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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暮雨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偏执，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在今夜，彻底崩塌。 他没有推开那只抚摸他脸颊的手。 这，或许就是答案。
第113章 关于大家长赖床不起这件事（1） 小院里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苏暮雨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砂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粥，又看了眼窗外渐亮的天色。 辰时三刻了。 那人还没起。 苏暮雨放下手里的勺子，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转身往卧房走。 推开门的瞬间，他就看见床上隆起的被子，以及从被角露出的一截黑发。 “昌河。” 被子没动。 “该起了。” 被子动了，往里缩了缩。 苏暮雨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去掀被角。 手刚碰到布料，被子里就传出闷闷的声音： “再睡会儿。” “粥要糊了。” “你看着。” “菜要凉了。” “热一下。” 苏暮雨顿了顿，改变策略： “今天要去集市。” 被子里沉默了两息，随后苏昌河的脸从被窝里探出来。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眯着，脸上还印着枕头的褶子。 “不去。” “说好要买那批新到的绸缎。” “你去。” “是给你买的。” 苏暮雨说， “冬衣的料子。” 苏昌河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整个人往苏暮雨怀里一倒。 苏暮雨条件反射地接住他，然后就听见趴在自己肩上的人说： “那你陪我再躺会儿。” 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点委屈。 苏暮雨僵了僵。 这人倒学会撒娇了。 “昌河。” “嗯” “你压着我了。” “那正好。” 苏昌河说， “你跑不了。” 苏暮雨叹气，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发丝有些乱，指尖划过时带着温热的触感。 他记得以前在暗河，苏昌河从来是最早起的那个。 无论前一夜杀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天还没亮就会起身擦剑。 现在这人倒是学会赖床了。 “就一刻钟。” 苏昌河的声音闷闷地从他颈窝里传来。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哪次” “昨天。” 苏昌河笑了，笑声震得苏暮雨肩膀发痒。 “那是昨天，今天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今天想抱你久一点。” 苏暮雨没说话。 他垂眼看着趴在自己肩上的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昌河。” “嗯。” “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是以前。” 苏昌河说， “以前没你。” 苏暮雨顿住。 他想说以前也有，从百鬼窟开始就有。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由他吧。 苏暮雨认命地躺下，任由苏昌河整个人压在自己身上。 被子被苏昌河随手一扯，盖住两人。 晨光透过窗棱照进来，在床榻上投下一片暖色。 “就一刻钟。” 苏暮雨说。 “嗯。” “粥真的要糊了。” “糊就糊。” 苏昌河说， “再煮一锅。” 苏暮雨没再说话。 他闭上眼，感受着身上人的重量和体温。 其实也不算重，苏昌河虽然练剑，但身形并不算壮。 只是这样压着，会让人有种踏实的感觉。 像是真的退出江湖了。 像是那些杀戮和血腥，都成了很久以前的事。 一刻钟后。 苏暮雨睁开眼，推了推身上的人。 “昌河。” 没动静。 “该起了。” 还是没动静。 苏暮雨侧头看去，就看见苏昌河闭着眼，呼吸均匀，睡得正熟。 又睡着了。 苏暮雨哭笑不得。 他想把人推醒，手抬到半空，又放下了。 罢了。 让他睡吧。 反正粥已经糊了。 苏暮雨这么想着，闭上眼，也跟着睡了过去。 等两人再醒来，已经是巳时初了。 阳光洒满整个房间，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 苏昌河先醒，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身边还在睡的人，嘴角不由得勾起来。 苏暮雨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眼舒展，没有平日里的冷淡。 苏昌河盯着看了会儿，忽然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苏暮雨睁开眼。 四目相对。 气氛有些微妙。 “醒了” 苏昌河若无其事地说。 “嗯。” 苏暮雨坐起来， “几时了” “不知道。” 苏昌河说， “还早。” “你看窗外。” 苏昌河扭头看了眼窗外的日头，顿了顿。 “好像有点晚。” “巳时了。” “那就是有点晚。” 苏暮雨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就不能早起一次” “不能。” 苏昌河说， “起不来。” “以前在暗河，你每天寅时就醒。” “那是以前。” 苏昌河说， “现在不用守着那群人了，想睡就睡。” 苏暮雨没说话。 他下床穿鞋，走到窗边推开窗。 南安城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今天的集市赶不上了。” 苏暮雨说。 “明天去。” “你明天起得来” “起得来。” 苏昌河说完，又补了一句，“大概。” 苏暮雨转身看他，苏昌河正坐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结实的上身。 阳光打在他身上，让那些旧伤疤看起来没那么触目惊心。 “昌河。” “嗯” “你就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 苏昌河说， “正经地想赖床，正经地想多看你一会儿。” 苏暮雨被他说得没了脾气。 他走回床边，伸手去拉苏昌河。 “起来。” “不起。” “粥糊了，要重新煮。” “那就煮。” 苏昌河说， “我帮你。” “你”
第114章 关于大家长赖床不起这件事（完） “我。” 苏昌河说， “别小看我，煮粥我还是会的。” 苏暮雨想起上次苏昌河煮粥，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最后还是他收拾的。 “你就坐着吧。” “我真的会。” “我信。” 苏暮雨说， “但我不敢让你进厨房。” 苏昌河愣了愣，随后哈哈大笑。 他一把拉住苏暮雨的手，把人扯到床边。 “那我就在这儿等你。” “等什么” “等你做好饭，端进来喂我。” 苏暮雨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 “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是以前。” 苏昌河说， “以前没退隐，现在退了。既然退了，就得过点闲日子。” “赖床算闲日子” “算。” 苏昌河理直气壮， “而且赖床的时候能抱着你，这是闲日子里最好的部分。” 苏暮雨没说话。 他看着苏昌河，看着这个曾经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的男人，现在却为了赖床找各种理由。 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行。” 苏暮雨说， “你等着。” “等多久” “一炷香。” “太久了。” 苏昌河说， “半炷香。” “做不完。” “那我陪你一起做。” “不用。” 苏暮雨说， “你坐着就行。” 他说完转身要走，手却被拉住了。 回头看去，苏昌河正看着他。 “暮雨。” “嗯” “谢谢你。” 苏暮雨愣了愣。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退隐。” 苏昌河说， “谢谢你让我可以赖床，可以撒娇，可以不用每天想着怎么杀人。” 苏暮雨心里一软。 他走回去，伸手摸了摸苏昌河的头发。 “傻的。” “我是傻。” 苏昌河说， “傻得只想跟你过日子。” 苏暮雨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就过。” “嗯。” “但明天要早起。” “为什么” “去集市买绸缎。” 苏暮雨说， “给你做冬衣。” 苏昌河想了想。 “那就早起。” “真的” “真的。” 苏昌河说， “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早点回来陪我睡。” 苏暮雨哭笑不得。 “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 苏暮雨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苏昌河的声音。 “暮雨。” “嗯” “粥里多放点红枣。” “知道了。” “还有，今天午饭想吃糖醋排骨。” “做给你。” “晚饭想喝鱼汤。” “也给你做。” “还有——” “你再说我就不做了。” 苏昌河笑了，声音里带着愉悦。 “那我不说了。” 苏暮雨走出房间，带上门。 转身的瞬间，嘴角不由得勾起来。 退隐南安城之后，苏昌河最大的变化，大概就是学会了撒娇。 以前在暗河的时候，这人从来不会说这些话。 现在倒好，每天变着法子要人哄。 不过也挺好。 总比每天刀口舔血强。 苏暮雨这么想着，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饭。 房间里，苏昌河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始终带着笑。 南安城的日子很慢。 慢到可以为了赖床找一堆理由。 慢到可以每天想着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慢到可以看着身边的人做饭，煮粥，然后端到床边喂自己。 苏昌河觉得，这样的日子，他能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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