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伸手指向阿朵兰,“看看这个贱婢!你最好收了那副流连花丛的性子,不然早晚死在女人身上!她能给你下药爬床,就有人能借别的女人的手,把你骨头都拆了!” 岱钦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阿朵兰,那张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脸让他莫名一寒。 他想起前几日夜里的温存,那时只觉得这侍女温顺解意,此刻再看,倒像是藏着毒牙的蛇。 “额吉教训的是……”他讷讷地应着,心里却更慌了。 月烈夫人却没放过他,语气陡然加重:“你父汗已经准了,让阿拉坦那个蠢货去接手你大哥的统帅之位。” “什么?!”岱钦猛地拔高声音,“阿拉坦?就他?那个只会凭着母族撒野的草包?凭什么让他去接大哥的位置?” “凭什么?”月烈夫人重重一拍软榻的扶手,恨声道,“就凭你大哥现在倒下了,而你没用挑不起他的担子。就凭娜仁托娅在你父汗耳边吹了三天三夜的风!”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听着,找个机会,想办法把阿拉坦弄死在半道上。” “弄……弄死?”岱钦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咬到自己的舌头。 “额吉……您说笑呢吧?阿拉坦身边多少好手跟着,他自己也是能开三石弓的主儿,我……我能干什么?” 他光是想想阿拉坦那熊一样壮硕的身板,就觉得腿肚子发软,“再说了,杀了他,父汗要是查出来……” “查出来?”月烈夫人打断他,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等他到了前线,坐稳了统帅的位置,查出来的就是你我母子的尸首了!” 她盯着岱钦,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你以为你大哥这些年拼命,是为了谁?没有他压着,你以为你能安稳地在哈拉和林喝酒玩女人?” 岱钦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可一想到要去杀阿拉坦,他就从心底里发怵,那不是捏死一只蚂蚁,那是在老虎嘴里拔牙。 “额吉,要不……”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大哥的眼睛未必就治不好啊?草原上不是有大萨满吗?还有那些走南闯北的游医,说不定有法子呢!我去找!我现在就去找!”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越说越急,“只要大哥能好起来,一切不就都好了?阿拉坦自然也没理由去前线了……” 月烈夫人本想骂他没出息,可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了。 是啊,杀阿拉坦难如登天,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可若是乌苏木能好起来呢? 只要他能重新站起来,别说一个阿拉坦,就是娜仁托娅和她那几个儿子加起来,也不够看的。 她沉默了片刻,眼底的戾气渐渐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渺茫却执拗的希望。“……也好。” 她缓缓开口,声音疲惫却带着决断,“你现在就去。不管是大萨满还是游医,哪怕是跳大神的,只要有一丝可能,都给我请来!找不到人,你也别回这毡帐了!” 岱钦如蒙大赦,哪里还敢耽搁,连连点头:“是是是!儿子这就去!这就去找!” 他甚至没敢再看地上的阿朵兰一眼,转身就往外跑,脚步踉跄,像是身后有狼在追。 毡帐的门被他“砰”地撞开,又重重合上,把外面的风都挡在了门外。 月烈夫人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胸口那股憋闷的火气渐渐散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愁绪。 她重新瘫回软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虎皮垫子上的纹路,嘴里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对满也速的怨怼:“满也速……这个满也速……” 她想起两人年幼时的情谊,满也速医术好,心思细,对自己又… 可就是这个被寄予厚望的人,竟然没护好她的儿子! “干什么吃的……”她狠狠捶了一下榻面,眼圈又红了,“连我儿的眼睛都护不住,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月烈夫人忽然捂住脸,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从指缝里漏出来,混着帐外呜咽的风声,像一头受伤的母狼在暗夜里悲鸣。 她的乌苏木……一定要好起来啊…… 不然,这哈拉和林的天,就要塌了。
第77章 岱钦2 岱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毡帐,冷冽的风灌进领口,冻得他打了个激灵,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 夜色像泼翻的墨,将哈拉和林的街巷染得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万安宫的方向还亮着几盏孤灯,像垂死者的眼。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怕死啊! “找医者……找大萨满……”他一边跑一边念叨,带着随从而去。 大萨满的毡帐在城外的山坡上。 往年每次经过,岱钦都觉得那地方阴森得慌,尤其是萨满跳神时敲出的鼓声,总让他头皮发麻。 可今夜,那座透着昏黄灯火的毡帐,竟成了他唯一的指望。 “大萨满!大萨满在吗?”他冲到帐前,也顾不上规矩,伸手就去掀门帘。 指腹触到粗糙的毡布时,却猛地顿住了——帐帘没系,轻轻一碰就往里飘,露出里面黑沉沉的一片。 没有鼓声,没有诵经声,连平日里总守在门口的那只老牧羊犬,都不见踪影。 岱钦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他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喊:“大萨满?我是岱钦!我大哥……乌苏木将军他……” 话音未落,脚下不知踢到了什么,软乎乎的,还带着些黏腻的湿意。 他低头摸索着,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液体,凑近鼻尖一闻,那股浓重的腥甜让他胃里一阵翻涌——是血。 “大萨满?!”他慌了,跌跌撞撞地冲进帐内。 帐里的铜灯倒在地上,灯油泼了一地,借着从帐外漏进来的月光,他隐约看见地上蜷缩着一个人影,身上那件标志性的五彩神袍被血浸透,变得黑乎乎的一团。 岱钦的呼吸瞬间停了。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帐柱上,发出“咚”的闷响。 “死……死了?”他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萨满是草原上最受尊崇的长者,连父汗都要敬他三分,谁会杀他?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这不是意外。 他转身就往外跑,心脏狂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可能……不可能……”他一边跑一边摇头,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还有别人……城里还有别的医者……” 哈拉和林城里最有名的医者,是住在东市的老蒙医帖木儿,据说能治百病。 岱钦疯了似的往城里冲,撞翻了路边的货摊,他却连头都没回。 帖木儿的药铺还亮着灯,门板虚掩着。 岱钦喘着粗气冲进去,药香混着另一股熟悉的腥甜扑面而来。 他僵在门口,看着柜台后倒在血泊里的老者,那双手曾为他治过无数次宿醉的手,此刻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搭在药碾子上。 “又死了……”岱钦喃喃自语,双腿一软,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 冷汗浸透了后背,他忽然想起月烈夫人的话——“有人能借别的女人的手,把你骨头都拆了”。 原来他安稳的生活都是大哥给的。 他像疯了一样冲出药铺,又跌跌撞撞地奔向城西的游医住处。 那是个从中原逃难来的汉人,据说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可他刚拐过街角,就看见那间小小的土坯房外围着几个卫兵,火把的光映着墙上喷溅的血迹,红得刺眼。 “里面的人……死了?”岱钦抓住一个卫兵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卫兵被他吓了一跳,认出是岱钦少爷,才讷讷地点头:“回……回少爷,半个时辰前发现的,被人割了喉,死透了。” 岱钦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仿佛能看见里面倒在血泊里的身影。 他像着了魔似的,一家家找过去。 城东的正骨师,死在自己的床榻上,胸口插着一把骨刀。 城南的老妪,被人用针线缝住了嘴,活活憋死在柴房里。 连那个兽医,都倒在了拴马的木桩旁,脖子被拧成了诡异的角度。 死了,都死了。 哈拉和林城里所有能叫得上名字的医者,一夜之间,全死了。 岱钦站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脸上,疼得像刀割。 他终于明白自己有多蠢,那些人根本不想让乌苏木好起来。 他们杀了所有可能治好乌苏木的人,就像掐灭了一盏盏灯,要把他大哥彻底困在无边的黑暗里。 “怎么办啊大哥……”他捂住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泪却像冻住了一样流不出来。 从小到大都是乌苏木护着他,没有乌苏木他就是个可怜虫,软弱可欺!
第78章 蒙古狠毒母子 哈拉和林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而阿拉坦的毡帐里却亮如白昼。 牛油烛烧得正旺,映着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每一道沟壑里都淌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刚从城西回来,沾着血的靴子随意踢在毡帐角落,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他却毫不在意,只端着酒碗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到脖颈,浸湿了华贵的锦缎衣领。 “可敦,您瞧着吧。”他把空碗往矮桌上一墩,发出“哐当”的脆响,“那些个医者,一个都没跑掉。大萨满那老东西,临死前还想诅咒我,被我亲手拧断了脖子——我倒要看看,没了这些人,乌苏木那双瞎眼,还怎么治得好!” 娜仁托娅坐在他对面,手里捻着一串蜜蜡佛珠,脸上带着端庄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与儿子如出一辙的狠厉。 “做得好。”她缓缓开口,声音柔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可汗的眼里,从来只容得下有用的人。乌苏木以前能占着‘战神’的名头,不过是仗着能打几场胜仗。如今他成了个瞎子,跟废人有什么两样?” 她顿了顿,指尖在佛珠上重重一捻:“你父汗最看重的是什么?是草原的疆域,是各部族的臣服。乌苏木能做到的,你未必做不到;他做不到的——比如让那些老顽固彻底闭嘴,你更要做到。” 阿拉坦听得热血沸腾,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碗酒:“可敦放心!我早就想好了。这次去前线,我要把晋人的地盘再啃下一块来,最好能打到他们的都城去!到时候提着焉逸轩的脑袋回来,看那些部族长老还敢不敢说我不如乌苏木!” 他猛地一拍胸脯,粗声粗气地喊:“再说了,我本来就是王储!当年要不是乌苏木那小子仗着月烈那个贱妇吹的枕边风,又靠着几场运气好的胜仗笼络人心,这太子之位,早就该是我的!” 娜仁托娅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你能有这份心就好。记住,你是可汗的长子,流着最尊贵的血。乌苏木不过是个妾室生的,以前能压你一头,不过是可汗还需要他打仗。如今他倒了,正是你一雪前耻的时候。”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8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