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陇轩帝自是知道他这伤因何而来,不禁心下动容:“来人,赐座。” 陇轩帝既给他赐座,便是将他的谏言听进去了几分。卫守诚趁热打铁,俯身再拜: “陛下圣明,此子绝非池中物。然正因如此,与其放任在外,不如置于眼前,也便于监视控制。” “此外……”卫守诚将头伏得愈低,话语微顿,似在斟酌。 “爱卿但说无妨。” “陛下若决意除之,何不先利用其击退突厥,再行……亦不迟。” 陇轩帝指尖轻叩御案,目光在“沈莬”二字上停留良久,终是将草榜递还卫守诚:“就依此,张榜吧。” “臣,遵旨。” 卫守诚前脚刚走,殿外便通传长公主求见。 陇轩帝揉了揉眉心,不用猜也知她所为何事。 “栖迟,”他唤了她的闺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也是为沈莬而来?” 穆夫人颔首,自行落座,目光沉静地看向御座上的兄长:“沈莬可过了省试?” “何止过了?”陇轩帝语气中透出几分迁怒的意味,“你与穆文斌精心培养出来的青年才俊,不仅过了,还得中武省元!” “‘培养’二字当不上。” 穆夫人闻言并不惊讶,反拱手向陇轩帝施了一礼:“既如此,兄长,臣妹有个不情之请。” 既叫了这声“兄长”,定无好事。 果然,不待陇轩帝首肯,穆夫人已顾自说了下去: “想必兄长也知,令仪早已属意沈莬。他既能得中武省元,按例至少也能授个正三品的武职。兄长若是……” “打住。”陇轩帝抬手截住她的话头,一股无名火陡然窜起,“栖迟的珩儿是心尖肉,朕的清岚便活该拿去充数吗?” 穆夫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兄长,平静道:“兄长此言差矣。” “令仪本就中意沈莬,若非她自愿,臣妹断不会开这个口。再者……” 穆夫人的声音里已带了七分怨怪:“若是兄长的哪位皇子在臣妹眼皮子底下行差踏错,要臣妹拿女儿来换,亦是在所不辞。” 陇轩帝被她一语噎住,气极反笑:“你根本就没女儿!” 穆夫人:…… 穆夫人心道一声“幼稚”,继续面无表情道: “此乃三全其美之事——于令仪,得配良缘;于兄长,喜获佳婿;于臣妹,亦算守住了珩儿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穆夫人再施一礼:“还望兄长成全。” “……你倒会排序。”陇轩帝对自己这刁蛮妹妹也是无法,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长叹一声:“罢了,朕会考虑的,你且回去吧。” “多谢兄长。”穆夫人转身欲走。 “慢着!”陇轩帝忽想起了什么,忙将她叫住,“你们何时启程回荆州?” “原是想等喝了沈莬与令仪的喜酒再走。” 穆夫人仿佛没看见自家兄长由惊愕转为铁青的脸色,继续平淡道:“担心珩儿受不住……那便等兄长下旨赐婚再走,亦可。” “孟栖迟!”
第74章 次日,穆彦珩从孟承煜处得知沈莬得中武省元的消息。 “没想到沈莬竟这般厉害!”孟承煜不无震惊道,“还真是闷头驴子偷麸吃,深藏不露啊!” 穆彦珩端茶的手堪堪停在唇边,未再近一寸。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孟承煜摸了摸下巴。 茶盏落回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穆彦珩垂眸不语,任由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 孟承煜原是一番好意,想着穆彦珩久病郁郁,听闻好友高中的消息,或许心情也能跟着畅快起来。 没想到对方听后,非但脸上不见半点喜色,竟连句简单的道贺也无。 难道还在为先前九霄楼一事生气? 他刚要开口追问,穆彦珩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去替我寻个宫女来,要个子高的。” “干嘛?!”孟承煜闻言脸色大变,很难不往歪处想,“你尚在病中,不宜……” 话未说完,便得了穆彦珩一记眼刀:“叫过来给我捶腿,个子高的,力气大些。” “何必这般麻烦,我给你捶不就好了?”孟承煜说着就要上手。 “你手劲太大。”穆彦珩侧身避过,催促道,“快去。” 捶腿确能活络筋血,于康复有益,孟承煜便应声去了。 只是等他真将人找来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穆彦珩为何不自己找? 直到穆彦珩用浸了迷药的帕子将宫女放倒,动手去解人家衣扣时,孟承煜骇然扑上前,隔挡在两人中间:“你做什么?! ” 当真要行那事吗?那又为何先将人家姑娘迷晕?穆彦珩竟有……这般古怪的癖好? 穆彦珩不耐地将他推开,宫女的外衫已被褪下一半:“我要出宫。” “不行!”孟承煜忙攥着手将他拖开:“你上回失踪,父皇和姑母差点没把我生吞活剥!这回你要是再在我手里出点什么事,我直接以死谢罪得了! “我们天黑前回来,我娘不会知道。” “不行,绝对不行!”孟承煜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只是想去向沈莬道贺。”穆彦珩语气平静,“你知道我娘不喜欢他。” “那也不必非得现在去,等你身子好些……” 孟承煜真想扇自己这张破嘴,你说你告诉他作甚! “我不日便要回荆州……此时不去,往后怕是再难相见。”穆彦珩声线愈发低微,尾音已带了几分哽咽,眼角亦泛起薄红。 孟承煜看他这副模样,心已软了大半,只先前一事实在叫他后怕:“……要不还是先禀明姑母?哪怕编个由头,也好过偷溜出去。” “我娘不会同意的。”穆彦珩轻轻摇头,眼中已然带泪,“就帮我这一次……” “好好好,祖宗别哭,别哭别哭……” 孟承煜被他哭得慌了心神,双手合十连连拜求:“行行行,我送你去!但说好了,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好。”穆彦珩用袖子抹了把脸,继续扒那宫女的衣服。 待穆彦珩换上官女的外袍,孟承煜一时竟看得怔住,搜肠刮肚半晌,只讷讷挤出三个字:“……真好看。” “……” 要不是有求于他,穆彦珩真想一巴掌扇他后脑勺上,面上只扮乖道:“我们快走吧,再耽搁下去该天黑了。” “哦对!走走走!” 依宫制,皇子不可擅自携带宫人离宫。 所幸穆彦珩持有一面陇轩帝亲赐的“御赐通行”金牌,原是许他自由出入宫闱之用,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行至宫门,孟承煜依计说道:“此乃文信侯世子的贴身侍女。世子身子欠安,托本皇子带她出宫取件要紧的私物。此乃陛下特许的通行令。” 守卫仔细验过金牌真伪,目光落在那始终垂首的“宫女”身上。碍于皇子威严,他们未敢强令其抬头,只潦草扫视一番—— 身形虽较寻常女子高挑许多,但王公贵胄的癖好向来各异,倒也不算太出格。 “殿下请。”守卫终是退开一步,予以放行。 “娘嘞,可吓死我了!” 一坐上事先备好的马车,孟承煜就扒着车窗朝外张望,确认无人追来,这才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回头要是东窗事发,你可得说都是你逼我的!” 父皇和姑母对穆彦珩这个小病秧子自是舍不得问责,但对他这个“从犯”可就难说了。 “衣服呢?”穆彦珩遍寻车厢不见,只得问他。 经他一问,孟承煜这才觉着屁股底下一片绵软,将身下之物抽出来一看,果然是穆彦珩的衣裳包袱。 在对方的怒目瞪视下,赶忙递了过去:“话又说回来,你都进宫了,沈莬还会住在你那世子府里吗?” 穆彦珩解外衫的动作一顿,而后用力扯了扯领口:“盘扣卡住了,帮我解一下。” 孟承煜不禁腹诽:这祖宗到底是如何长这么大的…… 他认命地凑过去,鼻息间忽然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他终是忍不住问出那个令他困惑已久的问题:“你一个大男人,身上怎么总是这么香?” “……这是药味。”穆彦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要是和我一样把药当汤喝,早晚也能腌入味。” “……哦。”孟承煜自知失言,老实低头解扣。 那盘扣分明一拨就开,他正想嘟囔“这不好好的吗”,一股异香忽迎面袭来。尚未弄清状况,他便眼前一黑,“哐当”一声栽倒在地。 穆彦珩迅速换好衣衫,费力地将人扶正坐好,随即掀帘对车夫令道:“改道,去镖局。” 车夫闻声色变:“世、世子……” “按我说的做,”穆彦珩冷声道,“否则,本世子有一千种法子可以要你的命。” 穆彦珩掀帘看了眼“和胜镖局”的匾额,下车对车夫嘱咐道:“将马车驶往城南世子府,在府前等到太阳下山再回宫。” “那,那殿下您……” “我自会在天黑前于宫门与你们会合。六殿下约莫一个时辰后转醒。” 车夫不敢违逆,只得驾车离去,心中盘算着要尽快唤醒六皇子。 穆彦珩甫一进门,便有管事迎上:“客官,是要押镖,还是护送?” 穆彦珩未语,先将一锭金子拍在柜台上:“备一辆马车,要你们这武艺最顶尖的八名镖师随行护卫。” 掌柜看了眼金子,并未伸手,而是仔仔细细将穆彦珩打量了一遍:“何时启程?” “越快越好,今日天黑前必须出发。” 掌柜闻言面露难色:“客官,这实在太仓促了……不知您要往何处去?” “荆州。” “荆州……”掌柜脸色愈加难看,“荆州可不算近,您总得容我们些时间准备,召集人手也需……” 穆彦珩不欲与他多费唇舌,抄起金子便走。 “客官!客官请留步!”掌柜急忙追出柜台,“成,成!小的这就去办,尽力在天黑前备妥!” “不是‘尽力’,是‘必须’。”穆彦珩冷眼扫去,自幼蕴养的威势迫得人不敢直视。 “是,是! ” 双方最终议定,穆彦珩一个时辰后返回查验,车队届时必须出发。 他苦求娘亲多日,娘亲却始终不肯答应启程。 不肯便不肯!他不认路,不会武又如何?只要有银钱,还怕回不去么? 他盘算着需得采买些路上的用度: 镖局的吃食想必粗粝,自己定吃不惯,得另备些合口的。换洗衣物也要多带两套…… 此番回程,没了沈莬那混蛋,他自是不必再受那水上漂泊之苦。路上解闷的话本亦可多带几册…… 还有……还有什么呢? 他总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紧要之物,心头空落落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7 首页 上一页 61 62 63 64 65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