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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鬼一眼不眨地盯着季承宁。 他此刻反而不像刚才那般多话,季承宁只听得见他轻得几乎可以忽视的呼吸。 真像。 他忽地想到。 像鬼。 季承宁清了清嗓子。 他喉咙干哑得简直到了发疼的地步,“你到底是谁?” 暗影俯身。 将他严丝合缝地笼罩。 “我不过是痴恋世子的一个无名之辈。”恶鬼与他亲密地耳语,季承宁才出了一身汗,乍然被对方身上的冷气一扑,不由得缩了下。 恶鬼神色微变,紧紧揽住他的腰。 “你要,去哪?”阴阴测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季承宁心说观此人行止他一定病得不轻,遂冷淡道:“我要出去给你找个大夫看看脑子。” 恶鬼轻轻一笑。 季承宁皱眉。 他发现自始至终,无论是他的怨怒嘲弄还是冷言冷语,对方的态度都实在太过温柔,温柔得,病态。 安神香降燥雪烦的幽幽香气萦绕在鼻尖,与恶鬼身上的血腥味相融,古怪,却又算不上难闻。 腥甜的香气与冰冷的长发交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将他温存又不容置喙地包裹。 避无可避。 季承宁甚至怀疑,这只是他做的一个梦。 清心寡欲太久,强行压抑到了极致后产生的幻梦。 若非是梦,那贪得无厌,恨不得将他呼吸吞下的恶鬼,怎么会除了服侍他外,再无任何逾越之举? 我真是疯了。 季承宁面无表情地想。 想不出缘由,季承宁便干脆不想。 平心而论,这个恶鬼虽看不出容貌,脑子也不大正常,但季承宁不得不承认,对方带给他的濒死一般的刺激感,恰好足以冲淡,朝堂上那些破事给他带来的烦躁与压力。 甜美的香雾扩散,季承宁深深地吸了几口安神香,就侧躺背对过身。 胸口渐渐平稳。 恶鬼折手帕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着似乎安枕的季承宁,眼中闪过了抹不可置信。 他的确是为了让世子好好睡着而来的,但,季承宁至少该激烈反抗,抗拒不能才被迫应承,而后怀着对他浓烈的恨意然后懊恼又别扭地睡着。 而不是现在大咧咧地躺在床上,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世子,”恶鬼幽幽发问:“您为什么不反抗?” 季承宁:“……” 遂半掀眼皮,懒洋洋地看了对方一眼。 他薄薄的眼皮泛着红,笼罩种,叫人脸红心热的餍足。 “你既然对本世子痴心一片,本世子为何不笑纳?”伸手,随意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而且,”他忽地一笑,出口的竟然是夸赞,“很舒服,多谢。” 面具下,恶鬼原本覆盖着层潮红的脸瞬间失去了大半颜色。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季承宁。 从那双含着恶劣笑意的眼睛一路下滑,心火如淋火油,噌地燃起,愈演愈烈,落到季承宁平缓起伏的心口上,几成燎原之势。 他舔了下干涩的唇。 有的时候,他真想将划开季承宁的胸口,看看里面究竟是血肉包裹的人心,还是块精雕细刻的玄铁机扩。 不然,季小侯爷怎么能说出如此轻佻暧昧,又薄情至极的话呢? 在季承宁眼中,恐怕他此刻的柔情小意,与花楼中几十两银子就能买得一夜的公子无甚差别! 口中软肉被咬得嘎吱作响。 一线温热的腥甜滑入喉中,尖锐的疼痛却没能让他冷静下来。 然而,愤怒至极,他反倒露出了一个极其柔和的笑容。 他捏起季承宁的下巴,与之对视。 他温声问:“只要能让世子觉得舒服,无论是谁这样对你,你都不会抗拒吗?” 季承宁看他。 四目相对。 他清晰地看到,季承宁眸中的懒散凝成一团,意味不明的,却冷淡非常的目光。 猩红的舌在口中浮动,喉骨间彼此擦磨,发出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我,”喉间的变声锁随着主人的动作而震颤,令声音呈现出种戛玉敲冰般的,只有死物才会发出的鸣音,恶鬼笼罩着血丝的眼睛猛地凑近,“算什么呢?” 季承宁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恶鬼。 在此时此刻,他终于流露出了点不一样的,属于人的情绪。 也许是,恼怒与伤心混杂。 但季承宁不在意。 此人从未问过他的意愿行事,此人之于他,一厢情愿已是最温和的说辞。 没抬手给他一刀不是他不想,而是刺不中。 他欣赏着对方难得一见的神色,随手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上又添了一把柴火。 他抬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而后,毫不犹豫地移开。 “啪。” 如同牵丝断裂的偶人,手臂倏地砸落,正落在季承宁身侧。 就是那只,方才还与他肌肤相接的手。 季承宁余光一瞥。 最高高在上,傲慢矜贵的世家子勾唇,润泽水红的唇瓣张开。 他漫不经心地问:“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玩物置喙?” ------- 作者有话说:不中了,闷闷的,晚安老婆。
第57章 将砧板上的猎物,开膛破肚…… “玩物?” 这两个字被唇舌仔细咂摸,湿淋淋地从口中吐出。 柔软,却,透出了股令人胆寒的危险。 季承宁脊背本能般地绷紧,手下意识往袖内探去。 空空荡荡。 他心为之一凛。 下一刻,诡魅面具下蓦地泄露出一缕笑,他亲亲腻腻地贴近季承宁的颈,非但不生气反极不知廉耻地应答:“我就是您的玩物。” 季承宁:“……” 小侯爷还是头次见到比他还不要脸的,深觉大开眼界,气到了极致,生生笑出声。 然而他的眼睛却毫无弧度。 头颅随之下滑。 冰冷的、坚硬的、古怪的,如同志怪话本中只有一颗美貌头颅,以此诱惑人上钩,饮血吃肉饱腹的妖物。 季承宁耳后立刻浮现出一层小疙瘩。 “住手。” 他道。 头颅的主人恍若未闻,一路下滑,直到面具笔挺又冷硬的鼻尖抵住了亵衣松松垮垮的腰带。 眼眸抬起,似是挑衅,又似是引诱般地看向季承宁。 后者抓住锦被的手指陡地收紧。 恶鬼垂下头。 他一眼不眨,专心致志,好像在寻找一个便于下口的地方——将砧板上的猎物,开膛破肚。 尖锐的亢奋与被违拗的愤怒一道熊熊燃烧,刺激得季承宁头皮发麻,他再忍不住,一把抓住了恶鬼如蛛丝般散落的头发,五指插入其中攥紧,向后狠狠一拽。 恶鬼似乎错愕了半秒。 他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一耳光地毫不犹豫地扇到了脸上。 “啪!” 季承宁半点没留情,玄铁面具将他施加的力道尽数回馈,震得他手腕生疼。 而被打得人显然比他更不好过。 这恶鬼被方才还乖巧安静,任他肆无忌惮把玩的季小侯爷重重扇了一耳光,他毫无防备,脸向旁侧偏了一瞬,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 他闭了下眼,又迅速睁开。 但凡有三分自尊的人,都不会喜欢被另一个人掌掴的感觉。 他亦不意外。 奇怪的是,除了本能上涌的怒火,他更多感受到的,则是亢奋。 如同滚烫蜜水汨汨划过喉间,甜蜜绵长又炽热疼痛的亢奋。 于是季承宁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狰狞的鬼面缓缓转向他,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似的,将面具抵入他掌心。 季承宁第一反应就是把这玩意往外扔。 但“恶鬼”到底是个活人,脑袋下面还连着脖颈,他当然扔不出去,更何况,还有两只手紧紧地扼住了他的手腕,强迫他环住自己的面具。 连带着,被面具包裹的脸。 隔着铁面,本该被隔绝一切触觉,可他却莫名地感受到了季承宁指尖的温度。 通体冰冷的恶鬼对温热的人身垂涎欲滴。 他将脸埋入季承宁掌中,梦呓般地喃喃道:“就是这样,就应该这样。” 季承宁无言地盯着对方看。 今日天光大亮了,他一定要请几个高人来驱邪! 透过射入房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幽微月光,季承宁勉强看得清一个黑乎乎的高大轮廓伏在自己身上。 阴影幢幢,在银灰色的面具上流转摇曳,面具眼眶部分被主人刻意铸造得上挑,然而此刻,它的主人却低垂着眼睛,口中发出人高热时才会流露出的病态癫狂的呓语。 这实在是再诡异不过的场景。 仿佛有两双眼睛交叠,又不完全重合,一双空洞无神的与他对视,另一双则,幽幽地注视着他的身体。 好像下一刻,就能将他吞吃入腹。 毛骨悚然。 季承宁咬了下牙,欲将手扯回,这点轻微的声响却惊动了伏在他掌中的鬼影。 鬼影倏地抬头。 面具牢牢地抵住季承宁的掌纹,“若有人轻慢世子,世子就要这样打他,”说着,还将脸季承宁手中送,被后者嫌恶地推开,“不,不能这样。” 他眼底覆盖着层痴迷的潮红。 虽然被震得头晕反胃,但到底不够疼。 为什么要赤手打人? 他心中甚至升起了点抱怨,若是小侯爷五指内都夹着薄刃,他就不必因此烦恼了。 “谁敢如此对您,您就,杀了他,”唇瓣开阖,语调曼丽得仿佛在向季承宁诉说情语,他握住季承宁的一只手,压在面具上,权作嘴唇的单薄线条,“倘世子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我便,替您杀了他。” 季承宁没忍住,反手又给了他一耳光。 恶鬼闷闷地笑了声,“好乖。” 季承宁冷笑。 随后那只手就搂住了他的小腹,将他往自己的身上贴。 严丝合缝,密不通风。 “睡吧,世子,”他语气温软地安抚,“明天还有公事。” 季承宁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但不知是安神香的效用太好,还是某种渴求被满足后的舒适疲倦,亦或者背后的邪物身上太冰冷,恰到好处能中和他的燥热。 季承宁挣了两下,没挣开,就任由他抱着了。 呼吸渐稳。 梦中不知年月。 季承宁触目所及,天地同白,仿佛无边无际的大雪飘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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