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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 阵法中央,一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撕裂了空间,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寻安的魂魄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向那漩涡投去。 在被吞噬的最后一刻,他听见谢清淮站在风雪中,耗尽最后力气,对他许下承诺。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走错路。”
第99章 哈哈哈哈我回来了 预想中破庙的阴冷和骨髓深处的剧痛都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身下硬板床硌人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着的、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伤药膏的味道。 寻安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影卫营制式寝房里灰扑扑的房梁,不是破庙漏雨的屋顶。 他僵硬地抬起手,那是一只少年的手,骨节分明,纤细,却蕴含着将发的韧性。手腕上还缠着半旧的白布,渗出点点药渍。 这不是他那双被废掉武功后、在泥水里泡得浮肿的手。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牵扯到背后的伤,一阵火辣辣的疼。 可这点疼,跟前世五脏六腑被毒药侵蚀的剧痛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寻安颤抖着将手探向自己的小腹。 丹田处,一股微弱但纯粹的内力正在缓缓流转。经脉虽然因受罚而有些许淤塞,却是完好无损的!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谢清淮好傻,竟然真的用上古禁术,用自己的帝王气运和阳寿,把他换了回来!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酸楚猛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呵……” 寻安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紧接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他捂住脸,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压抑的呜咽变成了畅快的大哭,最后又变成了神经质的、夹杂着哭腔的笑。 “哈哈……回来了……我回来了……”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床上又哭又笑,又叫又闹。 “寻安。” 一道清冷的、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寻安动作一滞,猛地转过头。 邻床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正静静地看着他。少年面容冷峻,是与他同期的影卫,明月。 “你……吵到我了。”明月说。 看着这张年轻而熟悉的面孔,寻安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明月也活得好好的。 真好。 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从床上一跃而下。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只有十四岁,但脑子里那些属于“化影境”高手的武学感悟、肌肉记忆,还有对内力精妙入微的控制感,都还在! 只要有时间,他能比前世快上数倍,重回巅峰。 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殿下呢?”寻安抓住明月的手臂,急切地问,“主子呢?他在哪儿?” 明月被他突然爆发的力量抓得手臂生疼,皱了皱眉:“殿下自然是在他该在的地方。你背上还有伤,教头罚你禁闭三日,现在是禁闭时间,你不能出去。” 禁闭? 寻安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似乎是因为在耐力训练中偷懒,想抄近道,被厉风抓了个正着,罚了二十藤条。 前世的他,为了这点小事,还跟谢清淮闹脾气,觉得主子不护着他,罚得太重。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什么规矩、什么禁闭、什么疼痛,全都抛到了脑后。 他只想见谢清淮。 立刻!马上! 他要亲眼确认,那个为了他耗尽一切的男人,现在还好端端地活着。 “我要去见他!” 寻安甩开明月的手,疯了一样冲出寝房。 “寻安!你疯了!”明月的警告声被他远远地甩在身后。 影卫营里戒备森严,规矩大过天。 寻安的反常举动终究还是引来了侧目,几个正在洒扫的影卫停下动作,警惕地看着这个本该在禁闭中的同伴。 但寻安根本没空理会他们。 穿过月亮门,前方就是谢清淮日常练武的演武场。 寻安的脚步猛地顿住。 午后的阳光正好,穿过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光影之中,谢清淮正一丝不苟地练着剑。 他身形比记忆里那个抱着自己尸身痛哭的男人要单薄些许,但脊背已经挺拔如松。一套基础剑法,被他使得沉稳凌厉,毫无花巧,却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汗水顺着他清隽的侧脸滑落,滴在他紧抿的唇角。 阳光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美好得那样不真实。 是谢清淮! 寻安再也忍不住,那压抑了两世的思念、悔恨、爱恋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朝着那个身影,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喊出了那声他曾在魂魄状态下呢喃了无数遍的称呼。 “殿下!” 剑势戛然而止。 持剑的人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比记忆中更加年轻,褪去了后来的沧桑和疲惫,俊美得如同上好的冷玉,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和他记忆中一样,深不见底,也不起波澜。 谢清淮看着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寻安还沉浸在巨大的情绪中,他刚想冲过去,想像前世那般抱住他的腿,告诉他自己错了,自己再也不会离开他。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一道冰冷的声音就当头浇下…… “寻安。” 谢清淮开口,声音清冷,“谁给你的胆子,在训练时间擅离职守,在此喧哗?” 一句话,让寻安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僵在了原地。 他愣愣地看着谢清淮,张了张嘴……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身后一阵劲风袭来,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后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好大的胆子!” 影卫营教头厉风那张刀疤横陈的脸出现在他面前,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得像要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 “藐视规矩,惊扰主上!寻安,我看你是皮又痒了!跟我去刑堂领罚!” “我……”寻安拼命挣扎,目光死死地锁在不远处的谢清淮身上,带着一丝哀求,“殿下!我不是故意的!我……” 谢清淮只是漠然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便转过身,重新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阳光下,剑光再次亮起,一招一式,沉稳如初。 那个冰冷决绝的背影,和前世抱着他尸身痛哭的男人,简直是判若两人。 寻安被厉风粗暴地拖着,脚跟在地上划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难道……重生改变了什么? 这一世的主子,不喜欢他了吗?
第100章 冲动了 刑堂的青石板地,又冷又硬。 寻安规规矩矩地跪在中央,膝盖被硌得生疼,两个时辰的罚跪让他双腿都快没了知觉。 但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冲动了。 硬闯不行,那就智取。 寻安如今比任何人都清楚,谢清淮嘴硬心软,尤其对自己亲手挑选的这批影卫,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护崽”心态。 主子可以罚他们,可以骂他们,但绝见不得他们伤筋动骨,落下无法挽回的病根。 寻安的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了翘,又怕被影卫教头发现,很快压了下去,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认错表情。 …… 第二天的对练课,地点依旧是那个洒满阳光的演武场。 影卫营的训练从不因某个人受罚而停止。寻安跪了一夜,走路姿势还有些僵硬,但已经站到了队列里。 教头厉风的目光在他身上刮了一遍,冷哼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今日,二人对练,不许动用内力,只比招式。开始!” 随着厉风一声令下,场上的少年们立刻捉对厮杀起来。 寻安的对手是明月。 明月的性子和他的人一样,冷,剑法也走的是干净利落的路子。 寻安一边心不在焉地拆解着对方的攻势,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持续地往场边瞟。 谢清淮正负手而立,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他目光只落在演武场中央那棵老槐树上,仿佛在思考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想。 寻安知道,他一定在看。 主子的习惯,他最清楚。哪怕表面上漠不关心,实际上,他们这些亲卫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寻安的眼神陡然一凝。 他清晰地记得,明月这套剑法里,有一招“横扫千军”,出招时会习惯性地压低重心,以右腿发力,力道刚猛,极难格挡。 前世他就是在这招上吃过亏,被扫中腿弯,疼了三五天。 现在他要主动迎上去,就在明月的剑势递过来,身体微微下沉的那一刻,寻安在旁人眼中,像是被明月凌厉的攻势逼得乱了阵脚,应对慢了半拍,竟然犯了个最低级的错误——用手臂去格挡对方势大力沉的腿击。 “砰!” 一声沉闷的骨肉撞击声响起。 寻安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道扫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左臂蜷缩成一团。 “寻安!” 明月也吓了一跳,连忙收招上前。 厉风脸色一变,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抓住寻安的手臂。 只见那截原本白皙纤细的小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皮肤底下透出吓人的青紫色。 “蠢货!谁教你用手去挡腿的!”厉风气得破口大骂,但声音里还是透出一丝紧张,“骨头断了没有?” “没……没有……”寻安疼得冷汗都冒出来了,他咬着下唇,脸色惨白,声音打颤,“教头……我……我错了……” 他这副模样,实在是太惨了。 演武场上的对练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此。 寻安疼得眼前发黑,却还是强撑着,用那双泛着水汽的眼睛,偷偷望向场边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赌对了。 谢清淮终于不再看那棵树了。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眸子落在寻安高高肿起的手臂上。 一名负责处理伤势的医官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刚要上前,就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止住了脚步。 “不必了。” 谢清淮扫了一眼趴在地上装可怜的寻安,面无表情地对厉风下令。 “把他带到我书房来。” …… 七王府的书房,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紫檀木的书案,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角落里那尊半人高的青铜香炉里,燃着清冷的龙涎香。 寻安被两名影卫“架”了进来,然后就被毫不客气地按在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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