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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年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 苏昌河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话音刚落，石室突然震动起来。 不对劲。 苏暮雨下意识握住剑柄，苏昌河也立刻警觉起来。 但诡异的是，这震动不像是机关触发，更像是某种空间在扭曲撕裂。 石室的墙壁开始泛起涟漪般的波纹，像是水面被投入了石子。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那些波纹中传来，两人想要退出去已经来不及。 “抓紧我！” 苏昌河大喝一声，一把将苏暮雨搂进怀里。 天旋地转。 等苏暮雨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地上，浑身酸痛。 身边的苏昌河也好不到哪去，闷哼一声爬起来。 “这是哪？” 两人环顾四周，依然是那个石室，但气氛完全不同。 墙上的烛火是黑色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那几个木箱还在，但箱子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苏昌河脸色变了。 他冲过去打开箱子，里面装的不是卷轴，而是一颗颗用药水浸泡的人头。 “操。” 他低声骂了句，转身拉起苏暮雨， “走，先出去。” 推开石门，外面的景象让两人都停住了脚步。 依然是城外的乱石堆，但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 远处的南安城燃着大火，浓烟滚滚。 更诡异的是，城门口钉着一排排尸体，那些尸体的胸口都被插着暗河的令牌。 “这是什么地方？” 苏暮雨握紧了剑。 “不知道。但这不是我们的世界。” 苏昌河的声音很冷， “你看那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支队伍正从城中走出。 为首的人骑着高头大马，身披暗红色披风，披风上绣着暗河的标志。 那张脸，和苏昌河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疯狂和嗜血。 他身后跟着数百个行尸走肉般的人，那些人的眼睛都是死白色——药人。 “是我。” 苏昌河喃喃道， “但又不是我。” 那个“苏昌河”在城门口停下，似乎在和手下交代什么。他的声音传过来，语气冰冷残酷： “南安城谁敢私藏粮食，全家炼成药人。记住，这天下只需要一个声音——暗河的声音，我的声音。” 手下领命离去。那个“苏昌河”正要转身，突然顿住了，慢慢转过头，目光精准地看向乱石堆的方向。 “有意思。” 他轻笑一声， “居然还有活人敢靠近这里？” 苏暮雨和苏昌河对视一眼，同时后退。 但已经晚了，那个“苏昌河”一个纵身跃起，瞬间落在他们面前。 近距离看，这张脸和苏昌河几乎没有区别， 除了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人性，只有无尽的空洞和疯狂。 “有趣。” 那个“苏昌河”打量着他们，目光在苏昌河身上停留了很久， “另一个我？平行时空的产物？” 他突然笑了，笑得毛骨悚然： “所以说，这个世界真的存在无数种可能。在你们那个世界，我是什么样的？也像这样统治一切吗？” 苏昌河没说话，只是把苏暮雨护在身后。 那个“苏昌河”注意到这个动作，视线落在苏暮雨身上。他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变成了更深的疯狂。 “他是谁？” 他指着苏暮雨，声音有些颤抖， “他是谁？为什么我看着他，心里会……会有种撕裂的感觉？” “他叫苏暮雨。” 苏昌河沉声道， “在我们的世界，他是我的……” “闭嘴！” 那个“苏昌河”突然暴怒，一掌拍碎身边的巨石， “苏暮雨？这个名字……这个名字……” 他抱着头，发出痛苦的低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看向他们的眼神变得更加危险。 “我明白了。” 他说， “在你们的世界，这个人存在。而在我的世界，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百鬼窟，一百零八个人进去，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出来。没有第二个人，从来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疯狂： “所以我才会变成这样。 没有人能理解那种孤独，没有人能理解在炼炉里看着所有人死去，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的感觉。” “我用了整整十年，把暗河所有人都变成药人。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背叛我，不会离开我，不会死在我前面。” “我血洗了所有反抗势力，挑战了天下四大宗门，杀了三千六百二十一个所谓的正道高手。 因为我要让这个世界知道，暗河是不可战胜的，我是不可战胜的。”
第118章 修罗（完） 他每说一句，苏暮雨的心就沉一分。 原来没有彼此的羁绊，苏昌河会走到这一步。 原来在百鬼窟独自活下来的那个人，会被孤独和仇恨吞噬到这种地步。 苏昌河也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疯魔的自己，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可能的人生。 如果当年百鬼窟里没有苏暮雨，如果他真的独自承受了那些痛苦和绝望，他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 “你们不能回去。” 那个“苏昌河”突然说，语气斩钉截铁， “尤其是你。” 他指着苏暮雨： “你留下来。我要看看，有了你，我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疯。” “做梦。” 苏昌河挡在苏暮雨面前， “他是我的人。” “你的？” 那个“苏昌河”笑了，笑得阴森， “凭什么？我们是同一个人，我更需要他。” 话音未落，他已经出手了。 巨剑带着狂风般的剑气劈下来，苏昌河同样拔剑相迎。两把巨剑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两个苏昌河打起来了。 苏暮雨握着剑站在一旁，一时间不知道该帮谁。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世界的苏昌河比他们认识的那个更强，也更疯狂。 他的招式没有章法，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暮雨！” 苏昌河在缠斗中大喊， “想办法找到回去的路！那个石室肯定有机关！” 苏暮雨咬牙，转身往石室跑去。 身后传来剧烈的打斗声，还有那个疯魔苏昌河的狂笑。 冲进石室，苏暮雨开始翻找。 那本生死簿还在，他翻开看，上面果然只有一个名字打了勾——六十三。 其他一百零七个人，全都死了。 包括十七号，也被划掉了。 “所以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我。” 苏暮雨喃喃自语。 他继续翻找，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古怪的阵法。 阵法中央放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昌”“雨”两个字。 这是他们世界的苏昌河留下的。 苏暮雨毫不犹豫地激活阵法，一道白光从阵法中央升起。 但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苏昌河倒飞进来，重重砸在墙上。 那个疯魔的苏昌河紧随其后冲进来，看到激活的阵法，脸色大变。 “不！” 他怒吼着冲过来， “你们不能走！他不能走！” 苏暮雨抱住受伤的苏昌河，两人在白光中开始消失。 最后一刻，苏暮雨看到那个疯魔的苏昌河跪在地上，伸手想要抓住他们，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接近人性的绝望。 “不要走……”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不要留我一个人……” 白光吞没了一切。 再次睁眼，两人躺在原本的石室里。 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苏暮雨扶起苏昌河，两人沉默地走出石室。 外面的南安城依然安宁祥和，没有大火，没有尸体，没有那个疯魔的暗河大家长。 “如果当年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 苏昌河突然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但这次他没有说下去，而是紧紧握住了苏暮雨的手， “还好你在。” “还好我们都在。” 苏暮雨回握住他的手。 回到小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苏昌河煮了一大桌子菜，硬拉着苏暮雨喝酒。 两人都没提今天的经历，但谁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暮雨。” 苏昌河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醉意， “答应我，别离开我。” “不会。” “如果有一天我疯了……” “我会把你打醒。” 苏暮雨打断他， “就像百鬼窟那次一样。” 苏昌河笑了，笑得眼眶有些红： “对，就像那次一样。” 那晚月色很好。 小院里两个人靠在一起，谁也没有先松开手。 他们都知道，在某个平行世界里，还有一个疯魔的苏昌河独自统治着血腥的江湖。 但在这个世界，他们有彼此，这就够了。 苏暮雨突然想起什么，低声问： “你说，那个世界的你，最后会怎么样？” 苏昌河沉默了一会儿： “大概会一直疯下去吧。直到有一天，他把整个世界都毁掉，或者被整个世界毁掉。” “没有人能拦住他吗？” “拦不住的。” 苏昌河说， “因为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一个没什么可失去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这话让苏暮雨心里一紧。 他侧头看着身边的人，月光下那张脸依然是熟悉的模样， 但眼神温柔而平静，和那个疯魔的苏昌河判若两人。 “还好。” 他轻声说， “还好我们没有失去彼此。” 苏昌河转过头，两人对视，许多话不用说出口，眼神就已经传达了一切。 夜深了，小院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只有月光洒在屋檐上，照着这个平静而温暖的夜晚。 但他们都不知道，在那个平行世界里，疯魔的苏昌河站在暗河总坛的最高处， 看着手里那块突然出现的玉佩——上面刻着“昌”“雨”两个字。 他把玉佩贴在心口，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血泪。 “苏暮雨……” 他喃喃道， “原来你真的存在过。只是不在我的世界。” 那一夜，整个江湖都听到了从暗河传来的凄厉长啸，如同野兽在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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