们口中被传得神乎其神。 同时,他也正是亓幸多年来一直苦苦寻觅的人。 当初亓幸上青竹山寻千竹,正是为了弥光大师。 可他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年龄,不知样貌,并且似乎已经几百年没有在世间现身过了。 据说,《弥光注》记录了弥光大师的所见所闻,且世间仅剩一份孤本。 “那份孤本,听闻现在在长安皇族手中。”重锦缓缓道。 “那的确很重要了。”亓幸拧眉道。 说起来,这位弥光大师与亓家渊源颇深。 当年亓希与亓幸出生的时候,弥光大师不请自来,为他们卜算命格。 不过……结果怕是只有亓靖和闻琬音知道。 “是。”重锦点头,“但大公子说,倘若皇族贪得无厌,不知好歹,开出的条件超出我们的底线,这所谓‘孤本’我们也并非一定要得到。” “嗯……”亓幸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思索着。 “所以…走一趟吧,去会会这新代皇族。”重锦站起身来,道。 —— —— 若非万不得已,亓家任何一人,都绝不愿再与长安皇族有任何牵扯。 亓靖与闻琬音的死,便是那道横亘在亓家与长安皇族之间,无法跨越且鲜血淋漓的鸿沟。 亓幸十六岁生辰前的那个冬日。 朔风如刀,吹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肃杀与悲戚。 亓靖与闻琬音二人归商返贾,却未曾想过此行便是末路。 归途中,刺杀突如其来。 黑影如鬼魅般穿梭在山林之间,利刃寒光闪烁,喊杀声震破长空。 闻琬音死了。 她为护亓靖,挺身而出,替他挡下致命一剑。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鲜血,从闻琬音的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亓靖的双眼。 “亓家…还需要你……”她断断续续地,哽咽着说,“希儿…和幺儿……需要你……” “夫人…夫人……阿琬……” 亓靖眼睁睁地看着闻琬音在自己怀中渐渐失去气息,声嘶力竭。 亓靖艰难地带着闻琬音的遗体回到亓府。 整个亓府都笼罩在肃穆与哀伤的阴霾中。 亓靖强撑着受伤的身躯,满是血污与泪痕的脸上写满了悲愤。 他躺在床上,双眼赤红,声音颤抖:“是皇上……他眼里一直容不下亓家……” “幺儿…从你十三岁时,皇上便出手了……”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朝堂之上风云突变。 有人弹劾宁王祈雁和亓家家主亓靖勾结,意欲谋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所谓的证据,不过是皇族为了铲除亓家而编造的谎言。 祈雁与亓靖,在这场无妄之灾中,双双被押往刑场,斩首示众。 —— —— 想到这些,亓幸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关节处隐隐作痛。 亓幸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或许当今的皇上会与曾经有所不同。” 他的语气几分中犹豫,眼里却又透着不易察觉的期许。 就像流星国。 毫无疑问,流星国的历史是一部波澜壮阔的史诗。 流星国的开国之君昏庸无道,整日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大兴土木建造奢华宫殿,却不顾百姓的死活,赋税沉重,徭役繁多,致使田野荒芜,民不聊生。 而后来流星国新登基的君主们,竟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改先辈的昏庸作风,励精图治。 也因此,乐丞才渐渐打消了再次颠覆王朝的念头。 毕竟,国家在新的君主带领下逐渐走向繁荣昌盛,百姓们过上安定的生活,才是所有人心之所向。 一个国家总是在不断发展和进步的,不能仅因祖辈的过错,就否定新一代的努力。 q 所以,乐丞慢慢地融入到了这个逐渐复兴的国家之中。 思及此,亓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如果…长安国如今的国主足够贤明的话…… 将他祖宗的过失强加在他身上,也未免太过无理。 亓幸心中五味杂陈。 “再看看吧。”亓幸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一片羽毛飘落,却重重地砸在了众人的心间。“我还未同这位皇上打过交道,并不了解他的品行…若此人不错…便……” 他微微低下头,话说得艰难。 每一个字,都似从牙缝间挤出来。 未尽之言,却是再也吐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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