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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星星都出来了。 那天晚上，苏昌河撑不住了。 他坐在床边，咳得整个人都弯下去。 苏暮雨跪在他面前，手不停地拍他的背，但没用。 血从苏昌河嘴角流出来，滴在地上，晕开一片殷红。 “暮雨。” 苏昌河抬起头，看着他， “我好像撑不住了。” “别说话。” 苏暮雨的声音在发抖， “我去找药王。” “来不及了。” 苏昌河握住他的手， “你听我说。” “我不听。” 苏暮雨摇头， “你别说。” “听我说。” 苏昌河的声音很轻， “这一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我也是。” 苏暮雨的眼泪掉下来， “所以你别走。” “我不想走。” 苏昌河说， “但我没办法。” “那你就撑着。” 苏暮雨抓着他的手， “你撑着，我去找续命草，去找所有能救你的药。” “暮雨，” 苏昌河抬起手，抹掉他脸上的泪， “你知道的，那些药没用。” “我不知道。” 苏暮雨摇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昌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暮雨，” 他说，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来南安城。” “为什么？” “因为这样至少能陪你多一个月。” 苏昌河说， “一个月，够我看很多次晚霞了。” 苏暮雨哭出声。 “可我不想要什么晚霞。” 他说， “我只想要你活着。” “我知道。” 苏昌河说， “但这世上有些事，不是想要就能得到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苏暮雨抱住他，把他整个人都抱在怀里。 “昌河，” 他说， “你答应我，下辈子一定要来找我。” “好。”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要认出我。” “好。” “我们下辈子，不要再做什么大家长和家主了。” “好。” “我们就做两个普通人，种种田，养养花。” “好。” 苏昌河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他在苏暮雨怀里闭上了眼。 苏暮雨抱着他，坐在地上。 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已经没了呼吸，一个还在哭。 那天晚上，南安城下了雨。 雨很大，打在屋顶上，打在槐树上，打在院子里的每一寸土地上。 苏暮雨抱着苏昌河，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苏暮雨把苏昌河放在床上，给他整理好衣服，梳好头发。 然后他走出房门，去厨房烧水。 他煮了粥，两碗。 一碗放在桌上，另一碗，他端进房间，放在床边。 “昌河，” 他说， “该吃早饭了。” 没人回答他。 苏暮雨坐在床边，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来，自己吃掉了。 吃完之后，他走到院子里。 老槐树还在，井还在，一切都还在。 只是再也不会有人陪他看晚霞了。 傍晚的时候，苏暮雨一个人坐在槐树下。 天边的云很好看，被染成金色，一层一层，像一座山，像一把剑。 也像一个人。 苏暮雨看着那片云，眼泪又掉下来。 “昌河，” 他说， “你看，今天的晚霞也很好看。” “可惜你看不到了。” 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像是有人在回答他。 但那只是风。
第121章 虐心小剧场（完） 苏暮雨后来经常做一个梦。 梦里他和苏昌河还在百鬼窟。 那地方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暮雨，” 苏昌河在黑暗里喊他， “你说我们能活着出去吗？” “能。” 他回答。 “那出去之后你想做什么？” “找个有星星的地方住下来。” 苏昌河笑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然后梦就醒了。 苏暮雨睁开眼，房间里很安静。 他侧过头，床的另一边是空的。 他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盯了很久，然后起身。 南安城的小院他没有离开。 他还住在这里，每天做着和以前一样的事情。 烧水，煮粥，浇花，打扫院子。 只是每次煮粥的时候，他还是会煮两碗。 一碗自己吃，另一碗放在桌上。 放到冷掉，然后倒掉。 城里的人都说苏家那位公子疯了。 他每天对着空气说话，还会煮多余的饭菜。 有人好心劝过他，让他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散散心。 苏暮雨摇头。 “不用，” 他说， “我挺好的。” 他看起来确实挺好。 每天傍晚他还是会坐在槐树下看晚霞。 看完之后他会自言自语很久，说今天的云像什么，说今天的天气怎么样，说院子里的花又开了。 说得很详细，像是真的有人在听。 药材铺子的掌柜有次遇见他，说找到续命草了，问他还要不要。 苏暮雨愣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要了。 “为什么？” 掌柜问， “您之前不是很着急吗？” “因为，” 苏暮雨笑了笑， “那个需要它的人，已经不需要了。” 掌柜没听懂。 但苏暮雨没解释。 他转身离开，走得很慢，背影有些佝偻。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百鬼窟，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暮雨，出去之后你想做什么？” “找个有星星的地方。” “那我陪你。” 苏暮雨在梦里哭了。 他说： “好，你陪我。”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苏暮雨坐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照进来，院子里的槐树影子摇摇晃晃。 他突然想起苏昌河说过的话。 “下辈子，我想做点别的。” 做什么呢？ 苏暮雨想了很久，没想出答案。 但他知道，不管苏昌河想做什么，他都会陪着。 就像这辈子一样。 哪怕明知道结局，他还是会选择陪他走完那段路。 会陪他看晚霞，陪他吃饭，陪他坐在槐树下发呆。 会在他咳得厉害的时候给他拍背，会在他撑不住的时候抱着他。 会在他走之后，一个人把那些日常都重复一遍。 一遍又一遍。 直到有一天，他也撑不住了。 那天南安城又下雨了。 雨很大，和苏昌河走的那天一样大。 苏暮雨坐在槐树下，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他闭着眼，像是在等什么。 等了很久，他突然笑了。 “昌河，” 他说， “我好像也撑不住了。” “你会来接我吗？” 没人回答。 但苏暮雨好像听见了答案。 他慢慢地靠在树干上，手里还握着一把伞。 那是昌河送他的！ 他握得很紧。 然后他闭上了眼。 雨还在下。 槐树的叶子被打落，一片一片，落在地上，落在他身上。 远处的天边，晚霞很好看。 金色的云层被撕开，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像一座山。 像一把剑。 也像两个人。
第122章 至死不渝（1） 南安城的初夏来得早。 苏暮雨推开院门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斜斜地洒在青石板上，把门前那株歪脖子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提着刚从集市买回来的两尾鲈鱼，鱼鳃还一翕一翕地动着。 “回来了” 苏昌河从堂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半卷账本。 退隐这两年，他把从前在暗河批阅密函的劲头，全用在了打理这座小院的进出账上。 苏暮雨应了声，把鱼放进水盆： “今儿个运气不错，这鲈鱼新鲜得很。” “嗯。” 苏昌河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篮子， “累不累” “走那么点路能累着” 苏暮雨笑，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歇着，好独自去收拾那块地吧” 苏昌河眼神闪了闪。 被看穿了。 这两日他确实在琢磨着院子西南角那块空地。 地方不大，巴掌大一块，之前种过青菜，后来嫌打理麻烦就空着了。 “随便种点什么。” 他随口说。 苏暮雨也没多想，只是脱了外袍挽起袖子： “那我去井边洗把脸，一会儿帮你。” “不用。” “哎——” 苏昌河已经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 苏暮雨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人，退隐后反倒比从前还忙。 苏昌河去的是城南花圃。 那地方不大，是个姓钱的老园丁开的，专卖些稀奇花草。苏昌河来过一次，是陪苏暮雨来买桂花树苗的时候。 当时苏暮雨蹲在一片低矮的紫色小花前，看了许久。 “这花叫什么” 他问老园丁。 “紫微星蔓。” 老人笑眯眯地说， “南疆那边传过来的，喜阴，夜里会发光，跟星星似的。” “发光” “可不是嘛，到了子时前后，花瓣上会泛出淡紫色的荧光，一大片一大片的，好看得很。” 苏暮雨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细小的花瓣，笑道： “倒是头一回见。” 然后他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养。” 说完就去挑桂花苗了。 苏昌河当时站在一旁，把这句话记得死死的。 “哟，苏爷来了。” 老园丁认出他， “今儿个要买点什么” “紫微星蔓。” 苏昌河开门见山， “能种多大一片” 老人一愣，随即笑开了： “您那院子西南角那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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