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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白鸥掌心的火又燃起来了:“我看你是真活腻了!两巴掌够不够?醒没醒?!” 说着,白鸥又要上手,却被白鹭抓住腕子,一把甩开,随即站起身,俯视着兄长,咬着后槽牙道:“起码我比你强。” 真动起手来,三五个白鸥加起来也不是白鹭的对手,他只得尽力摆出兄长的威严:“兔崽子,反了你了,给我跪下!” 在焦急与自责中煎熬了一天一夜,白鹭的两只眼睛红的像只兔子,他不但没有跪下,反而捏住兄长的肩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官家存了什么心思。” 白鸥眼波一震,随之而来的是赤裸裸的杀意:“别以为我不舍得杀你。” “六年前的一个夜里,我以为你病了,在胡言乱语,走近才听到你喊得是衢..” “住口!” 雪亮的剑锋横抵在白鹭的喉头,很快,颈上浮出一条血线,血珠滚落,白鹭却一寸不肯退让:“你没资格教训我,把主子当兄弟,总好过把主子当情郎。” 众人不欢而散后,山庄的后厅里只剩下桌上几支蜡烛和软榻上的两个少年,一个执笔作画,另一个端坐着催促:“花兄,画完没有?我想尿尿。” 花月用笔杆挠挠头:“你尿真多。” “吃不饱,只好饮个水饱。”柳春风的发髻上簪了两朵茉莉与一朵海棠,“花兄,想不到你还会画画,我以为你就会使剑呢。” “小看人了不是?”花月小心地将蛤粉涂在茉莉花瓣上,“除了生娃娃,就没我不会的。” “吹牛。”柳春风瘪瘪嘴,目光一转,看见正在耳房读书的缪正,烛光在他白衣上流转,前襟与袖口的竹叶暗纹隐约可见,“那你什么画得最好?比方说,缪师兄擅画夜景,罗师兄擅画美人。” “我擅长画......”花月给最后一瓣茉莉上完色,搁下笔,满意地审视着,“鹿,梅花鹿。” “好了?”见他搁笔,柳春风搓着手挪过来,“快叫我看看。” “小心点,别给我扯坏了。” 说话间,画纸已经到了柳春风手上,他先是一愣,接着又将画纸反过来瞧了瞧:“我呢?” “这不就是你么?”花月点点画上的梅花鹿,小鹿头上顶着两朵茉莉与一朵海棠。 柳春风揉揉眼睛:“可是..可是这明明是一只鹿,我坐得屁股都麻了,你却画了一只鹿,还说是我?你这是指鹿为马!”不对,好像在骂自己,他更恼了,“你戏弄人!” “哎呀,你可真不好伺候。”花月腿一伸,斜靠在榻上,“你说你喜欢梅花鹿,我就将你画成一只鹿,你还不乐意,真是弄不懂你。” 柳春风又是一阵没话说,差点被坏东西的歪理给绕进去,随即抓起笔,竖起眉毛:“行,那你喜欢什么,我也把你画成什么模样。” 花月嘿嘿一笑,讨人嫌地拿自己的脚尖碰碰柳春风的脚尖:“我喜欢你,你画吧。” 柳春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怪自己生平无赖见得太少,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击:“你喜欢..你喜欢..”他飞快地思索世间什么东西最丑,“对了,你喜欢乌龟,我要把你画成乌龟!” “生气归生气,干嘛骂自己是乌龟?”花月懒洋洋的一句话就化解了攻势。 “你!”柳春风扬笔就往人身上招呼,“你才是乌龟!你是蛤蟆!” 花月手一撑榻,跳了下去,跑出后厅,边跑边笑:“乌龟和蛤蟆都比你乖。” “最好别让我抓住你!”柳春风提上鞋追了出去。 花月跑,柳春风追,像两只雨燕,低低地飞来飞去,一路上穿花拂柳,在山雨来临之前尽情玩乐。 “不闹了,不闹了。” 几番对峙之后,花月跑累了,决定认输,隔着一丛丁香讨饶。 “你说不闹就不闹?”柳春风随手折了一枝丁香,朝花月掷了过去。 花月一把接住,指了指旁边冷烛的窗子,压低嗓子道:“我是怕吵到冷先生作画。” 冷烛的窗子紧闭着,橙黄的光透出窗纸,渗进黑夜,柳春风盯着窗子犹豫片刻,决定假意休兵。 柳春风猫着腰,从冷烛的窗下溜过,顺手关上了隔壁画室的窗户,嘴里说着“行,不闹了”,却突然朝着花月冲过去,花月一个闪身,他便扑向了一片带刺的徘徊,幸好花月眼疾手快薅住了他的后领子,才没被扎成刺猬。 “我错了,大哥,休战吧,”花月接着讨饶,“我是乌龟,我是蛤蟆,行不行?” “我重新给你画一幅行了吧?” “柳兄,你别这样,我害怕。” ...... 两人沿着窗外的小径,追着赶着,来到了后院的东头,又绕着几株花树对峙了几圈后,柳春风终于体力不支,一屁股坐到了树下,呼哧呼哧大喘气:“原谅你也行,你给我...给我唱歌,还得给我讲...讲故事。 “早...早说嘛。”花月瘫坐在柳春风身边,心想,自己一定是桃花酒喝多了,才会大晚上玩这种小鸡捉老鹰的游戏。 两人你靠着我,我靠着你,呼吸带哨儿,头顶冒烟儿,又拿脑袋互相顶了几个回合,才算消停下来,柳春风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我现在就要听,快唱。” 儿时,花月和花蝶没少听花笑笑唱曲子,后来,花笑笑死了,小蝶丢了,他也不再唱歌了。 他回忆着那些生疏的曲调,清了清嗓子: “红尘陌上游,碧柳堤边住。 才趁彩云来,又逐飞花去。 深深美酒家,曲曲幽香路。 风月有情时,总是相思处。”① 风吹散了曲子里浅浅的愁,却吹不走遮着月亮的大片乌云,如墨的夜色落入柳春风的眸中,他望着花月,眼睫颤了颤:“这曲子我似乎听过。” 花月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错开目光,脸上露出少有的羞涩:“我唱得好不好听?” “好听,可惜没有琴瑟和着。”柳春风点头,“我还想听,再唱一个。” “第一个赠送,第二个可是要收银子的。”花月刚想摆谱,柳春风却突然将食指竖在唇边:“嘘,听。” 若有若无的一阵歌声伴着酒香,似乎是被风吹来的。 二人起身,寻着声音找去,当他们走近一个酒窖时,酒香愈浓,歌声渐清: “饮三杯,复三杯,又三杯,不觉醺醺醉。 回头看人间,身在青烟外......”② ---- ①《生查子·红尘陌上游》,晏几道,北宋 ②访果老洞天,撞见神仙。 饮三杯,复三杯,又三杯,不觉醺醺醉。 回头看人间,身在青烟外。 宋代民间歌谣,《古谣谚》收录 谢谢大家的阅读,谢谢大家的收藏、评论、星星和打赏,万分感激!明后两天还有两章更新,祝大家周一同样愉快!归青♡
第70章 好眠 “那是个深秋的夜,四坟山里飘着冷雨,黑漆漆的,连鬼都不敢出门吓人,怕摔跟头。” 从酒窖出来,雨下紧了,花月拉着柳春风紧跑慢跑,还是被淋了个透心凉。跑到后厅时,正巧碰见刚从牡丹园归来的水柔蓝,水柔蓝给他们拿了替换的衣裳,煮了姜汤,叮嘱他们早些歇息。 此时,两人换好了衣裳,喝完了姜汤,吹了灯,听着淅沥沥的雨声,舒舒服服地躲在被窝里讲故事。 “鬼不就喜欢天黑么?再说了,鬼是飘着走的,怎么会摔跟头?”柳春风表示质疑。 “你讲还是我讲?”花月反问,柳春风刨根问底的毛病总让他信口开河的本事大打折扣。 “那你讲吧。” “胡家大郎和胡家二郎,一个长得像绿毛龟,一个长得像癞蛤蟆。这天深夜,两人一起偷偷摸摸溜到了他们家一个仆役的窗外,捅开窗户纸,向里窥探。 这小仆役名叫小影子,是一年前胡家兄弟的爹从林子里捡回来的。他们爹外号胡疯子,武艺高强,在江湖上颇有些名气,喜欢四处物色无牵无挂的孤儿,再将这些孤儿驯成他的羽翼,胡疯子一看便知这小影子是个练武的好材料。 遇到胡疯子时,小影子和家人走散了,正在林子里等家人来找他,死活不肯跟胡疯子走,差点咬掉胡疯子一截手指,可惜,他年纪太小、力气太小,最后还是被捆成粽子,带回了四坟山。” “那他家人回去找他怎么办?”问完,柳春风打了个喷嚏。 “盖好,再打喷嚏,一会儿不陪你去茅厕。”花月把柳春风的胳膊塞回被子里,继续讲: “小影子也担心啊,他坚信家人一定会回来找他,所以,他三番四次想逃出四坟山,回到林子等他的家人。但没办法,他跑一次就被抓回来一次,抓回来一次就揍一顿。 跑是跑不掉了,小影子只能用自己的法子反抗,他死活不肯习武,胡疯子拿他没办法,又不舍得杀他,就先把他关了起来。 胡大郎和胡二郎最喜欢欺负这些习武的小孩儿,听说爹爹弄回个新玩意儿,还是个倔小子,很是兴奋,欺负倔小子可比欺负乖孩子有意思多了。于是,他们想出了一个把戏,把小影子随机丢在四坟山不同的地方,或是挂在树上,或是扔到河里,或是丢进伸手不见五指的岩洞中,之后,他们打赌,赌这一次小影子能不能活着回来。” “可恶!”柳春风一激动撑起身子,“小影子报官了没有?” “胡疯子就是四坟山的土皇帝,哪来的官?” 花月又将柳春风按回被窝,裹好被子。窗外的雨淅沥沥地越下越急,像忍了许久的委屈,等到夜深人静时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 “后来呢,胡疯子就不管管他俩?” “不但不管,后来,他自己也加入了赌局,每次他都赌小影子能活着回来,小影子也没让他失望,愣是死不了。 渐渐的,胡疯子觉得这小东西不光是个练武的苗子,还是个干大事的材料,便再次提出教他习武,而这个时候的小影子也不像初来时那般执拗,让他学,他便学。他武艺精进很快,胡疯子愈发地看好他,最后干脆收他为义子,小影子对胡疯子呢,从惧怕变成了敬畏,一口一个‘义父’,叫得亲热。” “那胡大郎和胡二郎还敢欺负他么?”柳春风忙问。 “有什么不敢的?义子终归是义子,四坟山早晚要交到胡疯子的亲生儿子手中。 胡疯子的器重让小影子的日子更难熬了是真的。胡大郎和胡二郎断定他不敢还手,就变本加厉、变着花样地欺负他、羞辱他。有一回,甚至把小影子绑起来扔进了狼群出没的深山里,可恨的是,三天之后,那小子又全须全尾儿的回来了。 这么一来二去,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觉得得想几个琢磨些新鲜法子修理小影子,无论如何,他们都要看到那小子跪地求饶、狼狈不堪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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