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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画卷下方的木质画轴缓缓向外弹开,露出了一个仅能容纳几封信件的狭长暗格。 寻安心中一喜,伸手将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叠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信件。 他迅速展开一封,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字迹。 是太子谢清衍的亲笔。 信中的内容,更是让他心头一跳。 私盐,漕运,侵吞军饷……桩桩件件,都是能让太子万劫不复的死罪。而林伯谦,显然是这些勾当的参与者和记账人。 寻安将信件仔细地揣进怀里,刚一转身,耳朵忽然动了动。 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正朝着书房而来。 寻安瞳孔一缩,脚尖在书桌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贴在了房梁最深处的阴影里,连呼吸都瞬间屏住。 “吱呀——” 林伯谦今晚似乎喝了些酒,脚步有些虚浮,但他没有点灯,而是凭着感觉,径直走到了那副《秋山行旅图》前。 寻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见林伯谦颤颤巍巍地在画上摸索着,然后按下机关。 “咔哒。” 空空如也的暗格,弹了出来。 寻安屏住呼吸,一旦对方高声示警,他就立刻破窗而出。 然而林伯谦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暗格,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寻安都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寻安一头雾水,自己的老底被人抄了,不应该暴跳如雷吗?怎么还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多想。 等到林伯谦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从房梁上悄然滑下。 …… 王府,书房。 谢清淮没有睡,寻安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才抬起眼。 “回来了。” “您怎么还没睡呢?”寻安从怀里掏出那叠用油纸包好的信件,放在了桌上。 然后把刚才在尚书府看到的那诡异一幕,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主子,那老狐狸太奇怪了。他发现东西没了,非但不急,反而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 谢清淮听完,拿起那叠信件一封一封地翻看。 然后随手拿起一封信,就着眼前的烛火点燃了。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舔上了信纸,将其一点点吞噬。 “主子!”寻安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抢,“您干什么!这可是证据!” 这可是他冒着被打断腿的风险拿回来的!怎么能说烧就烧了! 一只手快如闪电,扣住了他的手腕。 谢清淮的力气很大,不满的用另一只手拍了寻安的爪子以下:“别动,傻吧你?” 寻安揉了揉手背,看向谢清淮,满眼都是不解和委屈。 “为什么啊主子?咱们费了这么大劲儿……” 谢清淮转过头,深邃的目光锁住寻安,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请柬。” “看来,这位林尚书等的不是贼,而是我。”
第114章 入瓮 寻安上辈子只知道打打杀杀,但凡心眼多一点,也不至于落得惨死的下场。 想到这,他突然心情颓败下去。 还害了谢清淮,真该死啊…… “主子……您也太厉害了吧。” 这种毫不掩饰的、小狗崽一样的语气,让谢清淮心头那点因寻安白日里与旁人亲近而升起的郁气,彻底散了。 他喜欢寻安这样看着他。 只看着他。 寻安看着谢清淮的神色缓和下来,胆子也大了起来,主动凑过去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谢清淮线条优美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主子最厉害。” 谢清淮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径直走向内室的床榻。 寻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主子?” 谢清淮将他放在床上,自己也随之覆了上来,薄毯一拉,将两人裹了个严实。 “睡觉。” 谢清淮的声音有些哑,一只手却极其不老实地顺着寻安的衣摆…… ……了今天下午刚受过罚的地方。 “嘶——!” 寻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住。 那地方本就乱七八糟的,被谢清淮使坏似的……,寻安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别动……”寻安的声音发颤,想躲又不敢躲。 谢清淮笑,不撒手,还故意……** “啊……”寻安咬住嘴唇,才没让声音发出来。 “主子……疼……”他只能小声告饶,眼泪汪汪地看罪魁祸首。 谢清淮侧头,在他耳边说,“那怎么办啊?” 寻安气得想骂人,但一动就会施加一点力道,让他瞬间没了脾气。 他只能认命地窝在谢清淮怀里,忍耐着,小声抱怨:“主子,我都好几天没回影卫的住处了,宋鑫他们肯定以为我天天晚上都在您这儿值夜呢。” 谢清淮的手一顿,语气幽幽:“难道不是?” “……”寻安没话说了。 第二天,寻安被谢清淮从床上拎起来。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路姿势有些怪异,愤愤不平地跟在谢清淮身后出了门。 当尚书府的门房看到七王爷亲临,吓得差点跪在地上。 林伯谦得到通报,小跑着从内院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惶恐:“不知王爷大驾光临,老臣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谢清淮虚扶了他一把,语气平淡:“林尚书客气了。本王今日只是路过,想来讨杯茶喝。” 寻安跟在谢清淮身后,林伯谦将两人迎进书房,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为谢清淮奉上茶。 林伯谦看了一眼谢清淮,又将目光投向他身后那个安静的少年,缓缓开口,声音沉稳:“王爷昨夜派来的人,身手不错。” 谢清淮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不置可否。 他没有接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桌案上。 那是一枚玉佩,质地温润,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龙纹,是太子的。 林伯谦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听谢清淮道:“尚书大人,太子给得了你的,本王也能给。” “太子给不了你的,本王同样能给。” 这句话在林伯谦的头顶炸响,他看了眼桌上那枚玉佩,又看看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气势迫人的王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剧烈的挣扎。 良久,他像是下定决心。 “噗通”一声。 年过半百的户部尚书,当朝二品大员,竟对着谢清淮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老臣……参见主公!” 寻安的心跟着狠狠一跳,谢清淮赌对了。 “林尚书请起。”谢清淮亲自上前将他扶起,“你这是何意?” “王爷不必再试探老臣了!”林伯谦老泪纵横,“太子倒行逆施,结党营私,早已失了储君之德!老臣……老臣一直在暗中搜集其罪证,只恨朝中无人能与他抗衡,这才苟延残喘至今!” 他指着那副画,满脸苦涩:“昨夜之举,正是老臣设下的!老臣想看看,这满朝皇子中,究竟是哪一位,有此胆识,有此能力,敢来取这封‘投名状’!” 说着,他走到书房的另一面墙边,在一处不起眼的砖石上摸索片刻,只听“咔”的一声,整面墙竟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更大的暗室。 林伯谦从里面捧出数本厚厚的账册,恭恭敬敬地放在了谢清淮面前。 “王爷,这……才是太子一党这些年侵吞漕运、私贩官盐、贪墨军饷的所有罪证!远非那几封信可比!” “老臣,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助王爷……清君侧,正朝纲!” 寻安站在一旁,看着那几本足以掀翻半个朝堂的账册,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上辈子只知道谢清淮后来举步维艰,却不知道原来在这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收服了盟友! 这是重生带来的改变吗? 或许不是,他只是提前帮谢清淮叩响了门环而已。 “好。”谢清淮看着林伯谦,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林尚书的忠心,本王收下了。” 林伯谦像是了却了一桩天大的心事,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他为谢清淮重新添上茶,沉吟片刻,又郑重地提醒道:“王爷,如今您得了这些东西,太子必会视您为眼中钉。但您不仅要小心太子,更要提防一个人。” “谁?” “三王爷,谢清景。”林伯谦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此人看似与世无争,实则心机深沉,比太子更难对付。更重要的是……”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 “三王爷身边,有一个极其厉害的谋士。此人神出鬼没,智计近妖,老臣查了许久,只知其名叫……” “顾言之。” 这三个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毫无预兆地劈在了寻安的身上。 “轰”的一声,他脑子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瞬间都消失了。 世界变成了黑白色。 那个温文尔雅,对他许诺“自由”,诱他背叛,最后却眼睁睁看着他死的男人。 那个亲手将谢清淮送进天牢,毁了他和谢清淮一切的男人! 顾言之!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寻安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浑身冰冷,身体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前世的梦魇回来了。 “寻安?” 一只手抓住他冰冷的手腕,谢清淮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剧变。 他盯着寻安煞白的脸和惊恐到涣散的眼神,温声道: “寻安,你怎么了?你认识这个人?”
第115章 夜探 寻安猛地回神,对上谢清淮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暗流。 他打了个哆嗦,几乎是本能地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不认识。就是觉得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像话本里的大反派。” 这个解释拙劣到寻安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谢清淮盯着他,“是吗?” 他松开手,语气平淡地对林伯谦道:“林尚书,今日多有叨扰,本王先行告辞。” 林伯谦是个聪明人,看出两人之间气氛不对,连忙躬身相送:“恭送王爷。” 直到走出尚书府,坐上回府的马车,谢清淮都再没看过寻安一眼。 关于顾言之算计过自己的事,寻安自认是倒了霉,他在王府长大,朝堂之上牵扯颇多,斗的你死我亡本就是常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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