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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直说呀!”亓幸压低声音,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崩溃道。 郁玄耸耸肩,一脸无辜:“谁知道你会直接亲上来。” 亓幸盯他半晌,又凑近:“真不知道吗?平时亲少了?” 重锦江枫纷纷捂脸,实在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这两人。 小皇帝则一脸兴奋,激动地饭也不吃了,直勾勾盯着他们。 郁玄侧头,耳尖浮上一抹薄红,低声道:“谁知道国主面前你还敢亲上来……” 亓幸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瞪了他半晌,又不满地冷哼一声。 他突然倾身过去,在郁玄唇角轻轻擦了一下,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时,又迅速转过头去,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末了,小声嘀咕了一句:“就亲。” 目睹一切的小皇帝:(ω) 重锦和江枫真的生无可恋了。 反观小皇帝,此刻简直是神采飞扬,连筷子都拿不稳了,嘴角快扬到天上去。
第74章 暖阁密议国祚相托 用过午膳后,殿内烛火摇曳,将鎏金蟠龙柱映照得流光溢彩。 小皇帝挥退左右侍从,终于正色道:“此次各位专程入宫,想必是为了《弥光注》吧。” 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这才让众人惊觉他其实是长安国的国主。 亓幸执茶的手微微一顿,青瓷茶盏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抬眸与小皇帝对视,颔首道:“不错。” 小皇帝起身,明黄龙袍上的十二章纹明亮耀眼:“亓小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亓幸颔首。 二人移步至偏殿的暖阁。 窗外日光炽烈,直射眉心。 檀香袅袅中,小皇帝亲自执壶为亓幸斟茶,琥珀色的茶汤注入越窑秘色瓷盏,泛起细碎涟漪。 “实不相瞒,”小皇帝的声音忽然低沉,“这《弥光注》是朕在整理先帝遗物时偶然所得。消息尚未传出宫墙,亓家的人便已找上门来。” 他指尖轻叩案几,鎏金护甲与紫檀木相击,发出清脆声响。 亓幸眸光微动。 原来哥哥也在寻他吗? 亓幸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茶香在唇齿间弥漫。 “亓小公子,”小皇帝忽然倾身,冠冕上的十二旒玉藻轻轻晃动,“这《弥光注》于朕而言不过一卷废纸,随时可以转交给你。” 暖阁内霎时寂静,唯闻更漏滴答。 亓幸放下茶盏,瓷器相碰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皇上想要什么?” 小皇帝明显一怔,随即朗声大笑,惊起檐下栖鸟。 待笑罢,他摘下沉重的冠冕置于案上,汗湿的额发贴在少年人光洁的额头,显出几分青涩:“朕原想直接赠与你。” 亓幸一头雾水。 赠与他? 见亓幸面露疑惑,小皇帝轻咳一声,正色道:“不过也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午时的蝉鸣忽然尖锐起来。 小皇帝望向殿外日色,声音渐低:“我……其实从未想过要当这个皇帝。” 他摩挲着案上镇纸的螭龙纹路,那是先帝惯用的旧物。 “当年诸位皇兄自相残杀,朕走了运活下来,莫名其妙地当上了国主。” 亓幸注意到小皇帝说这话时,指尖在微微颤抖。 “如今既承大统,”小皇帝转身,目光灼灼如炬,“朕不求青史留名,只愿长安国祚永延,百姓安居。” 他忽然郑重行揖礼:“所以,朕希望,亓氏能永镇长安,护我长安百姓无恙。” 烛花爆响,映得亓幸眉目如画。 他凝视眼前这个比自己十几岁的少年帝王,忽而问道:“那皇上为何独独要与我说这些?” 竹帘忽被热浪掀起,暴露出殿外白得发亮的世界。 小皇帝直起身,四目相对间,眼中闪过狡黠:“因为亓小公子美闻无数,朕钦慕已久。” 他忽然凑近,带着龙涎香的衣袖拂过案几:“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及风采万一。” 亓幸唇角微扬,含笑道:“那——我答应你。” “以…亓家人的名义。” “亦以我,亓幸的名义。” —— 出了皇宫,重锦仍有些不放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穗:“公子,那皇上真就这么说?” 亓幸耸了耸肩:“就是那么说的呀。《弥光注》过几日会送到镜尘台,到时候我哥会派人取的。后面的事…咱们就不用管啦。”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重锦拧眉:“这个皇上…竟真这般怀瑾握瑜?莫不成真歹竹出好笋了不成?” 江枫沉吟片刻,道:“目前来看,他倒不像是心机深沉的样子。” 起码,作为一国之主,还是略显稚嫩。 “可是…若真这么简单,大公子怎么会让我们都来?”重锦不解道。 亓幸幽幽叹了口气,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叶。 叶片的脉络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像极了都城错综复杂的街巷。 他低声道:“或许…是为了让我们看看如今长安国主的模样吧……” 众人一时沉默。 是了,以亓幸的性子,在见过这位小皇帝之后,自然…不会再计较从前的事了。 亓佑…便是这个意思吧。 “唉,好啦好啦——”亓幸突然展颜一笑,阳光穿过枝叶,在他眉宇间洒下细碎的金芒。 亓幸摇着扇子,扇骨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扇面上桃枝随风轻颤,仿佛要跃出绢面。 “虽然简单了点,但这桩生意还是谈成了。”亓幸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晚上去哪庆祝?” “哦,对,公子,那位年小姐在都城新开了一家酒楼,味道不错,不如去尝尝?”重锦提议。 亓幸忽地合拢扇面,在掌心轻轻一敲,挑眉笑道:“好!” 重锦想了想,又道:“年小姐上次同我说,会一直为公子留着雅间,随时欢迎公子。” 亓幸“唰”地展开扇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哦?年小姐果真心细,不愧是本公子的信徒。” “堂哥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啦。”江枫笑道。 —— 暮色四合时,安年楼檐下的琉璃灯次第亮起,将朱漆廊柱映得流光溢彩。 亓幸一行人踏进大堂,扑面而来的是混着蜜饯香与酒曲的暖风。 堂中一架紫檀屏风上绣着百鸟朝凤图,金线在灯下粼粼如波。 “亓小公子来了,三楼雅间有请——”小二躬身引路,看来年瑾岁特意吩咐过。 临窗的雅间悬着湘妃竹帘,月光透过镂花窗棂,在云母石桌面上洒下碎银般的光斑。 亓幸指尖抚过桌沿,轻笑:“好气派啊。” 忽闻环佩叮咚。 “仙君仙君——” 鹅黄裙摆掠过描金门槛,年瑾岁提着裙角翩然而至,发间金步摇晃出细碎清响。 她歪头一笑,冲几人招手:“各位好啊~” “年小姐,你这可不像是赚了点小钱啊。”亓幸笑着打趣。 “嗐,开着玩玩啦。”年瑾岁眨眨眼,笑吟吟走上前来,指尖卷着一缕发丝。“其实我还开过胭脂铺子……” 亓幸忽瞥见她背在身后的手,不由好奇:“藏了什么好东西?” “哎呀,被发现了!”年瑾岁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个青瓷酒壶,釉色如雨后天青,神秘兮兮道,“仙君,这是我新得的上好的佳酿,就等你们来呢!” 琥珀色的酒液倾入白瓷盏,漾起一圈涟漪。 年瑾岁举杯,眼底映着烛火:“干!” 重锦与江枫不疑有他,仰首饮尽。 亓幸的唇刚沾上杯沿,只听一声巨响—— “砰!” 重锦突然拍案而起,直指墙角彩绘花瓶,声如裂帛:“有鬼!” 亓幸被吓了一跳,大半杯酒都洒了。 他有些心疼地皱皱眉。 江枫捂着脑袋:“你乱喊什么!” “妖怪!”重锦不死心,又指向壁上飞天图,指尖发颤。 江枫忍无可忍,冲上去对着重锦的脑袋就是一下:“有完没完!” 随后只听两声闷响。 重锦栽倒在地毯上,江枫踉跄两步,恰好压在他身上。 亓幸缓缓转头,与未饮酒的郁玄四目相对。 电光石火间,亓幸眼睫轻颤,忽然也软软垂首,青丝滑落肩头。 郁玄下意识展臂接住,未见怀中人唇角微勾—— 郁玄打横抱起亓幸,怀中人广袖垂落,露出白皙的小臂。 再看年瑾岁,两颊酡红如染胭脂,明显神志不清,见状还拍案大喊:“别走!——仙君你不要走啊——有什么不能在这里做的——” 郁玄回眸一瞥,眸光冷如霜刃。 年瑾岁的声音戛然而止,十分自觉地“咚”一声伏在案上。 假装醉倒前还不忘把脸埋进绣着并蒂莲的袖子里。 ——省得别人看到自己上扬的嘴角。
第75章 旧忆灼心新痕覆吻 亓府,亓幸的院子。 夜风穿廊而过,掀起亓幸散落的几缕青丝,在郁玄襟前扫过,似有若无的痒。 郁玄垂眸,见怀中人微微蜷缩,下意识地将手臂收紧几分。 月光透过窗纱,在床榻上铺开一层银霜。 亓幸被放下的瞬间,锦被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郁玄转身欲走,袖口却忽地一紧。 亓幸的手指勾着他的腕骨,指尖温度透过衣袖传来。 他仰起脸,眼尾泛着薄红,眸中水光潋滟:“郁兄…干嘛去……?” 嗓音裹着三分醉意,像浸了蜜一般,轻轻刮过耳膜。 声音分明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夜却显得格外清晰。 郁玄喉结微动,别开视线:“煮醒酒汤。” 亓幸坐在床边,仰头与郁玄对视,轻笑道:“我没醉…只是…有点热。” 郁玄蹙了蹙眉,亓幸忽然“唰”地展开折扇。 扇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描金的桃影随着手腕轻转,在他颈侧投下摇曳的暗纹。 凉风掠过他微红的耳尖,亓幸满足地眯起眼。 “郁兄,你过来点……”亓幸唤得温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郁玄鬼使神差地俯身。 阴影笼罩下来的刹那,冰凉的扇骨突然抵上他的喉结。 亓幸的拇指摩挲着扇柄,像是在隔扇抚摸郁玄:“年小姐的酒……” 他忽然用扇骨向上挑了挑,逼得郁玄不得不抬头,“郁兄尝了吗?” 夜风突然变得燥热。 郁玄垂眼看他,目光落在那含着笑意的唇上。 扇骨的凉意顺着血脉往下渗,喉结却在发烫。 郁玄忽然伸手握住扇柄,连人带扇往前一带—— 亓幸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扇面“啪”地合拢,惊飞了窗外栖息的夜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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