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前,是因着风儿的缘故,才对他颇有照拂。”男子微微仰头,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后来……便是真心喜爱这孩子了。”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 女子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方:“谁成了风神,谁便是风儿。这点你倒是清楚。” 男子侧头看她一眼,目光洞悉:“你心里也明白,不是吗?” “自然。”女子轻轻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感慨,“可我不懂,为何新一任神出现,旧神就要离去?” “长江后浪催前浪,浮世新人换旧人。”男子悠悠道,他的目光望向人间,“这世上唯二无视这个法则的,便是——” 言未尽,意已明。 女子轻轻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我只是替她悲伤。” “不必。”男子轻轻拍了拍女子的肩膀,轻声道,“她并非因此而去。” 女子微微讶异,瞪大了眼睛:“什…么?” 男子转过身来,直视着女子的眼睛,缓缓说道:“她是去赎罪的。” 女子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赎罪……?” 男子语气平静,却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成神,便具有言出法随的能力。” “你的意思是……?”女子声音微颤。 “不错。”男子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她犯了错,不仅害了那两个孩子,也害了自己。” 女子怔了许久,身体微微颤抖,终于无力地垂下头。 “你也猜到了吧,只是一直不愿承认罢了。”男子看着她,“不愿承认光明潇洒了一辈子的她,会自私这一次。” “我总不相信……”女子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音哽咽。 她突然一顿:“那传灵法符……” “是她留给亓儿的。”男子淡淡道。 女子沉默了。 “这是她的罪孽。”男子道,“你若真惦念着她,不如去挽救一下那个因她遭难的女孩儿。” 女子垂眼,良久,微微颔首:“不错,可现在…那个女孩儿并不完整。” 男子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你自然有分寸,只是…莫要像她一般迟了,后悔莫及。” 女子沉默。 男子声音很轻,飘散在空中:“语落乾坤,本就是神的大忌。” “她害了那两个孩子,亦牵扯到了无数人的因果。” “我们,都要为此赎罪。” —— “啧。”亓幸四下看了看,意有所指道,“这玄溟宫主…倒是很会待客嘛。” 郁玄面不改色地拂袖落座,指尖在棋盘上轻轻一叩:“怎么说?” 亓幸捏起一块芙蓉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这点心…味道很是熟悉。”他眯眼笑了笑,道。 郁玄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斟茶:“是吗。” “嗯。”亓幸笑眯眯地点头,“像极了长安西街那家老字号的手艺。”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那家店,我记得郁兄常去。” 茶盏轻轻落在桌上,郁玄抬眸:“巧合。” “嘿,这棋局…”亓幸走到小几旁,指尖轻点一枚黑子,“布局手法,也与郁兄如出一辙啊。” 郁玄不紧不慢地饮了口茶:“天下棋路,大同小异。” 亓幸赞同地点了点头:“嗯,有理,” 他忽然俯身,凑近郁玄:“那这铃铛……” 亓幸伸手拨弄帐角的银铃,叮咚声里拖长语调:“声音与我房中那对,分毫不差。” 郁玄放下茶盏,神色如常:“你记错了。” 亓幸“噗嗤”一笑,歪了歪脑袋:“原来郁兄听过我房中的铃声?” 郁玄动作一顿。 “唉——”亓幸拖腔带调道,忽然凑到郁玄跟前,“可是他为什么单对我这么好呢?” 亓幸指尖戳了戳自己的唇,笑道:“莫不是仰慕本公子的风姿?” 郁玄从容地拈起一块糕点塞进他嘴里:“饿昏头了?净说胡话。” 亓幸鼓着腮帮子笑,忽然又倾身吻去郁玄唇角的糕屑。 “也是,毕竟……”亓幸在郁玄唇上多停留了一瞬,才慢悠悠道,“都是极主了,怎会不敢见我呢?” 门外又传来轻微的响动,几个小鬼战战兢兢地送来新茶。 为首的那个不小心对上亓幸的目光,手一抖,差点打翻茶盘。 他吓得直哆嗦,结结巴巴道:“仙、仙君恕罪!” 亓幸笑眯眯地摆手,顺手接过茶盘:“还是要小心些啊,虽然你们家主上…”他顿了顿,余光瞥向郁玄,“脾气这么好,肯定不会责罚的,对吧?” 小鬼“扑通”跪下,连连点头:“对,对,我家主上一向宽厚……” 其他小鬼们闻言,头垂得更低了。 郁玄面无表情地挥袖,一阵风把吓破胆的小鬼们送出门外。 亓幸端起茶盏,轻嗅茶香:“云雾茶,今年的新茶。” 他抿了一口,笑意盈盈:“连我喜欢的浓度都刚好,真是有心了。” 亓幸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轻快得像是随口一提:“这茶泡得可比我府上的丫鬟还讲究。” 郁玄抿着唇,默不作声,只是伸手将茶壶往亓幸那边推了推。 修长的手指在青瓷茶壶上停顿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 亓幸似乎没注意到,自顾自地又倒了一杯。 茶汤在杯中打着旋儿,热气氤氲间,他看见郁玄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说起来。”亓幸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郁玄的,“你们玩水的,都会带这沉乌香气吗?” 郁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端起茶盏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 茶盏遮住了他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或许。” “哦——”亓幸拉长嗓音道。 郁玄突然放下茶盏,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他抬眸看向亓幸,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亓幸识趣地退开,嘴角却翘得更高。 他慢悠悠地品着茶,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郁兄。”亓幸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你说这世上,哪来这么多巧合呢?” 郁玄的指尖在桌下微微蜷起,又缓缓松开。 “比如……?”郁玄冷声问。 刻意压低的声音,仿佛想试图掩盖住内心深处那一丝慌乱。 亓幸垂眸,浅浅笑了笑:“比如……” “爱上同一个人两次。”
第80章 终局之问未竟之答 空气一时寂静,和五百年前那个雪天里一样寂静。 屋内烛火摇曳,投下的光影在墙面上跳动。 亓幸敛眸,再抬头时,眼中分明没有半点情绪。 沉默中,只余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 亓幸站起身,缓缓靠近郁玄,俯身下来,拽住他的衣领。 “郁玄。”亓幸平静道。 他已没了往日的情绪起伏,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他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不像他。 平静得……有些可怕。 郁玄抬眼,看着他一点点靠近,神情同样无波无澜。 只是,他微颤的指尖却昭示了,或许他并没有表面上这么坦然。 “郁玄。”亓幸又喊了一遍,声音似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抚上郁玄的眉眼,一点一点,细致地描摹着。 曾经,这是无上的亲昵。 如今,却像是在审视一件失去的珍宝。 “你怎么敢的呢。”亓幸轻声道。 顿了顿,又道: “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你怎么敢自杀的?” “我费尽心思保你,你怎么敢死?” 郁玄面不改色,只是静静看着他。 “死的时候……执念很重吧?” “成了极,帮我回了家,你觉得我会感激你?” “呵……”亓幸嘲讽一笑。 “你为人,陪伴了我三年。” “你变成鬼,又纠缠了我三年。” “你到底想做什么?想让我对你念念不忘吗?” “…郁玄,你成功了。” “托你的福,我疯了,疯得彻彻底底。” “我变得神志不清,精神恍惚,疯言疯语,丧心病狂。” “除了你,我谁都看不上,谁都忍不了。” “…满意了?” 郁玄睫羽微颤,张了张口:“不…” 亓幸眉眼烦躁,不耐地伸手抵住他的唇,声音更冷:“闭嘴,谁让你说话了?” “郁玄…你还真是讨厌得很。”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不记得你的样子。” “既然想和我撇清关系,还阴魂不散地纠缠我做什么?” “我飞升后,你也飞升,又想做什么?” “你觉得我看不出来?” “你真能忍啊,忍了三年,三年,又五百年。” “没关系啊,我陪你忍。” “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亓幸近乎呢喃,气息喷洒在郁玄的面庞。 “我中药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是找解药?” “还是……?” 亓幸低低笑了声。 “紫陵那次,先是说北海有事,反装成玄溟,见到我去了又来找我。” “渡法力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迎夏宴晚,装醉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说我忘不了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那么多次说喜欢你,那么多次主动吻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亓幸轻呼一口气。 “如今,主动引我到这漏洞百出的屋子,你又在想什么?” 亓幸打量着四周。 “我两次来此,玄溟宫主极少露面,却都对我客客气气。” “这里的一切都太合我心意了,因为你——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 “…也不枉我耗费大量法力用挪移大法来到这玄溟宫。” “郁玄。” “要装,就好好装啊。” “本公子没耐心一直陪你演这个无趣的戏码。” 亓幸捏住郁玄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 “你是我救回来的。” “从那年,那个春日,你这个人,便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你生是我的人。” “…死了,也是我的鬼。” “你,别想离开我。” “这是你欠我的。” “用你的一辈子来偿还,都不够。” 亓幸眼尾泛红,手掐着郁玄的脖颈,却未用力。 郁玄一直看着他,黑眸里情绪翻涌,最终缓缓启唇:“抱歉…” “谁要你的抱歉?”亓幸扯了扯唇。 不等郁玄有所反应,亓幸便重重吻了上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8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