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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试间严禁击打头面、咽喉、阴部等要害,违者当即革出考场,永不得再试!” “凡倒地、出界、犯规者,即刻丧失下场弓马试资格。都听清楚了吗?” “清楚!”台下考生齐声应和。 顾清远宣完,神色复杂地看了沈莬一眼,方才缓步下台。 场中寂静,只待锣响—— 第一回合 “当”—— 锣声未落,身高九尺的伊勒德便如蛮熊般直扑而来。他双臂大张,意图直接将沈莬擒抱住扔下擂台。 见沈莬比自己虚矮半头,又一副单薄书生样貌,伊勒德眼含轻视,架势虽猛,却门户大开。 台下众考生见伊勒德如此威势,不少“绝伦”科考生已开始哄笑,料定沈莬无力招架。 沈莬心知在力量与技法上,自己都不及擅长摔跤和格斗的草原儿郎,遂不与他硬碰。 就在熊抱将至的刹那,他身形倏矮,不退反进,如游鱼般从伊勒德腋下灵巧避过。同时足下精准一绊,借着对方前冲的巨力顺势一带—— 伊勒德收势不住,踉跄前冲,一只脚已然踏在擂台边缘,险些直接栽落! “嘿!” 台下爆发出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 那些准备叫好的“绝伦”生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尴尬闭嘴。霍天行的嗤笑亦僵在脸上,猛地站直了身子。 第二回合 “当”—— 第二声锣响,伊勒德在擂台边缘猛一沉腰,硬生生刹住去势。再回身时,脸上轻蔑尽去,怒意代之冲上眉眼。 他低吼一声,不再急于擒抱,而是踏着草原摔跤的沉稳步法向前紧逼,双拳如重锤般锁住沈莬周身所有退路。 沈莬被迫与之正面周旋,每一次格挡,手臂都如撞铁石,阵阵发麻。 “对!就这样!压垮他!” 一名熟谙角力技巧的武生率先喊了出来,他身边的拥趸也跟着鼓噪。场下气氛骤然灼热,任谁都能看出,伊勒德已动了真怒。 便在此时,伊勒德觑准一瞬间隙,一记沉重的直拳穿透防御,狠狠砸在沈莬腹间。 沈莬闷哼一声,脸色霎时惨白,剧痛令他膝下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好!” 台下爆发出阵阵喝彩,都以为胜负已定。 谁知,沈莬竟强提一口气,借着踉跄之势向后疾退数步,硬生生稳住了不住晃动的身形。 喝彩声随之变成了杂乱的议论,有人不屑,但更多人眼中流露出惊异——这小白脸,竟这般抗打? 第三回合 “当”—— 最后一场,伊勒德下意识看向观武台。见卫守诚抬手捻须,回首看向沈莬时,眼中杀机毕露。 他不再留手,攻势如狂,招招直取沈莬关节要害,欲将其彻底废掉。 沈莬方挨过伊勒德一记重踢,此时腹背皆伤,动作已见迟滞,几次堪堪避过致命擒拿,仍被一步步逼至擂台边缘。 台下此刻反倒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息凝神,一瞬不瞬地盯紧台上局势。 霍天行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一些原本看戏的“平等”科考生,则面露不忍,下意识握紧了拳头,生出些兔死狐悲的悲怆来。 眼看伊勒德一记凶狠的肘击就要扣在沈莬胸前,想起他未愈的刀伤,霍天行笑得愈发阴狠。 “砰”—— 一声皮肉撞击的闷响后,沈莬嘴角溢出一丝血线,胸前衣襟亦渐被血水浸透,然他一身玄衣,旁人无从察觉。 伊勒德已打红了眼,丝毫不给沈莬喘息之机,又一记扫堂腿直攻下盘。沈莬强忍着晕眩,全凭本能急退闪避,仅单足挂于擂台边沿。 眼看胜利在望,伊勒德一连使出数十铁拳,尽数逼向沈莬面门与前胸。沈莬身形随其攻势沿台缘旋过大半圈,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若再中一击,莫说留在台上,只怕连性命都难保。 场下惊呼、抽气声此起彼伏。高台之上,顾清远紧攥的指节已捏得发白,额间渗出细密冷汗。 目光在香炉与擂台间往复数十次后,终是等到香上最后一星火点彻底黯淡,立即扑向栏杆高声厉喝:“住手!” 伊勒德的攻势被这声暴喝慑得一滞,急朝观武台望去,见卫守诚稳坐主位,面沉如水,断滞的拳势瞬即再度攻向沈莬。 “住手!伊勒德!”炉中长香分明已经燃尽,伊勒德未停手,考官亦无鸣锣止斗的意思。 顾清远只得转向卫守诚,急道:“大人!炉香已燃尽,快让他们停手!” 若再拖延,针对沈莬的意图未免太过明显,且此子能强撑至今,已属不易。卫守诚沉寂片刻,终是抬手示下。 锣声鸣响,香尽烟消——终以平手告终。 伊勒德的拳头堪堪停在沈莬腹前半寸,两人皆汗如雨下,喘息剧烈。 台下则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大的声浪:“精彩!” 沈莬忍着腹部绞痛自擂台下来,想寻个无人处稍作休整,不想伊勒德竟挤开人群朝自己而来。 考官以为他要寻衅滋事,欲上前阻拦,不想伊勒德竟朝沈莬挥手大叫道: “等等毕,沈莬!毕有话想跟你说!” 众人这才发觉伊勒德下得擂台,竟宛若换了个人般,一身彪悍之气瞬间消散,挠头憨笑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还没长大的毛头小子。 沈莬轻轻颔首,应允他跟上。 待两人走到一处树荫下,伊勒德垂眼歉意道:“对不起啊,毕一跟人打架就控制不住自己,没把你打伤吧?” 见沈莬摇头,伊勒德这才又眉开眼笑起来:“毕听说会从这次考试中,选拔出上前线对抗突厥的大将军,毕要是能选上就好了!” 只要有人听,他一个人也说得高兴:“要是你被选上,到塞北一定要来毕家做客!毕请你吃最肥美的烤羊,喝最烈的马奶酒!” “你的格斗技能很好,中原还没人能撑过毕三招呢!” 伊勒德脸上难掩自豪:“对了,你的骑射本领如何?论骑射,我们草原儿郎可没输过!” 沈莬无声看着他,只觉后悔同意他跟来:“……尚可。” 挨到午后试弓马,场上考生仅余半数。 万六见钱世荣竟仍在场上,不禁怒道:“娘的!这酸儒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 一旁赵九听他念叨了一整日,不由疑惑:“你为何这般在意他?” 万六:…… 众考生于步道前肃列四行,每十人一组依次校考步射。 伊勒德被分在一列最右,从考官手中接过弓箭后,立刻兴奋地朝站在三列最左的沈莬挥舞:“沈莬!让你看看毕的真本事!” 沈莬:…… 众人:这两人方才在擂台上打得你死我活,不过转瞬,竟这般熟络了? “放箭!” 令旗挥落,万箭齐发—— 伊勒德果然不曾夸口。 他射箭全然不似其他考生需要屏息瞄准,几乎是弓起箭出,如开天眼般,十支连发尽数直贯靶心! 旁人刚射出三箭的功夫,他已完成全部射击,又转头朝沈莬扬眉笑道:“瞧见了吧!毕可不是吹牛的!” 沈莬:…… 轮到沈莬上场,搭箭上弓时,他便觉手中箭矢有异,却一时未能辨出端倪。 直到第一支箭离弦而去——箭矢分明直朝靶心而去,却在飞至靶前时突然折断,箭首无力垂落,最终脱靶坠地。 围观考生中顿时爆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伊勒德的助威声戛然而止,他慌张地望向沈莬,却见后者面色沉静如初。 沈莬指腹轻抚过剩余箭矢的箭簇与箭杆相接处,眸光微沉。 原来箭杆在此处被精心削薄,肉眼难辨,唯有离弦后受风压才会断在靶前,制造出脱靶假象。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他竟将剩余九支箭的箭镞尽数折下,只留光秃秃的箭杆。 “他做什么?” “要弃考吗?” “疯了吧……” 沈莬波澜不惊,随即以光秃秃的箭杆再度引弓—— 咻!咻!咻!—— 九支无头箭破空而去,凌厉如电,竟箭箭贯穿靶心,深嵌其中! 全场死寂片刻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娘的!”霍天行将射空的箭筒狠掷在地,几乎咬牙切齿,“今日真是叫这狗杂种出尽了风头!” 观武台上,顾清远在欣慰之余偷眼看向卫守诚,只见后者捻须的手微微颤抖,他脸上的笑意不由更深了几分。 省试在暮色中落下帷幕,卫守诚当众宣布三日后放榜。 经此一役,伊勒德已彻底被沈莬的弓马技艺所折服,一路跟着他走出考场。魁梧的身躯宛如移动的小山,脸上却洋溢着与体型全然不符的憨厚笑容。 “沈莬,你的功夫真好”他拍了拍胸脯,满眼皆是钦佩,“毕服了!” 沈莬头也不回,冷淡道:“别跟着我。” 伊勒德顿了顿,看着他在夕阳下的背影,突然一怔。而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疾步追了上去。 他偏头想了想,欲言又止几番,还是忍不住道出了心中所想:“沈莬,你刚才射箭的样子……” “很像一个人,”他的眼神变得格外认真,带着纯粹的仰慕:“……像无尚大将军!”
第73章 张榜前夜,卫守诚漏夜入宫,将拟定的名录呈至陇轩帝案前。 “啪!” 陇轩帝一掌将草榜拍在案上,震得笔砚齐颤:“卫守诚!你便是这般办朕交代的事的?” “朕让你设计沈莬落榜,你倒好,反手便送他一个武举省元!” “臣罪该万死!”卫守诚慌忙伏地叩首。 陇轩帝素知卫守诚虽才具有限,却是个愚忠之臣,断不敢公然忤逆自己的意思。遂强压怒火,沉声道:“说吧,怎么回事?” 卫守诚仍不敢抬头,前额紧贴交叠在地的手背,自臂弯间闷声道:“臣……臣已用尽手段,但都被此子一一化解。况且……” 他略作停顿,偷眼觑见陇轩帝并未发作,方继续道:“此子武艺上乘,弓马之术更是无人能出其右,且精通兵法韬略,实乃……实乃百年难遇的将才啊。” 陇轩帝久久未再言语,卫守诚伏在地上,不知他是何反应,但凭一腔忠勇继续劝谏: “陛下,突厥频犯我魏陇边境,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沈莬这般人才,万不可……万不可因小失大啊!” 回应他的仍是沉默。 君臣二人,便在这落针可闻的死寂中对峙着。 良久,就在卫守诚脊背已被冷汗浸透时,上方终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起来吧。” “臣谢陛下。”卫守诚叩首谢恩,试图站直身子,然膝弯处的旧伤骤然传来一阵刺骨的锐痛。 那是当年护驾时留下的暗伤,平日不显,一旦久跪或动作过大,便疼痛难忍。他身形一晃,险些再度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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