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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信使回来了。不是带着乌苏木的回信，而是带着一个盖着厚布的大缸。 “将军……这是乌苏木让属下带回的‘答复’。”信使的声音抖得像筛糠，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呼衍烈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挥退左右，一步步走向那个沉重的大缸，手指颤抖着掀开了厚布。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防腐药物的气味扑面而来。缸里盛满了浑浊的液体，而在液体中漂浮着的，是一个模糊的人形。 他深吸一口气，用刀挑起那人的头发。 那是一具被砍断了四肢的躯体，双目空洞，显然被挖掉了，脸上纵横交错着几道深可见骨的刀疤，但那残存的轮廓，那曾经熟悉的眉眼…… “丹……丹珠？” 呼衍烈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乌苏木——！！！” 他的亲妹妹，犬戎最尊贵的公主丹珠，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叫“王兄”的小姑娘，竟然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期望，在这一刻碎得粉身碎骨。 他不是被算计了，他是被从头到尾玩弄于股掌之间！ 乌苏木不仅要借晋梁之手除掉他，还要用他最疼爱的妹妹，来彻底击垮他的意志！ “啊——！！！” 呼衍烈穹将丹珠的尸体紧紧抱在怀里，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嘶吼。 泪水混合着血水从他脸上滑落，滴在丹珠冰冷的皮肤上。 “乌苏木……我操你十八代祖宗！” 他猛地将尸体放下，抽出腰间的双刀，刀身在火把下闪着嗜血的光，“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等老子杀出去，定将你千刀万剐，喂秃鹫！！”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了震天的鼓声和喊杀声。 “攻城了！晋梁联军攻城了！” “将军！西城门快守不住了！” 呼衍烈穹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像要喷出火来。 他看了一眼南面水寨方向，焉逸轩的水师战船纹丝不动，显然是打算坐山观虎斗。 而西面，岳擎宵的长枪阵已经如同铁壁般压了过来。 “狗娘养的焉逸轩！岳擎宵！”呼衍烈穹提着双刀，大步走向城楼，“想让老子死？没那么容易！” 他回头，看了一眼丹珠的尸体，声音嘶哑：“丹珠，阿兄带你回家。”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犬戎士兵嘶吼：“儿郎们！我们是草原上的雄鹰，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跟我冲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杀！杀！” 犬戎士兵们被将军的疯狂感染，也被绝境逼出了血性，举起弯刀，跟着他冲下城楼，向着西城门的梁军杀去。
第72章 谁不是棋子 西城门下，杀声震天。 岳擎宵勒马立于阵前，银枪在手，铠甲上的寒光比月色更冷。 他看着城门洞开，呼衍烈穹像一头疯魔的野猪冲了出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呼衍烈穹，你的死期到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对方耳中。 “岳擎宵，拿命来！”呼衍烈穹双目赤红，双刀舞得如同风车，劈向岳擎宵的马头。 岳擎宵不慌不忙，长枪一挑，精准地架住了双刀，巨大的力量让呼衍烈穹虎口发麻。 两人的战马交错，兵器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你以为你赢了？”呼衍烈穹一边打，一边嘶吼，“你不过是乌苏木的棋子！他借你的手除掉我，下一个就是你！” 岳擎宵面无表情，长枪如同毒蛇出洞，招招直取要害：“本将军只知道，你侵入我大梁屠戮百姓，今日，便是你的血偿之日。” 他的枪法狠辣、直接，没有丝毫花哨，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逼得呼衍烈穹只能狼狈格挡。 呼衍烈穹的双刀大开大合，带着草原人的凶悍，却始终无法突破岳擎宵的枪阵。 两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周围的士兵也杀成了一团。 犬戎人的弯刀锋利，梁军的长枪密集，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凌州的土地，汇成了一条条小溪。 “岳擎宵！你敢不敢跟老子单打独斗？！”呼衍烈穹被一枪扫中肩头，鲜血瞬间浸透了衣甲，他怒吼着，想要摆脱周围士兵的纠缠。 岳擎宵冷哼一声，长枪横扫，逼退周围的犬戎兵：“如你所愿。” 他策马向前，与呼衍烈穹再次战在一处。 这一次，没有了士兵的干扰，两人都使出了毕生所学。 岳擎宵的枪快如闪电，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如猛虎下山。 呼衍烈穹的刀猛如惊雷，每一刀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战到酣处，呼衍烈穹突然卖了个破绽，左刀虚晃，右刀却直取岳擎宵的小腹。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技，曾让无数对手饮恨西北。 岳擎宵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长枪猛地向下一压，竟然用枪杆死死压住了呼衍烈穹的右刀。 同时，他的身体猛地前倾，左手抽出腰间的短刃，快如流星般刺向呼衍烈穹的胸口。 “噗嗤——” 短刀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呼衍烈穹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露出的刀柄，又抬头看向岳擎宵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岳擎宵猛地拔出短刀，鲜血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呼衍烈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左刀狠狠劈向岳擎宵的脖颈。 岳擎宵躲闪不及，被刀锋划中，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半边脸颊。 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长枪如电，从呼衍烈穹的咽喉贯穿而过。 呼衍烈穹的身体僵住了，双目圆睁，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便从马上栽倒在地，再也没有动弹。 岳擎宵捂着流血的脖颈，看着呼衍烈穹的尸体，他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从马上栽了下来。 梁军士兵惊呼着围了上去，却发现他们的将军已经没了气息，脖颈上的伤口深汩汩冒血，早已断绝了生机。 呼衍烈穹死了，岳擎宵也死了。 两位宿敌，最终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同归于尽。 而在南面的水寨里，焉逸轩正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悠闲地品着茶，看着西城门下的厮杀。 当看到岳擎宵和呼衍烈穹双双倒下时，他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陛下，梁军损失惨重，岳擎宵也死了。”身边的太监低声汇报道。 焉逸轩放下茶杯，淡淡地说：“知道了。传令下去，水师原地待命，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出战。” “陛下，梁军毕竟是来支援我们的……” “支援？”焉逸轩冷笑一声，“他们是为了大梁的利益。如今岳擎宵已死，梁军元气大伤，正好省了我们不少事。” 他看着远处尸横遍野的战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算计。 乌苏木借刀杀人，除掉了呼衍烈穹和岳擎宵，而他焉逸轩，坐收渔翁之利，既赶走了犬戎人，又削弱了梁军，何乐而不为？ 岳擎宵的死讯传到大梁，举国悲痛。 这位为大梁征战半生、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最终却死在了支援晋国的战场上，而且死得如此惨烈。 大梁国君接到消息后，当场砸碎了御案上的龙纹杯，怒火中烧。 “焉逸轩！这个卑鄙小人！”国君在大殿上怒吼。 “朕派岳将军出兵支援，是念在两国同盟之谊，他倒好，隔岸观火，坐视岳将军战死！梁军损失惨重，他却置身事外！此等行径，简直无耻至极！” 大臣们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陛下，晋国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没错！赔偿我们的损失，否则，我们就出兵攻打晋国！” 大梁国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传朕旨意，派使者去晋国，向焉逸轩索要赔偿。” “十万两黄金，二十万石粮草，还有……割让三座城池！告诉他，若是不答应，大梁与晋国，从此恩断义绝，兵戎相见！” 使者带着大梁国君的怒火，快马加鞭赶往晋国都城。 而此时的焉逸轩，正因为除掉了呼衍烈穹而沾沾自喜，准备整顿兵马，攻打胤城的乌苏木。 可大梁的使者一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十万两黄金，二十万石粮草，三座城池……大梁这是狮子大开口！ “陛下，大梁欺人太甚！”旁边的大臣怒声道，“我们刚刚击退犬戎，正是虚弱之际，他们竟然趁火打劫！” 焉逸轩眉头紧锁，他知道，大梁是真的怒了。 岳擎宵是大梁的威望，如今威望没了，大梁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真的与大梁开战，晋国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胤城的事，只能先放一放了。”焉逸轩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大梁会反咬一口。 乌苏木的计谋得逞了，岳擎宵死了，呼衍烈穹死了，而焉逸轩，却陷入了新的困境。 凌州的硝烟渐渐散去，这场战争带来的余波，也该消停一会儿了。
第73章 准备回漠北 帐内的羊油灯燃得安静，灯芯爆出细碎的火星，映在乌苏木苍白却轮廓分明的脸上。 他半倚在铺着狼皮的软榻上。 乌苏木指尖抚过自己日渐稳健的手腕，脉息里的虚浮正被满也速的汤药一点点熨平。 可眼前的黑暗仍是泼不灭的浓墨，那双眼曾映过草原的星辰与战场的烽烟，如今只剩一片沉寂的空茫。 针扎似的疼早没了，却比疼更磨人——他连焉瑾尘此刻是蹙眉还是垂眸，都再看不见。 他微微侧着头，耳廓动了动，捕捉着帐外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自从眼睛看不见后，他的听觉似乎变得格外敏锐，他总是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将脸贴在墙上细听隔壁焉瑾尘的动静。 细数他夜里咳嗽的次数。 “哈吉，今日的药。”满也速的声音低低响起，将一碗温热的药汁递到他手边。 乌苏木指尖触到陶碗的温热，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他却像毫无所觉，只抬手用帕子擦了擦唇角，“眼睛还是那样。” “刺痛已经消了，毒却还没有清，需要时间你不要急……”满也速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掩的迟疑，“眼下条件不好，或许……或许回到哈拉和林城，请大萨满再看看。” 乌苏木沉默着点头，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 看不见的世界里，万物都成了模糊的轮廓和声音，这让他想起小时候在草原上蒙眼射箭的游戏，那时他总能凭着风声射中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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