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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没有沈大哥从中调和,想必也不会这般顺利。”她摊开手掌,露出一只精致小巧的香囊,淡雅的青色,上头绣着栩栩如生的并蒂莲。 “沈大哥若是不嫌弃,便请收下。” 收下什么? 穆彦珩盯着门板望眼欲穿。未出阁的姑娘,单独约男子到这处僻静之地,还主动送东西。傻子都知道,她别有用心! 什么东西?定情信物吗? 穆彦珩急得想挠门。沈莬真收了怎么办? 总不能现在冲出去搞破坏,要出去一开始就该出去,偷听了这么久才出去,他还要脸呢…… 拉不下脸出去,又实在着急外头的情形,他只得贴上门板,扒着门缝朝外看。一不留神磕着了膝盖,吓得他立即捂嘴,生怕叫出声被外头听见。 沈莬用余光瞥了眼侧后方的阁楼门,而后抬眼观察骆琳瑶的神色,见对方没有异状,便做拱手礼以示回应:“姑娘客气,实在没什么可谢的。” 姑娘家心思细腻,知他是在拒绝自己,忍下欲哭的冲动,上前一步复递了递香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谢礼,还望沈大哥收下。” 一阵沉默后,沈莬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份谢礼:“那就多谢姑娘了。” 骆琳瑶强扯出一抹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他日沈大哥若是去到岭南,请一定要来府上做客,好让小女一尽地主之谊。” 沈莬不说去,也不说不去,只又回了一礼。 扒着门缝也看不清外头的情形,只言片语却也听得穆彦珩要将一口银牙咬碎。 是啊,定情信物都收了,下一步可不是就该上门提亲了!是他穆彦珩作茧自缚,拆散不成,反为这两人的爱情添柴加火了! 等外头没了动静,穆彦珩才阴沉着脸从暗处现身。当晚不知去了何处,连骆家的惜别宴都没参加。 穆文斌自是也邀请了沈莬,沈莬以偶感风寒为由婉拒了。 引试在即,沈莬照例温书直深夜,正准备睡下,房门便被穆彦珩一脚踹开。 沈莬眼皮都没抬,将书合拢,规整地放置枕边。 习武之人,比常人要耳聪目明得多,眼睛虽没看,耳朵却听出穆彦珩的脚步声有些异样。脚步虚浮,从门口至床前的这几步走得一脚深一脚浅,像是醉了。 一屁股在床边坐下,穆彦珩伸手就往沈莬前襟掏,一边胡乱摸索,一边狠声质问:“拿出来!她送了你什么?” 也不知他哪儿来的怪力,不似平时那般好钳制,纠缠间沈莬前襟被他扯开,掉出几样物件—— 白色的锦囊、青色的香囊,还有半块玄青色的玉璜。 穆彦珩此时浑身发热,连带着脑袋也热得发昏,在掉出的物件里分辨了一会才认定香囊是骆琳瑶之物。生怕被人抢了去似的,一把抓在手里,反手就朝窗外丢。以他现在的气力和准头,自然丢不出去,晃晃悠悠站起来要去捡,又被沈莬扯了个踉跄。 沈莬没去管掉出的东西,他发现穆彦珩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靠近的时候还能闻到一股异香。 “你怎么了?”沈莬捏着他纤细的手腕,触及的肌肤烫得惊人。 “嗯……”穆彦珩没来由地喘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媚。他本人却没一点自觉,只顾盯着那个碍眼的香囊,努力掰扯沈莬钳着自己的大手。 沈莬见他不把那香囊扔出去不罢休,只得松手。穆彦珩晃悠着走到窗边,脚步比刚进门时还虚浮。摸索了几次才把香囊捡起来,愣了一会又将香囊扔到地上,狠狠踩了几脚又捡起来,奋力扔出窗外。 以沈莬的耳力,早在藏书阁外同骆琳瑶说话时,便发现了穆彦珩,对他此时的作为不甚惊讶。反倒是穆彦珩的异状,令他不悦地蹙眉。 处理完香囊,穆彦珩心满意足地回到床边,盯着沈莬的脸,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正欲说话,又起身检查了一遍门窗是否锁紧关牢。 再回到床边时,脸上的潮红已蔓延至颈项,喘息声也愈加粗重。 沈莬开始有不祥的预感,直到穆彦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罐和一本小册子,故作镇静地递到他面前。 “你不要怕,本少爷容你先熟悉熟悉,一会……”穆彦珩突然卡壳似地咽了口唾沫,没再说下去,只一双水汽氤氲的美目巴巴地盯着沈莬。 到底是谁害怕? 沈莬无言地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解药。” “……嗯?”不知道沈莬在说什么,穆彦珩此时的脑袋已成了一团浆糊。 “谁给你下的药?” 看穆彦珩的反应,难道是他人所为?想到这种可能性,沈莬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穆彦珩见他迟迟不动,亲自把小册子翻开递到沈莬眼前,口齿含糊地问道:“懂了吗?” “……”沈莬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盯着穆彦珩:“穆彦珩,你知道我是谁吗?” 穆彦珩迟缓却坚定地点了头,伸手去够被沈莬拨到床里的小罐。 还没够着,便被沈莬凶狠地钳住了下巴,强迫他抬头与他对视,沈莬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又问了一遍:“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沈莬力气之大,把穆彦珩泛着潮红的肌肤都给掐白了,被迫仰头的姿势,让他连发声都困难,眼角也疼得淌出了泪。 沈莬的样子好可怕,跟他在话本里看到的一点都不一样,想来是真的不愿同他做那事。 穆彦珩的眼泪越淌越凶,也不知是伤心还是害怕,连身体都抖了起来,抽抽噎噎地去扯沈莬钳着自己的手:“不,不愿意,就算了,放开我。” 沈莬将他放开,面朝里躺下。 穆彦珩被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刺痛,心底发凉,身子却因药物的缘故不住发热。他现在浑身发软,站都站不住。刚扯着床帷站起来,又软倒在地上,一边手脚并用地朝门外爬,一边控制不住地流泪。 穆彦珩,看看你现在这副下贱的样子。天底下的人都死绝了吗,非沈莬不可?沈莬不要你,你就去找别人啊。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 好不容易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准备爬出沈莬这屋,便去万花丛中一展雄风。可惜还没爬出两米就被人捞了起来。 他一哭就收不住,眼睛跟浸在水里似的,什么也看不清,怎么想沈莬的脸色都不会好。抱他起来做什么?嫌他爬得慢,要把他扔出去吗? 被放到床上的同时,他听到了沈莬的一声叹息:“你自找的。” “少爷,少爷?” 松石满面愁容地站在床边,穆彦珩的床帷拉得严严实实,他不敢去掀。可现在已经过了午时,饶是少爷爱赖床,睡过午膳还不起,却也是十几年来头一遭。 更蹊跷的是,若是寻常赖床,他从卯时起每隔半个时辰,便会来叫一回,通常少爷不是撒起床气,扔点东西出来,就是喊个两三回便起了。今日却任他怎么叫,床里一点回声也没有,实在反常。 今日骆小姐一家要启程回岭南,少爷昨日晚宴没去,今日早膳没去,现在连午膳也错过了,这般不知礼数,夫人非得动怒不可。 说曹操曹操到,松石正欲再喊两声,穆夫人已经面色不善地进到了里屋。 “少爷呢?” “还,还没起。”松石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饭桶!”穆夫人动了真怒,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拉开床帷,“让你叫少爷起床,叫了几个时辰都叫不醒……” 穆夫人的训斥声戛然而止,而后颤声朝外喊道:“巧夏!快去请付大夫,快去!”
第12章 “付大夫,珩儿怎么会突然发起了高烧?” 付铭正给穆彦珩换降温的湿毛巾,俯身瞥见他领口处有一小块红痕,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而后开始胡说八道:“多半是夜里蹬被,染上了风寒。” “……”这都快七月了,高烧能是夜里蹬个被子导致的? 穆夫人很快就打消了疑虑,付仙人的医术毋庸置疑,从小到大穆彦珩有点头疼脑热全是由他医治,怕是比起她这个亲娘,更了解穆彦珩的身体状况。 为了配合自己的结论,付铭给穆彦珩提了提被子,将他脖子以下都遮了个严实:“不碍事,喝过药,半个时辰便能退烧。” 穆夫人怜爱地抚摸着穆彦珩余热未退的脸颊,叹道:“这孩子怎的这般娇贵,从小千恩万宠地护到大,还是这般容易生病,敢问付大夫,该如何调养呢?” “夫人放宽心,是人就难免有个头疼脑热,世子的身子,比起幼时已好了不少,不必太过挂心。” “夫人,老爷请夫人到前院,一同去给骆家人送行。” 穆夫人还欲再说两句,被巧夏这么一打断,只得先行离开。穆夫人刚走,付铭便借故支开了屋里的下人:“是谁?” 穆彦珩已醒了有一会,怕他娘多问,一直不敢睁眼。这会想睁眼了,却只觉眼皮重得抬不起,想必是昨夜哭了半宿,眼皮到现在还肿着。 “好,我不问是谁。”付铭拿穆彦珩当半个儿子,见他叫人折腾成这样,气得牙痒,“你可是自愿?” “……嗯。”张口发出的音节嘶哑干涩,穆彦珩自己都吓了一跳。更要命的是,这会他清醒了,感觉浑身像被马车辗过似的疼。别说起身了,翻身都困难。 沈莬这个混蛋…… 一听是自愿的,付铭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想起穆彦珩过分虚弱的脉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一时想不起来。 “水……” 端来茶盏,付铭欲扶穆彦珩坐起身,刚碰着他后腰,就听他倒抽一口凉气,又龇牙咧嘴地倒了回去。 付铭这才反应过来:“昨日你向我拿药……” “你还好意思说!”说起那药穆彦珩就来气,“我问你,你那药是不是有问题?你这庸医!” “你给他吃了?” “……我自己吃了。” “……” 虽然心虚,但付老头看傻子似的眼神更叫他恼怒:“看什么看,定是你这庸医配的药有问题!” “为何……”付老头欲言又止,终是抵不过好奇心,“为何你服了药,还是……下面那个?”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穆彦珩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好不精彩。 “……滚,滚出去!” 穆彦珩抄起枕头就朝付铭扔了过去,被对方一偏头轻松躲过。 “好好好,老夫这就滚,世子殿下莫要动气。”付铭勉力让自己别笑出声,临走前还不忘奚落穆彦珩一番,“老夫的药一点问题也没有,不行的是世子殿下。” “死老头!” 付铭找准时机合上门,堪堪躲过飞来的茶盏,再送上一串仰天大笑以示回礼,气得穆彦珩直捶床。 付铭嚣张的笑声逐渐远去,屋里复静得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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