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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呀?”柳春风苦着脸。 “你还记得兵器榜第一是谁么?” “记得,那个玩弄人心的坏蛋。” “即便江拂雪这种玩弄人心的高手,也不可能在与一个人毫无交流的情况下害死那人。凶器可以看不见摸不着,可以不直接刺进绿蝉的心脏,但它一定存在。”说到这,花月略作思忖,纠正道,“说凶器还是不恰当,应当说是‘催命符’。” “催命符?” “不错,这张催命符由那人制成,再由那人发出,通过某个路径,最后作用在绿蝉身上。令绿蝉万念俱灰,杀了自己。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这张催命符,要想找到催命符,就得知道,催命符是如何从那人发出,躲过众人目光,通过什么路径,最后到达绿蝉身上,简单来说就是,我们要做知道那人与绿蝉传递信息。要想查清楚这些,就得查问与绿蝉有接触的人,或许就能从这些人的话中找到些许与那人相关的蛛丝马迹,然后,顺藤摸瓜接近那个人,进而知晓他与绿蝉的关系。” “与绿蝉有接触的人?”柳春风懵了,“我怎么觉得又绕回去了?除了老熊以外,她平时也没什么亲近之人,而卖花的时候又和那么多人有接触,咱们该从谁问起?总不能把悬州城问个遍吧?” 花月不答反问道:“之前咱们分析过一个问题:绿蝉为何来悬州?可你有没有想过另外一个问题?” “什么?” “她为何来白马巷?白马巷这么小,仅有的几户宅子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多余的房屋出租,就算有,这巷子邻着雀女河,租金昂贵,她身无分文,肯定租不起。那么,大晚上的,她为何偏偏选了这么个地方?寻个破庙也比这强吧?总不至于她能预知自己会被一个起夜的死胖子收留吧?” 柳春风一惊:“你是说,那个人或那家人是白马巷的?” 花月点头:“对,你刚才说了两种可能,假如那人真的在白马巷,第一种可能就更加合理了,当时的情况可能是这样的:绿蝉一到悬州就找到了那个人,但那人不肯收留她,她不知接下来该何去何从,便就近找了个栖身之所。” “那如果她只是碰巧走到白马巷呢?正好走到咱们门口累了,反正也是无处可去,在哪当倒卧不是倒卧?干脆在哪累了在哪躺下算了。” “也有可能。不过,现下调查无从下手,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算是病急乱投医,碰碰运气吧。” 柳春风捧起碗干了馄饨汤:“行,那就从白马巷查起,反正白马巷也没几个人,没准儿运气好真能问出点什么。嗯......假如有那个人,那他一定会撒谎,隐瞒和绿蝉相识,所以说谁说话有漏洞,谁就是凶......谁就是那个催命鬼。” 见他信心满满,花月泼冷水道:“你别高兴太早,咱们刚才所分析的一切都基于绿蝉是来悬州找人,而她的死又与那人或那些人相关,可若是无关呢?若就是她心眼儿小想不开呢?今儿天冷不想活了,明儿饭难吃不想活了,后天丢了二两银子又不想活了,老熊不是说了么?绿蝉的心思极细,一般人觉得不算个事的事,在她看来可能就是天塌了。 退一步讲,绿蝉确是来悬州找人,那人确实与她的死相关,那如果她来白马巷只是巧合呢?这样的话,我们在白马巷根本问不出什么,得把查问范围扩大到她到过的所有地方才行,这得问到猴年马月?等挨个问完那天,绿蝉的死因没查出来,咱俩该下葬了。 退两步讲,绿蝉确是来悬州找人,那人与她的死相关,也是白马巷的人。那如果我们查不出她们如何联系呢?照样白搭。 退三步讲......” 柳春风脑门咚地磕在桌面上,欲哭无泪:“别退了。” “退三步讲,”花月继续道,“绿蝉确是来悬州找人,那人与她的死相关,也是白马巷的人,我们也知道了他们如何联系,且能查出催命符是什么,可接下来又要如何证明绿蝉的死一定与这催命符有关呢?没有具体凶器,没有在场证明,那人死不认账的话,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不是故意泼你冷水,而是让你做好准备。九成九此事要不了了之。依我看,不如听乐清平的,早日让那丫头入土为安。” “不行,”柳春风一晃脑袋,“知难而退不是我们风月侦探局的做派,咱们现在就回白马巷,下一个问谁?” “从东头到西头挨个问,就从咱们隔壁万老头儿问起吧。”花月道。 ---- ① 这些馄饨,菊花馄饨是我编的,其他是我在论文《宋代馄饨新探》(作者刘佩)中看到的。柳春风点的丁香馄饨在《梦梁录》卷十三“天晓诸人出市”中提到过,“......丁香馄饨,精细尤著。” ② 纱皮儿 在宋代,南北馄饨皮有差异,北方讲究足量厚实,南方讲究轻薄,将馄饨皮擀得薄如纱,称之为“绉纱”,所以这家馄饨店应该是家南方特色的馄饨店。但是“纱皮”这种表达是我编的,我感觉比“薄皮”更生动。 《参见宋代馄饨新探》,作者刘佩。 ③《梦梁录》卷十六“荤素从食店”提到了这几种包子。
第159章 万香亭 过堂里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万株,他右手持戒尺,左手边摆着一壶凉茶,时不时来上一口压压火,面前跪着白马巷小霸王——蕙娘。此刻,蕙娘正苦着一张小脸儿背诗:“鹅,鹅,鹅,红掌拨清波......” “曲项,曲项。”哥哥宝林站在一旁小声提示。 蕙娘立马纠正:“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红掌拨清波......拨清波......咦?”小小脑瓜有大大的疑惑,“我记得后面还有一句,怎么没了?” “白毛,”宝林替她着急,“白毛浮绿水。” “哦对!”蕙娘又背一遍,声音洪亮、底气十足,“鹅!鹅!鹅!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拨清波......咦?”哪知又不对劲了,她挠挠头,“奇怪,怎么总少一句?” 宝林叹口气:“.......” “爷爷!”不等万株开口,蕙娘便提议道,“能不能换首再简单点儿的?这首也太难了!” 万株气笑了,笑得比哭难看,一把灰白的山羊胡直打颤,“蕙娘啊,不是爷爷不给你换个再简单点儿的,是真没了。”他拈着胡子,强忍住一根一根薅下来的冲动,“蕙娘啊,人家骆宾王七岁就能写诗咏鹅,你呢?除了上树、吃零嘴儿、放学第一个跑,你还会什么?” 蕙娘不服气:“那我才五岁,等长到七岁我也会写诗。” “哎——哟喂,”万株突然觉得牙疼,他捂住腮帮子,“爷爷不求你会写诗,只求你别闯祸。爷爷花钱送你读书,是让你学识不输男子,不是让你打架不输男子。” “我有什么办法,”蕙娘也苦恼,“那些丫头都不跟我打。” “......”万株无语,望了一会儿房顶,又灌了一气茶水,才稳住情绪、攒足力气,继续道,“蕙娘啊,”他双手合十,拜了拜,“看在爷爷一把老骨头的份上,听听话,争争气,好不好?你把爷爷气死了,爷爷可就活不过来了。” 慧娘更苦恼了,两只小胳膊在胸前一叉:“说得容易,就你这样,我又能争气到哪去?” 过堂里安静了几个弹指的时间,只有风穿过。 几个弹指过后,火气直窜万株天灵盖,他坚信一个孩子必然说不出这种话:“刚才那话是谁教你的?” 蕙娘未留意哥哥使来的眼神,照实回答:“我娘说的,他说我‘你和你爹一个德性,你爹和你爷爷一个德性,你们可真是一家人’,我娘还说‘葫芦藤上结不出柿子,鸡窝里掏不出凤凰’,还说......”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万株气得头发懵,两眼直冒金星,一拍桌子站起身,簪在头顶的栀子花都被震掉了,“宝林!去!去给你爹写信,叫他马上回悬州接你们走!” 宝林小心翼翼地确认:“爷爷,我也走么?” “走!全部走!一块儿滚!” 花月与柳春风登门时,万株正瘫在香药铺的柜台后头,一下一下捋着胸口,给自己顺气儿。关于绿蝉的事,他不愿多说:“我一个老头子能与一个丫头有甚交情,话都没说过。” “爷爷,”正在院里爬树摘花的蕙娘,一个倒挂金钩,从窗户里垂下半个身子,“你昨日清晨还在门口和绿茶姨姨说话了呢,你糊涂了?” “哪都有你!”万株呵斥道,斥罢自觉失态,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我昨日与绿蝉姑娘说话是为了买花,我.......” “对!我爷爷天天买绿蝉姨姨的花,我爷爷说了,”蕙娘头朝下打着秋千,“绿蝉姨姨的花格外香,人如其花,花如其人!” “你就记闲篇儿有能耐!”万株起身去关窗。 “那谁让你总说总说呢,我耳朵都听出茧了!爷爷,绿蝉姨姨怎么了?” “被狗咬了!”万株啪地关上窗户。 问了半天,终于问出点意思了。 花月勾起嘴角,语气不阴不阳:“行啊,万老板,人老心不老。” 万株坐回柜台后头,脸色一阵红一阵青:“怎么了?买花不行么?买花犯哪条王法了?” “哟,怎么急了?”花月激他。 他脸色又是一阵青红:“谁急了?许多事就得二八佳人担当得起,比方说,”他拍拍脑门,“比方说唱曲儿,那就得是玉人檀口、语娇声颤,关西大汉打着铁板你听不听?反正我打死不听。同一个理儿,花非十七八的女子不能采,男子采花那根本不叫采花。”①② “那叫什么?”柳春风好奇。 万株没好气:“那叫糟蹋。”他指着花柳二人的茶杯道,“再说说这茶, 喝出点不一样没有?” 柳春风咂了一口,细细品:“没有。” “七月初七,三珠山上,豆蔻少女——还得是未出阁的,在日出前后半个时辰采摘来的茶树嫩芽。算你们有口福,碰巧明泉七月七在三珠镇访友,千里迢迢给我捎了些几斤鲜茶叶,我用今秋的茉莉亲自窖制,你们慢慢喝,可别给我喝瞎了。” “嚯,”花月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咂摸咂摸嘴,“说得我都不舍得尿出来了。” 越扯越远,柳春风怀疑万老头儿在转移话题,于是,扳回正题道:“蕙娘刚才说你总提起绿蝉,你既是只是买她的花,为何天天念叨她?” “谁天天念叨了?小孩的话你也信。” “也是,那把蕙娘叫来问问吧。”花月作势起身。 “我觉得她的花好不行么?”万株恼羞成怒,“我总买她的花,所以总念她的......总念花的好不行么?我买花,一是为了装点铺子,二是近来我在练习水墨笔法,每日必要练上两张,所以,月初预付了她一个月的花钱,让她每个清早给我送花。我也不挑,当日卖什么就一样给我送几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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