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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 他突然开口。 就这两个字。 苏昌河的手指在裤缝处收紧。 他见过苏暮雨穿暗河制式的玄衣，见过他一身血衣从尸堆里走出来，见过他素衣执伞站在雨中。 但从未见过他用“好看”这个词形容任何衣裳。 “喜欢？” 苏昌河问得很轻。 苏暮雨摇头： “看看而已。” “我去问问价。” “昌河。” 苏暮雨拉住他的手腕， “我们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苏昌河低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苏暮雨的指节分明，手指修长，此刻却能清晰摸到腕骨。 穿越这几天，他们只吃过两顿饭，都是便利店的打折饭团。 “会有的。” 苏昌河反手握住他， “先找个地方住下。” 他们最后在城中村租了间十平米的隔断房，月租六百。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上下打量他们半天，最后丢下一句“年轻人要自力更生”，收了押金扬长而去。 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摇晃的桌子和一个老旧衣柜。 苏暮雨站在门口没动。 “我去买张垫子。” 苏昌河把仅剩的行李——一个捡来的塑料袋放在桌上， “你先休息。” “一起睡。” 苏昌河转头。 苏暮雨已经坐到床边，开始脱鞋： “床够大。” 床他妈根本不够大。 苏昌河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波澜不惊地点头： “行。” 当天晚上，苏昌河几乎是贴着墙根睡的。 他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体温，能听到苏暮雨平稳的呼吸声。 苏昌河盯着斑驳的墙皮，直到天光大亮。 第二天一早，他出门找工作。 便利店、餐厅、工地、物流公司，苏昌河问了一圈，得到的回答都是“没身份证不要”或者“要有经验”。 他站在人才市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寸步难行。 手机响了。 是苏暮雨发来的消息： “在哪？” 苏昌河回复： “找工作，中午回来。” “注意安全。” 看着屏幕上这四个字，苏昌河突然笑了。 他曾经是暗河大家长，手底下养着上千号杀手，一句话能让半个江湖血流成河。 现在却要被人叮嘱“注意安全”。 荒唐。 但他喜欢。 下午三点，苏昌河终于在一家烧烤店找到活——洗碗，一小时十五块，不要身份证，当天结算。 老板是个光头大汉，上下打量他： “能吃苦？” “能。” “那就今晚开始，六点到凌晨两点。” 苏昌河应下。 回到出租屋时，苏暮雨正坐在床上看手机。 那是他们穿越后捡到的一部旧手机，能上网但经常卡。 “找到了？” 苏暮雨抬头。 “嗯，洗碗。” 苏昌河脱掉外套， “晚上六点上班。” 苏暮雨沉默了几秒： “我也去找。” “你在家休息。” “昌河。” 苏暮雨站起来， “我不是废人。” 两人对视。 最后还是苏昌河妥协： “那你找白天的，晚上我回来你要睡了。” 苏暮雨点头。 当天晚上，苏昌河第一次站在水池前洗碗。 油腻的碗碟堆成山，洗洁精的气味刺鼻，热水烫得手指发红。 他面无表情地刷着盘子，动作机械而迅速。 “新来的，手脚挺快啊。” 旁边的大姐递过来一摞碗， “第一天干这个？” “嗯。” “看你也不像缺钱的，怎么来洗碗？” 苏昌河没回答。 他想起下午路过商场时，又看了一眼那件风衣。 1980元。 按现在的时薪，他要洗一百三十二个小时的碗。 值得。 凌晨两点，苏昌河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 推开门，发现灯还亮着。 苏暮雨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杂志。 “怎么还不睡？” 苏昌河脱鞋。 “等你。” 苏昌河动作一顿。 苏暮雨合上杂志站起来： “我烧了热水，你去洗洗。”
第125章 大家长连打三份工（完） 浴室里弥漫着热气。 苏昌河站在喷头下，看着手上被烫出的红印子，突然有些恍惚。 他曾经一掌拍碎三寸厚的铁板，现在却被热水烫伤。 可笑。 洗完澡出来，苏暮雨已经躺下了。 苏昌河关了灯，摸黑躺到床的另一侧。 “昌河。” 黑暗中传来苏暮雨的声音。 “嗯？” “我明天去超市问问，看收不收银。” 苏昌河转头，借着窗外的路灯光，能看到苏暮雨的侧脸轮廓。 “好。” 他应了一声， “困了就睡。” 苏暮雨没再说话。 苏昌河听着他的呼吸逐渐平稳，自己却毫无睡意。 他想起很多年前，两人刚从百鬼窟出来时，也是这样相依为命。 那时候苏暮雨总失眠，他就陪着不睡，一坐坐到天亮。 现在反过来了。 苏昌河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直到东方泛白。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苏暮雨真的在超市找到了收银的工作，早八晚五，一天一百二。 苏昌河除了洗碗，又接了份送外卖的活，下午三点到六点，一单五块。 两人的作息完全错开。 苏暮雨早上出门时，苏昌河还在睡。 苏昌河晚上回来时，苏暮雨已经睡了。 他们开始在冰箱上贴便利贴。 “饭在锅里。” “记得吃药。” “衣服洗了晾着。” “早点睡。” 简短的字句，却莫名让人心安。 半个月后，苏昌河攒够了两千块。 他站在商场橱窗前，看着那件黑色风衣还挂在原位。 导购小姐走过来： “先生要试试吗？” “不用。” 苏昌河报了尺码， “包起来。” “需要礼盒包装吗？加五十。” “要。” 付款时，苏昌河的手有些抖。 不是因为心疼钱，是因为太久没给苏暮雨买过东西了。 回到出租屋时，苏暮雨还没下班。 苏昌河把礼盒放在床上，然后开始收拾房间。 他擦了桌子，拖了地，甚至把那个摇晃的柜子也修好了。 六点整，门开了。 苏暮雨推门进来，看到桌上的礼盒愣住。 “这是什么？” “打开看。” 苏昌河靠在墙边，故作轻松。 苏暮雨走过去，拆开包装。 当那件黑色风衣露出来时，他的手指顿住。 “你——” “试试。” 苏昌河打断他， “看合不合身。” 苏暮雨抬头看他。 苏昌河迎着他的目光，心跳得厉害。 “昌河。” 苏暮雨的声音很轻， “这要多少钱？” “不贵。” “你洗了多少天碗？” 苏昌河没说话。 苏暮雨把风衣抱在怀里，低下头： “你傻不傻。” “我乐意。” 苏昌河走过去，拿起风衣给他披上。 黑色的面料衬得苏暮雨肤色更白，简洁的剪裁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 “好看。” 苏昌河退后一步，认真地看着他， “我就知道你穿上好看。” 苏暮雨没动。 他站在那里，风衣披在肩上，眼眶却慢慢红了。 “你哭什么？” 苏昌河慌了。 “我没哭。” 苏暮雨别过脸。 苏昌河伸手想去擦，苏暮雨却突然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来得毫无预兆。 苏昌河僵硬地站着，半天才抬起手，轻轻拍他的背。 “昌河。” 苏暮雨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 “你对我太好了。” “你值得。” 苏暮雨收紧手臂： “那些碗很油吧？” “还行。” “手烫不烫？” “不烫。” “骗人。” 苏暮雨抓起他的手，看着手指上的红印， “都肿了。” 苏昌河想抽回手，被苏暮雨握得更紧。 “以后不许瞒着我。” 苏暮雨说。 “好。” “不许一个人扛。” “好。” “不许——” 苏暮雨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不许为了我这么拼命。” 苏昌河看着那双眼睛。 里面有心疼，有责怪，还有某种他不敢确认的情绪。 “我拼命惯了。” 他低声说， “但以前是为了暗河，现在是为了你。” 苏暮雨的呼吸滞了一瞬。 “昌河——” 苏昌河突然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暮雨。” 他的声音很哑，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苏暮雨没有推开他。 他闭上眼睛，轻声说： “我知道。” “那你——” “我也是。” 四个字。 苏昌河的大脑空白了几秒。 然后他吻了下去。 不是试探，不是浅尝，是压抑太久后的爆发。 苏暮雨仰起头承接这个吻，手指抓紧他的衣襟。 黑色风衣滑落在地。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去上班。 他们抱着彼此，从天黑到天明，说了很多很多话。 关于过去，关于未来，关于那些从未说出口的心意。 “其实我很早就喜欢你了。” 苏暮雨枕着他的手臂， “在百鬼窟的时候。” 苏昌河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 “为什么不说？” “怕你觉得我在攀附。” “傻子。” 苏昌河捏他的鼻子， “我才怕你看不上我。” 苏暮雨笑了： “你是大家长。” “现在是洗碗工。” “那我也喜欢。” 苏昌河把人抱进怀里。 窗外天色渐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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