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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没想到,皇帝递过来的刀,也会为本王挡箭流血。”赵恒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是末将有眼无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陈延低下头,“只是……王爷,您真的就信他了?他毕竟是……” 赵恒只是吩咐道:“本王赏了他一瓶雪蛤玉露膏。你稍后派个机灵点的亲卫过去,每日盯着他按时换药,别不舍得用,再让他把伤养废了。” 陈延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声音都变了调。 “雪……雪蛤玉露膏?!王爷,那不是先帝御赐……” 赵恒转过头,瞥了他一眼。 “一瓶药膏而已。” 他淡淡道,“本王要的是一把能随时出鞘的快刀,不是一个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废物。他伤好得快些,对本王才有用处。”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身后目瞪口呆的副将,径直朝着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陈延愣在原地,看着王爷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 王爷对这个影卫,似乎……好得有些过头了。 这份好,让他这个跟了王爷多年的心腹,都有些看不懂了。 然而,无人知晓。 在距离淮南千里之外的官道上,一匹快马正迎着风雪,星夜兼程向淮南赶来。 骑士的背上,插着一支代表着京城最高等级的黑色令旗。在他的胸口,藏着一卷用火漆封死的密信。
第7章 密函 风遥的伤,在雪蛤玉露膏的效力下,好得比预想中快了许多。 不过短短几日,胸前那些可怖的伤口便已收口,只留下深浅不一的肉色痕迹。 他重新穿上了那身属于影卫的劲装,回到了他原本的位置。 内奸已除,北狄的突袭计划破产,还顺带让对方两个部落起了内讧,边境得到了暂时的安宁。 赵恒每日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军务,制定着下一步的反击计划。 这份难得的平静,在第三日的黄昏,被一个不速之客彻底打破。 陈延几乎是撞开门帘冲进来的,他那张素来写满情绪的脸上,此刻是一种混杂着惊疑与凝重的复杂神情。 “王爷!” 赵恒写字的笔尖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突兀的墨点。 他抬起头,眉头微蹙。 “何事惊慌?” 陈延大步走到案前,压低了声音,语气却难掩急切:“京城来人了!” 赵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放下了笔:“说清楚,什么人?” “是……是您之前安插在京城的暗线!他身上有伤,看样子是一路被追杀过来的,他说有十万火急的要事,必须面见您!” 片刻之后,一个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伤的男人被带了进来。 他一见到赵恒,便直接跪倒在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铜管,高高举过头顶。 “王爷!属下拼死从影卫营的密档房中,盗出此物,请王爷亲启!” 影卫营。 赵恒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挥手让陈延将人带下去好生安置,自己则拿起了那个冰冷的铜管。 铜管的封口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上面是一个陌生的徽记。 他用小刀挑开火漆,从里面倒出一卷用特殊丝线捆绑的薄绢。 薄绢展开,上面的字迹细小如蝇头,却清晰异常。 那是一份影卫营的绝密任务名单。 赵恒的视线从上到下,飞快地扫过。 一个个陌生的代号,对应着一个个朝中大员的名字,任务内容大多是监视、策反,甚至……清除。 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直到,他的目光停在了名单最顶端,那个被列为最高等级任务的位置。 代号:风遥。 赵恒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盯着那两个字,仿佛想把它们从薄绢上剜下来。 怎么会…… 代号之下,是风遥的详细资料,从他入营的年份,到他在影卫营中名列第一的赫赫战功,再到他擅长的所有杀人技巧,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而在所有资料的最后,用刺目的朱砂,写着他此行的终极任务。 八个字,字字诛心。 【获取信任,伺机刺杀。】 在这八个字的下面,是这次任务的目标。 【淮南王,赵恒。】 轰—— 赵恒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眼前这张薄绢上的字,变成了一张张嘲讽的脸。 深夜里偷吃桂花糕的满足,孤身一人给自己上药的隐忍,从北狄大营里浴血归来,跪在他面前颤抖着说出“幸不辱命”,这一切,都是演的。 那碗肉糜粥,那瓶雪蛤玉露膏,那些他以为能暖化坚冰的善意,换来的,不过是一场处心积虑的伪装。 他赵恒,纵横沙场,自诩看人精准,洞察人心。 到头来,却被一个影卫,玩弄于股掌之间。 何其可笑! 他所有的欣赏,所有的动容,所有的试探后的心软,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冰冷的灰烬,只剩下滔天的怒火和被愚弄的极致羞辱。 那卷薄绢,在他手里被一寸寸捏紧,丝绸的边角,深深地勒进了他的掌心。他感觉不到疼。 “呵……” 一声极低的,满是嘲弄的笑,从他喉咙里溢出。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风遥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他的伤势未愈,动作还有些迟缓,托盘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汤羹。 他走到书案旁,却发现赵恒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王爷,夜深了。” 风遥将托盘放在书案一角,“李神医说您这几日劳心劳力,让厨房炖了安神汤,您喝一碗再歇息。” 他布置好汤碗,等了片刻,却没等到回应。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风遥觉得有些不对劲。 “王爷?”风遥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赵恒缓缓转过身,脸上竟然带着一抹笑。 那笑容,没有半分平日的冷硬,甚至称得上是温和。 可就是这抹温和的笑,让风遥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 汤碗温热,透过薄薄的瓷壁,暖意传到风遥的指尖。 他端着汤,垂着头,正要说话。 “安神汤?” 赵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轻,辨不出喜怒。 他不知何时已从书案后起身,走到了风遥面前,负手而立。 风遥将托盘放得更低了些:“李神医说王爷劳心,特意嘱咐厨房炖的。” “他倒是有心。”赵恒慢慢地踱了一步,绕到了风遥的身侧,那道沉重的存在感,像山一样压在风遥的肩上。“你呢?你又是什么心?” 风遥的脊背一僵,喉咙发干:“属下……” “本王问你,你是什么心?”赵恒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 “属下……忠心。”风遥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忠心?”赵恒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忠于谁?” 不等风遥回答,赵恒伸出手,拿起了那碗汤。 他将碗凑到鼻尖,慢条斯理地闻了闻,然后,手腕一斜。 滚烫的汤羹,尽数浇在了风遥端着托盘的手背上,又顺着他的手腕,淋漓地淌下,浸湿了前襟。
第8章 演戏 风遥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却死死咬住了嘴唇,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手滑了。”赵恒松开手,任由那只空碗摔落在地,碎成几片。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汤,本王喝了,怕是会睡不安稳。” 他看着风遥手背上迅速泛起的红痕,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滚出去。” 风遥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动不动。 “到帐外跪着。”赵恒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听不懂本王的话?” “……是。” 风遥低声应下,从地上站起。他没有去看自己的手,也没有去看地上的狼藉,只是躬着身,一步一步,退出了这间温暖如春的营帐。 帐外的风雪比白日里大了许多。寒风卷着雪粒子,劈头盖脸地砸在人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子。 风遥走到帐前那片空地,撩起被汤水浸得湿透的衣摆,在积雪中笔直地跪了下去。 膝盖接触到冰雪的瞬间,刺骨的寒意便透过单薄的布料,疯狂地往骨头缝里钻。手背上被烫伤的地方,在极寒的刺激下,疼得愈发钻心。 可这些,都比不上他心里的茫然和冰冷。 他想不明白。 那一点点他以为自己好不容易才攥住的暖意,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足以将他冻毙的严寒? 帐内,赵恒听着帐外呼啸的风声,胸口那股被压抑的火气,终于烧到了顶点。 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炭盆,烧得通红的银炭滚落出来,将一张名贵的地毯烧出了几个焦黑的洞。 “王爷!” 陈延的声音在帐外响起,他刚刚巡营回来,一眼就看到风遥那个单薄的身影直挺挺地跪在风雪里,脚下生风地掀帘而入。 “王爷息怒!”陈延看着帐内的一片狼藉。 赵恒背对着他,身体因为压抑着的情绪而微微起伏。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理会陈延的话,只是将那卷已经捏得不成样子的薄绢,扔到了陈延脚下。 “自己看。” 陈延疑惑地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展开。当他看到最后那八个朱砂红字时,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获取信任,伺机刺杀。】 “他敢!”陈延的嘴唇哆嗦着,滔天的杀意从他身上迸发出来,“王爷!末将这就去宰了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赵恒叫住了他。 “王爷!”陈延红着一双眼,愤恨不平,“难道就任由这种毒蛇待在您身边?明天就敢在您的饭菜里下毒!” “杀了他?”赵恒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太便宜他了。”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杀了他,京城那位正好称心如意。一个影卫,换本王阵脚大乱,这笔买卖,他做得不亏。” 陈延愣住了:“那……王爷的意思是?” “他不是要获取本王的信任么。”赵恒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玩味,“本王就给他这个机会。” “他不是要伺机刺杀么?”赵恒抬起头,整个人散发出的威压让陈延呼吸一滞,“本王就把刀递到他手上,看他敢不敢捅过来。” “这太危险了!”陈延急道,“王爷!您是千金之躯,怎能以身犯险!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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