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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 大理寺卿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立刻带着人直冲影卫营的营房。 他们仿佛早就知道目标在哪,一脚踹开一间营房的门。 寻安正躺在床上,府上的郎中刚刚为他处理好手上的伤口,重新换了干净的绷带,又给他灌下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毒素暂时被压制住了,但他依旧昏迷着,脸色惨白,呼吸微弱。 “找到了!”大理寺卿指着床上的寻安,像是抓到了什么惊天大案的要犯,“就是他!昨夜那贼人,正是一只手受了伤!” 他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谢清淮,冷笑道:“七王爷,如今人赃并获,您还有什么话说?” “来人!”他高喝一声,“将此贼拿下!” 两个兵士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寻安。 “滚开!” 一声暴喝,明月不知从哪冲了出来,拔刀护在床前,双目赤红地瞪着他们。 “谁敢动他,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大理寺卿脸色一沉:“好啊,又来一个同党!一并拿下!” 眼看就要动手,那李公公又慢悠悠地站了出来,展开了手中的圣旨,清了清嗓子。 “圣——旨——到——” 在场所有人,包括谢清淮,都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昨夜有贼人胆大包天,私闯京郊私盐仓,盗窃官物,罪大恶极!朕闻之震怒!为彰国法,以儆效尤,主犯寻安,着即就地正法!钦此!” 管家和明月瞬间面无人色。 大理寺卿的脸上是掩不住的狂喜,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昏迷的寻安,又转向谢清淮,语气里满是挑衅。 “七王爷,听见了吗?陛下有旨,就地正法。来人,行刑!” “慢着。” 谢清淮缓缓站起身,直直地盯着那个传旨的李公公: “寻安乃本王贴身影卫,此事尚未审问清楚,凭何定罪?又凭何处死?” 李公公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干笑道:“王爷,这……这是陛下的口谕,人证物证俱在,您就别为难奴才了……” “本王再说一遍。”谢清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谁也别想动他。” 大理寺卿见状,立刻跳了出来:“七王爷!你这是要公然抗旨吗?!” 他凑近谢清淮,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王爷,我劝您还是识时务些。太子殿下说了,只要您交出这个影卫,漕运的事,他可以既往不咎。您又何必为了一个奴才,断送自己的前程?” 谢清淮终于将目光转向他,“你也配跟本王说话?” 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寻安忽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围在床边的一圈人,目光落在了谢清淮身上。 大理寺卿眼睛一亮,立刻喝道:“罪犯醒了!正好,本官现在就审问你!说!是谁指使你盗窃官仓的?你的同党还有谁?从实招来,本官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寻安的脑子还有些昏沉,但也不傻。 他看着大理寺卿那张小人得志的脸,又看了看旁边脸色阴沉的谢清淮,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虚弱却无比嘲讽的笑。 他就那么看着谢清淮,用眼神告诉他:主子,你看,我又给您惹麻烦了。 大理寺卿见他不说话,怒道:“好个嘴硬的奴才!看来是不用大刑不招了!来人……” “够了。”李公公再次出面打圆场,他走到谢清淮身边,压低声音劝道:“王爷,您看这事闹的……陛下那边,奴才也不好交差。要不这样,各退一步?” 他使了个眼色,继续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人是在您府上抓到的,您总得给朝廷、给陛下一个交代。 依奴才看,不如就罚此子代主受过,于王府门前,受杖脊一百,以儆效尤。如此一来,既保全了国法颜面,也堵住了悠悠众口,王爷您看如何?” 一百杖脊! 还是当着全京城百姓和各方探子的面! 这哪里是惩罚寻安,这分明是把谢清淮的脸面剥下来踩! 明月双目欲裂:“不行!寻安身上有伤,一百杖下去,他会死的!” 谢清淮棋乱一招可以重下,就算抗旨父皇也不会要了他的命,但以后所有人都会视寻安为眼中钉。 他的在乎会让寻安往后举步维艰,如今手上无权,王府上下几十条人命,他能为寻安众叛亲离,但不能让跟着自己在泥里打滚的人一起做出头鸟。 寻安看到谢清淮还不下令讲自己杖责,便知道他肯定在为难。 现在的谢清淮还不是几年后的七王爷,能独善其身已是不易,证据在手,要是因为这点情情爱爱乱了大事,遭殃的人要更多。 “那就快点吧……” 寻安撑着坐起身,明月下意识去扶:“没事,我皮实。” 谢清淮手握成拳,缓缓吐出一口气。 良久,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 “把人带出去。” …… 王府门外,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和各方探子围得水泄不通。 一条长长的刑凳被摆在正中央。 寻安被两个兵士从府里拖了出来,毒性加上失血过多,让他连站都站不稳,几乎是被人架着走。 “天哪,那不是七王爷府上的人吗?” “犯了什么事啊?要当众行刑?” “听说是偷了官家的东西,啧啧,胆子真大……” 寻安被按趴在刑凳上,手脚都被死死地绑住。 他抬起头,在人群中找到了谢清淮的身影。 他的主子就站在不远处,面色阴霾,寻安当然知道他多在乎自己,回想上一世,立马起了鸡皮疙瘩。 他怕谢清淮不理智,当众发作,只能用口型无声地对谢清淮说:“别看。” 行刑的官兵举起了手中那根粗长的水火棍。 “行刑!” 大理寺卿尖利的声音划破空气。 “啪!” 第一杖,带着风声,狠狠地落在了寻安的背上! “唔!” 寻安发出一声闷哼,背上单薄的衣料瞬间被鲜血染红,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喊出一声痛。
第117章 前夜 “啪!” “啪!” “啪!” 粗重的木棍一下下砸在皮肉上,发出沉闷又令人牙酸的声响。 谢清淮站在王府门前不远处的廊庑之下,看着那个被死死按在刑凳上的人,背上很快就见了血,单薄的衣衫被染得一片狼藉,紧紧贴在身上。 寻安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他的头发,黏在他惨白的侧脸上。 谢清淮从没像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羽翼未丰,直到最后一声落下,行刑的官兵扔了棍子,像扔掉什么脏东西。 寻安软软地趴在刑凳上,彻底没了动静,只有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大理寺卿走上前,装模作样地探了探鼻息,扯着嗓子喊道:“人还活着!杖刑已毕,收队!” 他得意洋洋地瞥了谢清淮一眼,带着他的人大摇大摆地离开。 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谢清淮大步走过去,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浑身滚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谢清淮抱着他穿过庭院,在路过所有下人惊恐和同情的目光下,径直回了自己的寝殿。 郎中早就在这里准备好了,剪开被血黏住的衣裳,谢清淮当看到那交错纵横、几乎没有一块好皮的后背时,瞳孔狠狠一缩。 “主子……”寻安趴在床上,脸埋在柔软的锦被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我还没死呢……您别这个眼神看我啊……” 谢清淮罕见的没有接话。 郎中见这气氛实在诡异,包扎上药的速度便快了几分。 寻安轻嘶……了一声:“轻点啊……” 谢清淮终于开了口,“疼就老实待着,再多说一句晦气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虽然是凶狠的话,但寻安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却莫名其妙地落了地。 毒性和伤痛一起袭来,寻安很快就撑不住,在高烧中陷入了昏迷。 他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反复呢喃着一些破碎的词句。 “…我错了…” “…主子…你看不见我吗…” “…好疼…” 谢清淮就坐在床边,握着他那只唯一完好的右手,听着那些梦话,心口像被一只手攥住,拧得鲜血淋漓。 “睡吧。”他俯下身,在寻安汗湿的额上印下一个吻,声音低哑,“本王在这。” 殿外,明月直挺挺地跪在青石板上,从寻安被抬进去开始,就没起来过。 管家几次三番来劝,都被他用沉默顶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谢清淮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阴霾浓得化不开。 “主子,寻安他……”明月急切地抬头。 “烧退了。”谢清淮看了他一眼,“你,跟我来书房。” 书房里,厉风早已等候在此。 他是影卫营的教头,也是整个王府除了谢清淮,调人权力最大,见识最广的人。 谢清淮将擦过寻安掌心染着血的帕子放在桌上。 “看看。” 厉风上前,拿起帕子看了看血迹,仔细端详了片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回王爷,这是西南传来的‘跗骨’之毒。此毒霸道,能迅速侵入骨髓,寻常郎中根本解不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属下认得这是三王豢养的那批死士所用的。” “三王爷?”明月惊愕出声,“可是,明明是太子的人来搜府……” “太子搭台,老三唱戏。”谢清淮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一个想坐实我贪墨的罪名,一个想趁机夺走账本,再反咬太子一口。偏偏,都拿寻安当祭品。” “一石二鸟,黄雀在后!” 谢清淮低低地笑了起来,有些诡异。 “王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寻安的毒……”明月焦急地问。 “解药只有谢承泽手里有。”厉风沉声道。 “他不会给的。”明月立刻道,“他巴不得咱们不痛快,怎么可能拿出解药?” 谢清淮缓缓道,“我亲自去拿。” “什么?!” 厉风和明月同时大惊失色。 “王爷,万万不可!”厉风立刻单膝跪地,“闯亲王府邸,形同谋逆!一旦被抓住,就是万劫不复!” “圣旨不能抗,皇上的人不能动。”谢清淮转过身,看向跪地的二人,“他们能玩阴的,我们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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