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问话 三王府。 月黑风高，最适合杀人放火。 几道黑影掠过高墙，悄无声息地落入一座僻静的院落。这里是三王爷谢承泽豢养死士的秘密据点，防卫森严。 谢清淮一身玄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厉风和明月分立他左右，气息内敛。 谢清淮朝明月递了个眼色，明月会意，从怀中摸出火折子，身形一闪便潜入一旁的柴房。 片刻之后，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干燥的木柴遇到火星，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噼啪作响。 “走水了！快救火！” 院中瞬间大乱，无数黑影从各个角落里窜了出来，看着那烧得正旺的火势，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人！敢在王府放肆！”一名死士头领厉声喝道。 谢清淮、厉风、明月三人如猛虎下山，直接冲入死士群中。谢清淮手中长剑不出鞘，只用剑鞘便将一名死士砸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厉风和明月招招夺命，他们本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对付这些同类，更是得心应手。 就在场面一片混乱之时，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忽然从房顶上传来。 “哟，今儿这儿挺热闹啊！敢情不是我一个人想来给三王爷府上添点堵。”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锦衣公子哥，正摇着一把骚包的折扇，蹲在房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底下的大乱斗。 不是京城第一纨绔徐开又是谁。 谢清淮眉峰一蹙，手上动作不停，又解决掉一个扑上来的死士，冷声道：“回家找你老子去，离这远点！” “别啊，七王爷。” 徐开从房顶上一跃而下，身法竟也相当漂亮，他展开折扇挡开一把劈向自己的短刀，笑嘻嘻地凑过来，“我听说寻安出事了，正想着怎么给这帮孙子一点教训呢！算我一个，人多热闹！” 他嘴上说着笑，眼里的狠厉却不加掩饰。 谢清淮懒得理他，但也没再赶人。 徐开的加入让场面更加混乱，他带来的家丁护院虽不如死士精锐，但胜在人多，一拥而上，顿时将死士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明月一剑逼退身前的敌人，目光在人群中飞快扫过，忽然，他眼睛一红，指着一名正与厉风缠斗的死士，对谢清淮喊道： “主子，就是他！昨夜伤了寻安的人！我认得他手上的刀！” 那名死士听到喊声，心里一惊，手上的动作顿时慢了半拍。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谢清淮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那死士只见眼前一花 “啊——！” 死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握刀的整只右手，从手腕处被齐齐斩断，掉落在地。 鲜血喷涌而出。 谢清淮用剑抵在他的喉咙上，冷声问：“解药在哪？” “我……我不知道……”死士疼得浑身发抖，“解药只有……只有王爷有……” 谢清淮点了点头，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在那死士惊恐的目光中，干脆利落地一剑封喉。 血溅三尺，人头落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厉风在解决掉另一名死士后，手指微不可查地一弹，一枚伪造的、属于太子东宫卫队的袖箭，射入了那死士的尸体之中。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漂亮漂亮！”徐开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手里的扇子都快摇出火星子了，“就该这么对这帮不长眼的东西！” 火势越来越大，府内的护卫和闻讯赶来的官兵已经将这里层层包围。 “走。”谢清淮冷声下令。 “明月，解药。” “是！”明月领命，朝着三王府正殿的方向潜去。 “七王爷，这边！”徐开对京城的布局熟得很，立刻指了个方向，“往东宫那边走，那边守卫最松懈，而且……嘿嘿。” 他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谢清淮看了他一眼，提着尚在滴血的长剑，带着厉风和徐开，朝着东宫的方向“狼狈”突围。 …… 天还没亮，皇宫的大门就被哭天抢地的声音砸开。 三王爷谢承泽披头散发，连朝服都穿得歪歪扭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倒在皇帝的寝宫门外。 “父皇！父皇您要为儿臣做主啊！” “太子……太子他要杀了儿臣啊！他派人夜闯我府邸，杀了儿臣三十多个护卫！这是要置儿臣于死地啊！呜呜呜……” 皇帝谢昊天被吵醒，本就一肚子火，听到这话，更是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早朝之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太子谢承德站在殿中，脸色铁青，他昨晚睡得好好的，今早起来就被人扣上了一顶“刺杀亲弟”的大帽子，简直是天降黑锅。 “父皇明鉴！” 谢承德躬身道，“儿臣昨夜一直在东宫，从未踏出半步！三弟府上遇袭，与儿臣绝无半点关系！这是污蔑！是栽赃陷害！” “栽赃？” 谢承泽哭得更凶了，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带血的袖箭，高高举起： “父皇请看！这是从刺客尸身上找到的！这上面的东宫标记，难道还能有假不成？ 大哥，我知道你因为漕运的事对七弟怀恨在心，可你怎么能把气撒在我身上？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公道话，你就要杀人灭口吗？”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不仅坐实了太子是凶手，还顺便把自己摘了个干净，塑造成了一个为兄弟仗义执言却惨遭报复的可怜人。 “你……你血口喷人！” 谢承德气得浑身发抖，“谢承泽，你少在这里演戏！谁知道这是不是你自导自演，故意陷害于我！” “我陷害你？我有什么理由陷害你？难道我府里死的那些人都是纸糊的吗？” “够了！” 御座之上的皇帝猛地一拍龙椅，发出沉闷巨响。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谢昊天看着底下两个吵得面红耳赤的儿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烦与猜忌。 一个漕运案，先是把老七牵扯进去，禁足府中。 紧接着，老三的府邸就在夜里被袭，还留下了老大的“证据”。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活了几十年，怎么会看不明白。无非是狗咬狗，一嘴毛。 他的目光扫过站在角落里，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仿佛事不关己的七王爷谢清淮。 谢清淮察觉到皇帝的视线，微微抬眸。 这件事的源头，是漕运。 皇帝被吵得头痛欲裂，揉了揉眉心。他不想再看这两个蠢货儿子在朝堂上演戏了。 “来人。” “传朕旨意！” “将七王府那个受伤的影卫，给朕带上殿来！” “朕要亲自问话！”
第119章 抄家灭族 太和殿。 金砖铺地，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盘旋在描金的梁柱之间。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大气也不敢出。 两个小太监几乎是半拖半架地，将一个身形单薄的人影弄上了大殿。 寻安的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他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上面还渗着新鲜的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都在细微地发着抖。 他这副惨状，落入某些人眼中，便成了十足的笑料。 太子一党的人交换着轻蔑的眼神，大理寺卿更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阶下罪奴，可知罪？”皇帝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寻安不敢抬头：“奴才……知罪。” 大理寺卿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向上扬起，只要这奴才认罪，再攀咬出谢清淮，老七就彻底翻不了身。 大理寺卿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圣明！此贼已然认罪，其深夜私闯官仓，盗窃官物，罪证确凿！ 其主七王爷谢清淮，管教不严，纵奴行凶，亦难辞其咎！臣恳请陛下降旨，严惩主谋，以正国法！” 谢清淮站在武将那列的前方，从头到尾垂着眼，面无表情。 皇帝的目光再次投向寻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你既知罪，那便速速招来幕后主使。朕，可饶你不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伏在地上的瘦弱身影上。 寻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叩首。 “启禀陛下，奴才……认罪。” 他顿了一下，“奴才确实……夜探了京郊私盐仓。” 太子的嘴角勾了起来。 然而寻安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但，奴才所盗之物，并非官银，更非私盐。”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被血浸透、皱巴巴的小册子，高高举过头顶。 “奴才所盗，是这本盐商贿赂大理寺卿周大人的私人黑账！” 一言既出，满殿皆惊！ 大理寺卿周大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指着寻安，手指发抖：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寻安却不理他，径直对着御座上的皇帝，将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 “漕运一案，主子遭人诬陷，奴才心有不甘，便私下查探。奴才发现，真正贪墨漕运款项的，正是大理寺卿周大人！ 他与盐商勾结，将贪墨的巨款通过采买私盐的方式洗净，再分批运回京中。” “那京郊的私盐仓，根本就是个幌子，是他们用来藏匿罪证和黑账的地方！” “奴才为替主子洗刷冤屈，这才冒险夜探，只为拿到这本账册，还主子一个清白！” 寻安一番话说完，软软地趴了下去。 “一派胡言！” 大理寺卿终于反应过来，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 “陛下！此等刁奴，死到临头还敢混淆视听，构陷朝廷命官！他手中的东西，定是伪造的！请陛下降旨，将他就地杖毙！” 他看向太子，眼神里满是求救的意味。 谢承德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正要出列说些什么…… “父皇。” 一直沉默不语的谢清淮，终于抬起了头。 他缓步走出队列，来到大殿中央，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账册，双手奉上。 “寻安所言，句句属实。” “周大人贪墨漕运款，伪造账本，意图陷害儿臣。寻安护主心切，查出真相，冒险取证，却不想被周大人发现，这才有了后面的追杀和栽赃。” “至于寻安手中的账册，不过是林伯谦用来迷惑外人的副本。这，才是周大人侵吞漕运款项、与盐商勾结的所有罪证！” 一名内侍连忙上前，将两本账册一并呈给皇帝。 一本是寻安拿出的、染血的小册子。 另一本是谢清淮拿出的、记录详尽的完整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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