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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彦珩盯着床顶发了会儿呆。 其实他也有和付老头一样的疑惑……照话本里的描述,通常是服药的那个更为生猛。怎么到了他这儿…… 昨日叫骆琳瑶那个破香囊一刺激,他便再顾不得其他,只想尽快用特殊手段逼沈莬就犯。对于自己和沈莬之间悬殊的武力值,他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便想借助药物,短时间提升爆发力。 从付老头处拿到药,他还纠结过这药到底是他吃,还是给沈莬吃。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毅然选择了前者。 一来时间紧迫,他当晚就想得手,以免次日骆琳瑶临行前另生枝节。 二来他平日坏事做尽,沈莬肯定对他处处提防,想给沈莬下药谈何容易? 三来……他身为世子,当然要为夫! 想他看了话本无数,哪本不是服药的是“上位者”?那些个男子,哪个不是服药后倍加生猛,而后将心上人轻松拿下? 怎么到了他这,效果和结局竟这般的不同? 别说生猛了,他一晚上软得像块面团,任凭沈莬搓圆捏扁,最后直接昏死过去……现在他身上的每一处酸痛,都像是在嘲笑和警醒自己——毒话本害人不浅! 不过,话又说回来……付老头这药,是不是可以通过唾液传播? 昨夜沈莬那副模样,他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总不会是恨极了他,想用这种方式弄死自己吧…… 想到这儿,穆彦珩不由打了个哆嗦。 这场病来势汹汹,厉害程度连付老头都始料未及。三日里,他这烧,退了烧,烧了退,反反复复好不彻底。为了监测他的病情,付老头只得先在府上住下。 他一直昏昏沉沉地躺着,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意识迷蒙间,有时听见他爹在低声安慰他娘,有时又听到他娘在哭。三不五时还能听到付老头阴阳怪气地嘲笑自己—— 说他真是没用,行房行去半条命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话也太气人了,要不是身子沉得动弹不得,他非得跳起来打得这死老头满头包不可! 只是有一个声音,他左等右等也等不到。 虽然明知是自己痴心妄想,但哪怕是出于愧疚,罪魁祸首是不是也该来看看自己,哪怕是确认他的死活。 可惜,等到第四日他转醒,第五日能下床,乃至第十日能出院门走动,他亦不曾等到。 大病初愈,他尚精神不济,思绪也总是神游天外,出了院子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沈莬院门前,直到松石提醒他,才惊醒过来。 “少爷?”松石小心地搀着穆彦珩,生怕他有半点闪失,“您找沈少爷吗?今日是武举引试应考的日子,沈少爷卯时便岀府了。” 应考…… 一瞬间,脑袋里嗡嗡作响,伴随着溺水般的窒息感,五感也一并被封堵起来。穆彦珩觉得自己像被人兜头挥了一棒,险些站立不住。 “少爷!”穆彦珩身子一晃,松石便惊出一身冷汗,“您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叫大夫!” “不用。” 松石小心观察着自家少爷的脸色,后者突然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苍白的脸色衬着这笑,怎么看怎么诡异。平日里那般漂亮的少爷,这会儿病恹恹、阴恻恻的,看得人不由脊背发凉。 “扶我回去。” “不行。” 穆夫人每日早晚都要来看穆彦珩,一同用完晚膳,穆彦珩便提出要外出游历,她自然不肯答应。 “身子都还未养好,哪里也不许去。” “娘,我这就是为了修身养性,调养身体,才要出去的。”见他娘明显不信,穆彦珩连忙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搁,一边轻蹭一边卖乖,“在府里整天不是躺就是坐,没病都快憋出病来了,我得出去透透气才行。” 穆夫人没再立即反驳,想来也是觉得有理,却仍不放心:“你准备去哪儿?” “娘放心,不远,去渝州。” 确实不远,就在隔壁。 “去作甚?” “拜访范砾。” 穆夫人听穆文斌提起过,穆彦珩数月前就想将这位名画师请来。可这范砾年逾古稀,却无一儿半女,脾气也很是古怪,不仅拒了邀约,连登门礼也一并退了回来。 “他不是已经回绝了你爹,还去找他作甚?”穆夫人不由蹙眉,她可舍不得宝贝儿子去吃闭门羹。 “范公不肯来,我亲自去便是。我有问题需得向他老人家请教。” “噢?说与娘听听,珩儿预备向他请教什么?”若不是知儿莫过娘,还真要被他这口气给唬住了。 “如何将人像画得更为传神,尤其是面部神情。” “范公有何高明之处?” 穆彦珩摩挲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大约是见多识广。” “嗯?”拐弯抹角说不到实处,“罢了罢了,将他的画取来,娘一看便知。” 穆夫人乃是闻名天下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穆彦珩喜好作画,便是得了她的启蒙。她倒要看看范砾的画技是否真有穆彦珩夸赞的那般厉害。 “不行,不能给娘看。”穆彦珩以拳掩唇,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做娘的最讨厌孩子有事瞒着自己,穆彦珩越是为难,穆夫人就越是想看,当即板起面孔:“一幅画而已,有何见不得人?你若是不取来给我看,我便不准你的渝州之行。” 见他娘上钩,穆彦珩想笑却得强装为难:“娘亲怎可逼人就范?” “有何不可?”穆夫人美目一睁,穆彦珩便知自己的性子是七分随了娘。 “那娘得先答应我,看过之后,不但不能罚我,还得准许我去渝州。” “嗯。”穆夫人原还有些犹豫,现下为了套秘密,只得一口答应下来。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穆彦珩将屋里所有下人都遣了出去,等他们鱼贯而出,又神神秘秘地将房门掩紧,转身犹不放心地再次确认:“说好的,不能罚我,还要答应让我去渝州。” “少废话。”穆夫人都叫他反反复复问得不耐烦了。 穆彦珩背身去书房取来一本封皮精美的宣纸册页,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与母上大人。 对他这副惺惺作态的假正经模样,穆夫人选择眼不见为净,接过册页,翻开只看了一眼,便烫手似地一下扔到桌上。 “啪”—— 接着是以掌拍击桌面之声。 “混账!”方才入眼那一片白花花的东西犹在眼前晃荡,穆夫人脸上的红晕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你竟敢……” “是娘非要看的……”穆彦珩小声抢辩道。 “……” 穆夫人嘴唇翕动几番,终是说不出话来,一挥衣袖竟是想走。 穆彦珩却不肯放过她,扯住他娘的衣袖不让走,又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寻常人像画为求端庄肃穆,皆面无表情,唯有春画,将人的喜怒哀乐一并刻画纸上,看着生动多了。” “……你就为了去学这个?你真是……” 眼见穆夫人的纤纤玉指就要戳到自己脑门上,穆彦珩忙喊道:“冤枉啊娘亲,寻常人看春画是为满足色心,孩儿看春画是为研究画技!” “……”
第13章 引试,又称“比试”或“较试”,是正式应考武举三试(解试、省试、殿试)前的资格考试。 武将不通文墨,难以正确理解并执行文官颁布的指令,是本朝由来已久的弊病。重文轻武的朝代向来如此,既怕武人穷兵黩武,推翻文人统治,又嫌武人粗鄙蛮横,难以沟通。 最好、最折中的法子,便是培养能文能武的全才。这样的人,有文人气节,自会维护文官的统治地位。同时又有统率武将,亲自领兵作战的能力,可避免“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威胁。 因此,早在前朝便开始在武举考试中,以六四分的比例引入“程文”,即以考察军事理论(兵书大义、策问)为主的文考。本意是为选拔出文武双全的将相之才。 然而事与愿违,由于考试内容和规则皆由文官制定,文考名次在录取中的重要性,甚至一度有赶超武考名次的势头。 如此,不仅未能如愿选出渴求的人才,还将偏科严重的武才拒之门外,倒是叫会武的科举落榜生钻了空子。最终经过层层选拔,突围而出的竟是文武皆好,却一样不精的“全才”。 此“全才”,非彼“全才”也。 为做改良,本朝首次将武举科目分为了“平等”与“绝伦”两科。对于那些不善程文写作而武艺绝伦之士,特设“绝伦”科,适当降低文考要求,特予录取。 而普通的武举则称为“平等”科,依旧按照六四的取分比例进行“弓马”与“程文”考试。 兵书战策沈莬自是不在话下,骑射武艺亦足以进“绝伦”科切磋一二。依照他的情况,当属报考“绝伦”科更为有利且稳妥。但因深谙本朝文官难以撼动的统治地位,武举鼎甲,尤其是武状元,大概率出自“平等”科。 因此,沈莬与韩霖分开,报考后者。 为错开两科使用校场的时间,“平等”科先武后文,等沈莬从考场出来,韩霖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沈莬,在这在这。”韩霖满面春风,看来考得不错。 沈莬与他汇合,准备去松鹤楼小聚,顺便交流情况。 “你猜我看到了谁?” 沈莬看他不屑一顾的神情,便知是哪个不成器的老熟人,不过他就算不猜,韩霖也会自行往下说。 “李戡。”韩霖忍不住“啧”了一声,“得亏这货有个太守爹给他写保状,不然谁会押宝在这种废物身上。” 说起李戡,沈莬自然想到了穆彦珩,又想到待引试放榜,他便要离开穆府赶赴京城,此生怕是不复相见…… “……上次被你打折的腰看着倒是好利索了,沈莬?” “嗯?” 沈莬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许是对李戡不感兴趣,韩霖便转移话题道:“估计十来日便会放榜,届时你我一同赴京如何?” 韩霖知道穆家无人会陪同沈莬进京赶考,与其一人上路,不如与他同行。 “多谢韩兄,如此甚好。”沈莬作揖谢过,不止眼下,更感谢韩霖多年来对自己的照顾。 “跟我客气什么。”韩霖随意搭上沈莬的肩,抓着他一边胳膊用力握了握,语气更是真诚,“我拿你当亲弟弟看,你熬出头了,我比谁都高兴。” 韩霖今日兴致颇高,硬拉着沈莬喝到深夜。沈莬无喜无悲,只一派平静。 何喜之有?不过是一条新的未知路。 沈莬也有些醉了,独自走在回穆府的路上,想起初到荆州时,穆文斌曾带他去云露寺祈福。老方丈看着他沉默良久,最终留下一句—— 此子华盖罩顶,孤星入命,地劫临照,三合空亡,乃六亲缘薄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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