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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开始监视小影子的一举一动,像观察猎物一般,寻找他的致命之处,可费尽了心机只发现了一个不疼不痒弱点。 柳春风紧张了:“什么弱点?” “说来也怪,这小影子天不怕地不怕,竟然害怕打雷下雨。虽说这是个不痛不痒的把柄,可小影子在电闪雷鸣下吓破胆的样子实在太好玩了,那两兄弟百看不厌,加上四坟山上雷雨不断,简直是其乐无穷。” “那小影子发现他们在监视他么?” 一丝寒意从花月的目中闪过:“小影子发没发现不知道,但胡大郎和胡二郎倒是发现了小影子的一个秘密。” “什..什么秘密?”柳春风手心出了汗。 “他们发现小影子经常三更半夜独自一人跑去山里,天亮之前才会悄悄回来。” “他去做什么了?” “胡家兄弟也奇怪呀,可惜,跟踪过好多次都半路跟丢了。终于有一天,也就是开头讲的那个雨夜,小影子又鬼鬼祟祟溜了出去,胡家兄弟便赶紧跟了上去。这一次,或许是因为雨大风疾天太黑,小影子一路上都没有察觉有人尾随。 他们走啊走啊,越走树林越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二郎害怕了,说‘哥咱回去吧’,可大郎不甘心,心想,好不容易这次没跟丢,必须弄清楚那小子在搞什么鬼,等两兄弟商量完,一抬头,你猜怎么着?” 柳春风紧张地眼睛一眨也不眨:“人不见了?” 花月答道:“没错,小影子又没影了。雨越下越大,回去的路又太远,两兄弟傻眼了,正当他们准备硬着头皮往回走时,发现前路不远处似乎有一点灯火,两人紧走几步,一看,嘿,还真是一盏灯。” “那他们运气可够好的。”柳春风颇为失望。 “兄弟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朝着光亮奔去。等走近一看,嚯,更高兴了,那竟然是个漂亮的茅草屋,给他们引路的那盏灯就挂在屋檐下,晃晃悠悠,忽明忽暗。四坟山中常有猎户打猎,猎人留宿山中,建个茅草屋,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他们迫不及待跑进了草屋中,可一进门,俩人就笑不出来了,你再猜猜,他们看见了什么?” “什..什么?”柳春风打了个抖,往花月身边偎了偎。 “全是他们自己的东西。”花月压低嗓音,“衣裳、鞋子、马鞭、杯碗,甚至东西的摆放习惯都与他们自己的住处一模一样,像是这世上还有另外一双胡家兄弟活在这草屋里。 两兄弟霎时吓出了一身白毛汗,心想此地不宜久留,应当速速离开。天黑路远,胡大郎想了想,伸手摘下屋檐下的灯,准备带在身上,可就在他的手碰到那盏灯时,铃铃铃..一阵铜铃声响了起来。” 柳春风将脑袋缩进了被窝里:“怎么会有铃声?” 大郎仔细一看,见灯上竟然缠着一根细线,细线连着草屋里、茅檐下的其他铜铃,那些铜铃又扯动了附近林子里的铜铃,一时间,远远近近的铃声响成一片,甚是骇人,吓得二郎当场就尿裤子了。 大郎赶忙将灯挂回原处,铃声又响了一阵便止住了。大郎舒了口气,准备出门一探究竟,可就在他转身望向窗外时,一双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他。” “小..小影子也来了?” 花月眯起眼,阴森森道:“不是小影子,那是一双绿色的眼睛,恶鬼一般,闪着光,大郎来不及喊出声,就被那东西咬住了喉咙,血溅了一地,不出片刻就断了气。 二郎看着一地的血,腿软的像两根面条,站都站不住,只好拼命往外爬,边爬边扯着嗓子喊救命,当他爬到门口时,见门口站了个人,那人的鞋面上有个小洞,他立马认出那是他恶作剧用香烫出来的,那是小影子的鞋,抬头一看,果然是他! 他见了救星似的一把抱住小影子的腿,嚷求他‘救救我哥,救救我哥’,可小影子一动不动,只是看着他笑,二郎从没见过小影子笑,笑得如同鬼魅,像下一刻就会生出獠牙似的。 终于,二郎明白过来,说‘你不是来帮我们的?’,小影子弯下腰,拎起他的领子,将他扔回了屋,扔到了那只狼的身边,又用手指着正在啃咬大郎的狼说“我是来帮它的’。” 或许是错觉,讲到这里时,柳春风感觉花月的身体在微微打颤,声调都比平时高了许多:“小影子真的没有救他们么?” “当然没有。”花月冷冰冰道,“小影子花了一年的时间、抓了数不清的山鸡、兔子去驯养那只小狼崽子,让它听到铃声便来撕咬活物,好不容易才等到那两个蠢货前来送死,怎么可能救他们。” “那..那就眼睁睁看着胡家两兄弟被狼吃掉?”柳春风于心不忍。 “没全吃掉,狼又不是猪,没那么大胃口,只是咬烂了而已,胡疯子找到他们时还能一眼认出来呢。” 一时间,柳春风不知是该可怜胡家兄弟,还是担心小影子:“小影子杀了胡疯子的儿子,胡疯子会不会报仇?” 花月一脸无辜:“这和小影子什么关系?草屋一看就是胡家兄弟自己盖的,里面全是他们的东西。狼饿了咬人也不是小影子撺掇的。小影子乖乖呆在家里睡觉,一觉睡到大天亮,第二天早上和众人一起进山找人,找到人后甚至还难过地哭了。再后来,胡疯子下令捕杀四坟山上的狼,小影子凭一己之力杀了五只。小影子居功甚伟,胡疯子感激不尽,后来将整个四坟山都交给了他。” 柳春风又打了个寒战:“那胡疯子一辈子都不知道他儿子是怎么死的么?” “后来倒是知道了,还是小影子亲口告诉他的,只不过,知道的时候他自己也离死不远了。”花月勾起嘴角,“在他的弥留之际,为了让他天天见到儿子,小影子大发慈悲,命人在他儿子的坟边盖了一间气派的大房子,每天只要推开窗就能看见两个长了青草的坟头。从前,胡疯子总因胡大郎和胡二郎满山乱跑而大发雷霆,这下好了,他们哪都不去了,天天守着他。” 说着说着,花月哈哈大笑起来,可一转脸见柳春风正怯怯地望着他,又生生把笑咽了回去:“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是你说睡不着让我给你讲故事的。” “我可没让你给我讲这么可怕的故事。”柳春风埋怨道,“这下好了,更睡不着了,不行,你得再讲一个。” “还讲?你饶了我吧。”花月被子一蒙,“睡觉。” “可你答应过我,给我唱歌讲故事。”柳春风掀开被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什么时候成君子了?”花月一翻眼,“你可别冤枉我。” “那你都答应了。”柳春风不乐意。 “哦,答应一次,管你一辈子啊。”花月重新将被子拉回头顶,“睡了,别烦我。” “再讲一个嘛。” “别撒娇啊,我不吃这一套。” 见花月态度坚决,又想到隔壁就是冷先生的房间,柳春风也不好与他争执。 好一会儿,没动静,花月觉得那人必定是睡着了,便露出脑袋确认一下,结果一看,枕边两个眼睛瞪得溜圆:“花兄,我想尿尿。” 无奈,花月只得披上衣服,撑上一把油纸伞,陪着柳春风走进了夜雨里。 “哎呦!你踩我脚了!” 夜里雨大风凉,柳春风哆哆嗦嗦紧挨着花月走,不留神踩到了花月的鞋,差点将人踩个趔趄。 “嘘,你小点声,冷先生睡了。” 柳春风捂上花月的嘴,看了看冷烛的窗子,房中的灯已经熄灭了。 由于柳春风坚决不肯在屋门前就地解决,花月只好陪他走过崖边路,进到主屋,又过了后厅,一番跋山涉水才来到后院一角的茅厕。 “门前那么些松树,你随便找一棵挡上了尿不就行了,非得跑这么远,真是服了你了。”花月一手提着灯,一手撑着伞。 “狗才往树上尿。”柳春风斜了他一眼。 “我就往树上尿,我是狗么?” “那谁知道。” 撒完尿,一身轻松,柳春风踢着步子,溅起片片水花。 “溅到我身上了,”花月撑着两个人的伞,躲也无处躲:“你别得寸进尺,我翻脸了。” 可惜,柳春风已经不怕他了,笑嘻嘻故意将水往他身上踢,像一只想和小影子亲近却没有闻小影子手上血腥气的小鹿。 亥时过半,浮云山庄只剩了四盏灯,一盏摆在主屋桌上,一盏挂在后厅檐下,一盏在耳房,还有一盏亮在水柔蓝的房中。 “诶?花兄,画室是不是有亮光?”画室中有光晃了晃,柳春风以为自己眼花了,“这么晚了,春儿姐姐应该已经睡了。” 话音刚落,一团光引着一个人影缓缓走出了画室,出了门左转,深一脚,浅一脚,回房去了。 “水师兄?” “这人真是,腿脚不好吧,还总是神出鬼没的。”路过画室时,花月挑着灯笼,朝里面望了一眼,所有窗子都紧闭着,一切一如下午所见,除了横杆上的画被收走了,只剩下几道被夜色拉长的细长影子, “八成是来关窗的,”柳春风道,“冷先生忙于丹青,春儿姐姐忙着制颜料,山庄的大小事情,包括关门关窗,水师兄都要操心。” 花月则眯着眼睛看着那个消失在远处的单薄背影,自言自语道:“如此任劳任怨,要么跳崖的女人不是他娘,要么冷烛不是他爹,要么..” “你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快走,回屋睡觉。”
第71章 星宿 花月睡得很轻,傍天明前醒过一次,雨小了,滴滴嗒嗒敲在屋檐上。柳春风不知何时钻进了他的被窝,侧身挨着他,靠在他的肩头,嘴巴微张,睡得正香。 “这家伙热腾腾、软乎乎的,比硌手的暖炉可强多了,就是..”花月轻挪肩膀,“就是流口水。” 良夜如同美酒,叫人不忍一饮而尽。 闭上眼,花月细细感受着身边的暖意,恍惚间,他看到了小蝶、花笑笑和九嶷山上的梅花鹿,模模糊糊地,又见那个颈上挂着珍珠的女人缓步走来,就在他揉着眼睛、快要看清那女人长相的时候,一道剑光直冲他咽喉而来,握剑的是个目光凶狠、年长他几岁的男童,花月举起左臂去挡,剑锋在手臂上划出了长长一道伤口,血珠滚落白刃,伤口隐隐作痛,花月蓦地醒了。 他望着微亮的窗子,等待冷汗退去。 房中静极了,只有耳边均匀的呼吸声,花月偏头看向柳春风,那家伙颊边睡出了两团粉云,看着他香甜的睡脸,噩梦像被隔在了千山万水之外。 花月微屈食指刮刮他秀气的鼻梁,他便皱皱鼻子,拨弄他软软的嘴唇,他便含含混混咕哝几句,背过身去,蜷缩起身子,顺便卷走了花月的被子。 “诶,这是我的被子。”花月凑过去,推人一下,“自己占着两床被子,盖一个,搂一个,你好意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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