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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换作上京路上,沈莬或许会半真半假地问一句“要我送你回去吗”,现在他却不敢,也不愿问了。 “去买枣泥酥好不好?” “现在不想吃。” 一想到爹娘在家苦等不到自己,穆彦珩就怎么也无法提起兴致。尤其省试要到明年二月才考,意味着他至少还得在外半年有余。要是届时沈莬省试也过了,接着便是殿试,授官……他要等到何时才能与爹娘相见? 他其实很想回去一趟,可从荆州往返京城至少要两个月,沈莬需得多加用功备考,怎可这般浪费时间。 穆彦珩顾自想得投入,连沈莬将马车赶到了点心铺前也没察觉。待到沈莬买了好些点心堆在他边上,又放了包枣泥酥到他怀里,他才反应过来沈莬在哄自己。 “买这么多作甚?吃不完该坏了。”他又不是小孩子,一难过就要吃蜜饯点心。 马车又晃晃悠悠地上了路,沈莬一手赶车,一手将他牵住:“你要是觉得无聊,我带你去趟冀州可好?” “冀州?”冀州与京城毗邻,倒是不远。 “九月十五有海神祭,大家都会到北海放灯,可想去看看?” “放灯是不是可以许愿?”穆彦珩来了兴致,凑到沈莬边上:“也不知灵不灵验?”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会变得更加俏皮,眼下那颗小痣也随之生动起来。沈莬不错眼地看着他,也笑了:“殿下试过便知。” 穆彦珩扑上来双手搂住沈莬的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本世子还没去过冀州呢,定要好好玩个痛快!” 九霄楼之事和霍家兄弟间的闹剧,不消多时便传到了陇轩帝耳中。他派人查清始末,方知是因武举而起的一系列事端,倒也不足为奇。 无论科举,还是武举,考生间因妒生恨,互相陷害之事时有发生,不算什么新鲜事。 事关丞相的两个儿子,未免多生事端,他原想按下不表。可偏偏此事穆彦珩也牵涉其中,为了外甥的安危,他又让暗卫将调查结果事无巨细地汇报了一遍。 这一回,一个叫沈莬的武生引起了他的注意。 穆彦珩与这沈莬一同上京,甚至一起住在他差人置办的宅子里,怎么连提都不曾跟自己提过?他与穆彦珩是何关系? 差人取来沈莬的家状和保状,陇轩帝看过后不由更加疑惑。 穆文斌竟是沈莬的保举人?沈莬同他又是何关系? 从沈莬的两状中看不出什么异样,只道他乃荆州一书生之子,年幼便因故成孤。穆文斌见其聪慧,从小资助他念书习武,也算是他作为一方父母官略尽绵力。 待到长大,沈莬的才学武艺愈加出众,穆文斌便写了一书保状推荐他参加武举。而后便有了沈莬到京后的一系列事情。 陇轩帝生性多疑,又将沈莬的两状反反复复看了几遍,虽寻不出漏洞,却有诸多模糊不清的地方。 且以穆家对穆彦珩的娇惯程度,竟让他亲自陪同沈莬上京,这沈莬定是与穆家关系相当密切。 若是十分密切,他又为何从未听妹妹和妹婿提起过?甚至外甥都陪着人到京城了,也不曾跟自己提过一字半句。 不主动提及在陇轩帝看来就如同刻意隐瞒,实在令人生疑。 穆文斌既是沈莬的保举人,他便亲自去信询问沈莬的身世。 没想到他等待数日,等回的竟是穆文斌一番含糊其辞的搪塞之言。
第32章 驭—— 去冀州的路上,穆彦珩正惬意欣赏新买的话本,马车一个急刹,险些将他掀下地去。 “怎么了?” 掀开车帘见沈莬面色不虞地盯着马下,循着视线看去,一袭白衣映入眼帘。 眼前这人生得极白,眼角微微上挑,唇不点而朱,衬得白生生一张脸孔愈发灵秀动人。素白纱袍衣袂与襟口处点缀着青碧绲边,青丝半绾,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清冷中透出几分矜贵。 荒郊野外突然出现,又不声不响地挡在车前,叫人疑心是深山里修炼的狐仙,出来蛊惑人心了。 香君怎么在这?穆彦珩大惊。 “两位公子,可否顺带捎我一程?”许是跑得太急,香君额上出了些细汗,发丝也乱了。 沈莬不语,只沉默着调转马头,要绕开香君继续上路。 放任美人独自在荒郊野外怎么安全,穆彦珩是非常怜香惜玉的。况且对方还是李砚书的堂兄,自己又设计他在先:“等等,先问问是什么情况。” 沈莬不听他的劝阻,仍是要走。穆彦珩急了,强行夺过缰绳,勉强止住马车:“停下停下,我且问问。” 穆彦珩跳下车,走到香君面前摸了摸人家的手,确定皮肤温热,不是狐妖变的才开口:“你怎么一个人在郊外?” 香君看了眼黑着脸的沈莬,也知穆彦珩更好说话:“我和仆役走散了,二位公子可否捎带我去下个城镇与他们汇合?” 穆彦珩想问你夫君呢,想想香君又不知道他和李砚书的关系,只得改口:“你家住哪里?我们直接送你回去。” 霍云铮看他看得那样紧,怎会出现和仆役走散的情况,要送也是送回家更为稳妥。 香君摇头,坚持求他们带他出城。 穆彦珩尚在犹豫,沈莬已先一步拉他上车:“不要轻信生人。” 香君见沈莬不愿带自己,也不纠缠,扶着树干缓慢往别处走。 穆彦珩瞪了沈莬一眼,暗道“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忙将香君拦住往车上请:“不是生人,这是砚书的堂兄。” 闻言两人皆惊讶地看着他,他只得对香君如实相告:“李砚书是你堂弟对吧,我们是他的朋友,从襄阳到京城的路上认识的。” “你可是穆公子?” 香君竟能说出他的姓氏,看来李砚书同他提起过自己。 “正是在下,我叫穆彦珩,你叫什么?” “李韵临。”香君向他见礼,又转向沈莬,“这位是?” “沈莬。”既是认识的人,沈莬脸色有所缓和,向香君回了一礼。 “快走快走,不然天黑前赶不到客栈了。” 上了马车,穆彦珩也没心思看书了,直勾勾打量起香君来。真是又香又漂亮,难怪叫“香君”。不怪霍云铮堂堂相府嫡长子被迷得七年不娶,这谁看了不迷糊? “霍云铮呢?怎么就你一人?” 既与李砚书相熟,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奇怪。李韵临只是摇头,不愿多说。 他越是不说,穆彦珩就越是好奇,眯起眼看他:“该不会是离家出走吧?” 话本里多的是这种桥段,夫妻吵架,貌美娘子离家出走,英俊相公寻得发疯,找到后两人解开误会,又重归于好。 李韵临一下白了脸色,像是被他说中。 穆彦珩得意于自己不愧是话本行家,吓唬美人颇为得趣: “哎呀,要真是离家出走,你可害惨我们了,一会霍云铮要是追来,该误会是我们将你拐带走的了。” 李韵临脸色又白了几分,好不容易碰着熟人,怕穆彦珩突然改变主意,忙解释道: “不是离家出走,我只是和仆从走散了,到下个城镇与他们汇合。” 穆彦珩明显不信:“不肯说实话?未免惹祸上身,我们唯有将你放下了。” “我……”李韵临还未及解释,马车又是一个急刹,他直接被掀到了穆彦珩边上。 听到车外有阵阵马蹄声,他顾不得被撞痛的腰侧,忙掀起窗帘一角看外间情况。 只见马车已被数十护卫层层包围,下一刻车帘便被人粗暴掀开。 “韵儿。” 熟悉的声音让李韵临忍不住轻颤,霍云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高大身躯直接挡住了整个车门。 霍云铮搞这么大阵仗,哪像是来找娘子的,来寻仇还差不多。穆彦珩挡在李韵临身前:“做什么?” “接夫人回府。”霍云铮轻易将穆彦珩拨开,扯着李韵临的腕子就往外拉,要不是车厢逼仄,他能直接将李韵临抱下去。 “我不回。”李韵临拼命挣扎,不住用眼神哀求穆彦珩。 “他说了不愿意!哪有强抢民男的道理?”穆彦珩帮着李韵临扯霍云铮的手,沈莬就在车外默不作声地看着。 三人僵持了一阵,霍云铮突然卸力,穆彦珩和李韵临一时不慎直接摔坐在座位上,顿时疼得闷哼一声。 “好,那便不回,夫人要去哪儿,为夫陪你去便是。”霍云铮说着打了个手势,包围马车的数十护卫瞬时隐没在密林中。 霍云铮走出车外,还贴心地将车帘放下。不久后马车重新上路,独留穆彦珩和李韵临在车中面面相觑。 “你不是说不是离家出走吗?” 李韵临对欺骗穆彦珩感到歉疚,低眉顺眼地解释道:“不是离家出走,我想离开京城。” “有什么区别?” “……我想永远离开京城。” “为何?” 李韵临抿唇不语,穆彦珩却猜到了大概:“霍家兄弟的事,我也略有耳闻,是不是霍丞相难为你了?” 李韵临仍不肯说,穆彦珩也不勉强。 夜里入住客栈,李韵临怕霍云铮强行将自己带回去,怎么也不肯离开穆彦珩。穆彦珩见美人拿自己当靠山,也颇为豪气,一挥衣袖做了决定:“好,那我便和韵临一间。” 沈莬:…… 霍云铮:…… 然后只得要了三间房。 再然后,等穆彦珩睡着后,沈莬自是来将他抱走。李韵临躲了一日,也不得不直面霍云铮。 霍云铮看了眼缩在床角的李韵临,既然人已寻到,他便没什么可急的,气定神闲地坐到桌边喝茶:“韵儿,可叫为夫好找。” “谁要你找。”李韵临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只是嘴硬。 霍云铮轻笑一声,一步步逼近床边:“自然是要找的,我的韵儿被我养成这副模样,离了我怎么活得下去。” 李韵临推开霍云铮要来摸自己的手,对他轻蔑的言论很是气恼:“离了你我也一样能活!” “是吗?”霍云铮毫不费力地避开他的推拒,惩罚性地在他柔滑的脸颊上轻捏了一把,“说与为夫听听,韵儿有何本事可以独活?” 李韵临想了一会,自己叫霍云铮如同金丝雀般圈养了七年,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时竟说不出自己能赖以谋生的活计。 霍云铮趁李韵临愣神,手不老实地从他脸上滑到颈项,用指腹逗弄似地摩挲他小巧的喉结:“我来告诉你,离了我你该怎么活。” “以韵儿的脸蛋和身段,跑不出京城便会被人牙子捉去,身子被我破过,又这般年纪,当头牌自是不行,做个红牌应是可以的。” “到时候千人骑万人压,你就该觉出为夫的好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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