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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谢清淮拿起瓷瓶，只看了一眼，周身的气压便骤然降低。 “不仅如此，”洛仓似乎嫌火烧得不够旺，又添了一把柴，“他还暗中联络了我在北蛮的对头，想借他们的手，在我完成任务之后，将我……永远地留在大靖。” 话音落下，谢清淮手中的瓷瓶，瞬间化为齑粉。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杀意毕现。 “找死！” 洛仓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气，眉心的朱砂似乎更红艳了几分。他轻轻叹了口气，提醒道： “王爷，逆天改命，代价巨大。你用自己的帝王气运和阳寿作为交换，不仅耗损了己身，更动摇了大靖的国运根基。” “如今的大靖，远比你前世所见的，更加外强中干，危机四伏。你这一路，会比上一世更难走。” 谢清淮当然清楚代价。 但只要能换回寻安，再难走的路，他也会一步一步踏平。
第158章 上路 夕阳的余晖像是被打翻的胭脂盒，把天启城高耸的城墙染得一片血红。 七王府大门前，寻安踢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骗子，说好的很快回来，这都什么时辰了？连个烤鸭腿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时不时探头朝街角张望，自从重生回来，谢清淮去哪他都跟着，现在分开这么久，他心里慌得像长了草。 就在他要把门口那块青石板磨穿的时候，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府门前。 车帘掀开，谢清淮俊美却略显苍白的脸露了出来。 “王爷！” 寻安眼睛一亮，刚才的抱怨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也不管还有侍卫在场，直接往谢清淮身前去，“你怎么才回来啊？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谢清淮刚下马车，怀里就被塞进了一个暖烘烘的小身板。 看着这只咋咋呼呼的小东西，他眼底那一抹因为见了洛仓而泛起的阴郁，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顺势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寻安身上，嘴角勾起：“怎么？这么一会儿不见，就想本王了？” 寻安被他压得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嘴硬道：“我是怕你死在外面，没人给我发月钱！” “哦？是吗？” 谢清淮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腮帮子，“那刚才在门口转得像个陀螺似的人是谁？” “那是……那是我在练步法！”寻安瞎扯，眼神飘忽不定。 谢清淮也不拆穿他，反手握住那只搀扶着自己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寻安掌心的薄茧。 “寻安……” “嗯？” “寻安……” 寻安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不对劲，也不再闹腾了，乖乖地任由他牵着往府里走，“王爷，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没有不开心的事，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些债。” “债？”寻安问，“你欠钱了？欠多少？我有私房钱的，虽然不多，但如果是几百两银子，我还是能凑出来的……实在不行，我把徐开送我的那把玉骨扇卖了……” 听着他一本正经地盘算着变卖家产替自己还债，谢清淮压抑不住笑意。 “傻瓜。”谢清淮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是别人欠我的。” 寻安被亲得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两个油纸包。 “这是什么？” “德顺楼的烤鸭。”谢清淮松开他，恢复了往日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眼底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还有糖画，小兔子。” 寻安看着手里的东西，心里那点不安彻底被甜蜜填满了。 这个坏人，虽然总是吓唬他，欺负他，可答应他的事，却从来没有食言过。 谢清淮有些事需要好好捋一捋，便让寻安自己去吃东西去玩，屏退了下人后，独自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洛仓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逆天改命的代价，大靖的国运，还有谢承泽。 “王爷……”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谢清淮睁开眼，就看见寻安像只做贼的小猫一样，轻手轻脚地蹭到了他身后。 “做什么？”谢清淮挑眉。 “那个……”寻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要不……我给你按按？” 谢清淮有些意外。 这小东西平日里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懒得像只没骨头的虫子，今天居然主动要伺候人？ “你会？”谢清淮表示怀疑。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寻安不服气地哼哼，“以前在影卫营，大家训练累了都会互相按两下的。宋鑫那个大块头皮糙肉厚的，我都能按得动，何况是你。” 谢清淮失笑，转过身背对着他，稍微扯松了一些领口，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那便试试吧。若是按得不好，晚膳就没你的份了。” “小气鬼！” 寻安嘟囔了一句，两只手却已经搭上了谢清淮的肩膀。 他的手指修长，指尖带着常年练武的薄茧，但掌心却是温热柔软的。 刚开始力度还有些掌握不好，轻一下重一下的，像是在挠痒痒。 谢清淮也不嫌弃，反而觉得这种笨拙的讨好格外受用。他微微阖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时刻。 寻安来了劲头，加大了手劲顺着谢清淮的后颈一路往下，按到了肩胛骨的位置。 “嘶——” 一股尖锐的剧痛瞬间从肩膀穿透至心脏，谢清淮猛地睁开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那一瞬间，往事原本束之高阁，徒然间又历历在目。 冰冷的铁链锁住了他的四肢，生锈的铁钩残忍地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将他像牲畜一样挂在刑架上。 鲜血顺着身体蜿蜒而下，滴落在发霉的稻草上。 “七弟，疼吗？” 一张温润儒雅却透着阴毒的脸出现在他面前。谢承泽穿着一身蟒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本王。”前世的谢承泽笑得一脸悲悯，“你也别怪父皇心狠。要怪，就怪你那个出身卑贱的母妃。” “你以为她是病死的？” 谢承泽凑到他耳边，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她是太美了。美得让后宫不安，美得让父皇觉得是个祸害。所以，父皇亲手赐了她一杯酒。那天晚上，她也是这样，疼得满地打滚，七窍流血……” “住口！！” 现实中的谢清淮发出一声暴喝，猛地回过身，一把扣住了寻安的手腕。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寻安的手骨捏碎。 那双原本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和杀气，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王……王爷……” 寻安被吓懵了。 他从未见过谢清淮露出如此恐怖的神情，那眼神里没有焦距，仿佛看的不是他，而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眼眶瞬间红了，但他不敢挣扎，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只能颤抖着声音喊道： “王爷……是我……我是寻安啊……疼……” 那一声带着哭腔的“疼”，像是一道雷，劈开了谢清淮混沌的意识。 眼前的血色渐渐褪去，天牢的阴冷消散，重新变成了温暖明亮的寝殿。 谢清淮大口喘着粗气，视线终于聚焦在面前这张苍白惊恐的小脸上。 寻安正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肯掉下来，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谢清淮触电般地松开手。 寻安白皙的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圈触目惊心的青紫指痕。 “寻安……”谢清淮的声音在发抖。 两世的记忆在脑海中交错。 前世他被穿透琵琶骨，在暗无天日的天牢里苟延残喘，听着杀母仇人在耳边炫耀。 今生他逆天改命，却依然被那段梦魇死死纠缠。 “王爷，你别吓我……”寻安顾不上手腕的疼，小心翼翼地拽住了谢清淮的衣袖，“你是不是睡着了……又做噩梦了？” 看着他这副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来安慰自己的模样，谢清淮猛地将寻安按进怀里。 “弄疼你了……”他把脸埋在寻安的颈窝里。 寻安愣住了。 他能感觉到，有温热湿润的液体，顺着他的脖颈滑落，烫得他心尖一颤。 寻安笨拙地抬起手，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谢清淮还在微微颤抖的后背。 “没事的，没事的。”寻安放柔了声音，学着以前谢清淮哄他的语气，“我在呢。我不疼，真的不疼。” 谢清淮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寻安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那是让他安心的味道。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捧起寻安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泛红的眼角。 “寻安，今晚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无论是谁。” 寻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正想说话…… “厉风！” 谢清淮的声音穿透门窗，冷冷地传了出去。 一直守在门外的厉风立刻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属下在！” 谢清淮松开寻安，“传本王令。” “封锁七王府周边三条街道，任何人不得进出，违令者，杀无赦。” “调影卫营天字号、地字号所有影卫，即刻集结。” “还有，切断三王府所有对外通信。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厉风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王爷，这是要……” 这是要逼宫吗？ 三王爷毕竟是皇子，若无圣旨擅自围府，那是谋逆大罪！ “照做。”谢清淮没有解释。 “是！”厉风不再多言，身为影卫，服从是天职。。 寻安忽然觉得有些冷，缩了缩脖子：“王爷，我们要去三王府吗？” “不是我们，是我。”谢清淮垂眸，语气淡淡，“你乖乖等我回来。” “可是……” “没有可是。”谢清淮语气不容置疑，“就这一次，以后无论去哪我都带着你。” …… 此时，天启城外的皇家马场。 夜色如墨，只有几盏风灯在风中摇曳。 “吁——” 徐开勒紧缰绳，身下的骏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他本来想在佳人面前耍个帅，结果用力过猛，整个人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小心！”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秦若薇骑着一匹枣红马，一身利落的骑装，看着徐开那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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