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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松石先发现他醒了,忙将鼻涕眼泪往袖子上一抹,扑到床前哽咽道:“少爷!您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请太医!” 说着也不等他回话,慌慌张张就往屋外冲。 “回来……” 松石闻声立刻折返,再次扑回床前,眼巴巴地望着他,活像只认主的小狗:“少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穆彦珩牵了牵嘴角,苍白病容刹时明艳了几分:“我娘呢?” 一见少爷笑了,松石还挂着眼泪的脏脸也跟着笑起来:“夫人去见陛下了,一会儿就回来。” “嗯。”穆彦珩静静望着床顶帐幔,半晌没再说话。 松石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少爷……您这些天去哪儿了?夫人都快急坏了……” “……在一个朋友家中,住了几日。” 松石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着委屈:“那怎么也不带小的一起去?小的……” “好了。”穆彦珩打断他,转而问道,“我娘可有提过,何时启程回荆州?” 松石摇头:“这些天宫里为了找少爷,早已人仰马翻,哪还顾得上筹备回府的事。” 见穆彦珩撑床欲起,松石忙扶他靠坐在床头:“少爷可是要喝水?” 穆彦珩轻轻颔首,待他从茶盏间抬头,正见他娘从门外疾步进来,神色既惊且喜,连发间步摇都晃歪了。 “娘……”穆彦珩喉头一哽,以为早已流干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珩儿。”他第一次听见他娘用这般轻缓,几乎带着小心翼翼的语调唤他,“我的珩儿……” 穆夫人将他搂入怀中,用指腹轻柔拭去他脸上的泪痕,许是发现如何也擦不尽,只得任由它沾湿了衣襟。 “这些天你究竟去了哪儿?想吓死娘吗?” “我没事。”穆彦珩埋首在娘亲颈间,像儿时那般轻轻蹭了蹭,“只是去一个朋友府上……小住了几日。” “你当娘是三岁小儿不成?”穆夫人扳过他的肩头,强迫他正视自己,“哪个朋友会这般大费周章地将你‘请’去?” 穆彦珩垂下眼,避开她的审视。知道自己编的拙劣谎言如何也瞒不过他娘,索性懒得编了,只软声央求: “我既已平安回来,娘就别再追究了,好不好?” 他这般说辞,无疑印证了穆夫人心中“是沈莬将他掳去”的猜想。 可若真是沈莬所为,珩儿对自己怎会是这般态度?难道沈莬没说被自己刺伤一事?珩儿又为何偏在此时独自回来? 不等她追问,穆彦珩先一步抢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娘,我们明日便启程回荆州,好不好?” 他再不能留在京城,不能等着沈莬金榜题名,迎娶公主的消息折磨自己。 穆夫人盯着他细看良久,终是轻叹一声,重新将他拥入怀中:“你昨日在宫门前昏厥,太医嘱咐需静养些时日。待你身子好些,娘便带你回去。” “我现在就好多了,”穆彦珩攥紧她的衣袖,语气急切,“我们明日就走,好不好?” 穆夫人蹙眉,轻拍他后背以示安抚,语气温柔却不容商榷:“听话。”
第71章 马军司,省试次日-武艺考 “平等”与“绝伦”两科考生分立观武台两侧,肃然待命。 “本官奉旨知武举,此次省试一应事务,皆由本官裁定。”卫守诚矗立于两丈高的观武台上,声如洪钟,字字铿锵。 其后一众省试考官按品阶一字排开,作为佐官的顾清远亦在其中。 卫守诚的视线缓缓掠过台下众考生,待在队列中寻到画上之人。他随即侧首,用唯有近处数人可闻的声音对顾清远道:“清远。” “卑职在。” “沈莬的解试成绩,是你誊录的?” “正是。” “此子的强项和弱项,分别为何?” 顾清远心中一动,不由想起穆文斌那封密信。卫守诚考前单独问起沈莬,莫非也是得了他的授意? 他如实道:“弓马尚可,兵器稍逊。” 卫守诚未再多言,抬头望了眼天色,示意鼓吏击鼓。 咚——咚——咚—— 三通鼓响,声震校场。 鼓声余韵未绝,顾清远应势上前一步,朗声宣告:“武艺考核即将开始,恭请卫大人宣读试场纪律。” 卫守诚将手中令卷徐徐展开,语调和缓却自带威严,清晰地传遍校场每个角落: “省试武艺考核项目类同解试,循例考校诸生材貌、言语、力量、兵器、弓马五项。” “然,今次为考校诸生真功,将兵器一试略作调整——此场不得使用任何兵器,唯以角力决胜负。” 此言一出,台下瞬时掀起一阵骚动。 卫守诚目光扫过全场,声调骤然低沉: “武举省额,额定三十人。纵有破格者,总额亦不得超过解试合格生之半数。” “为择真才,本次角力规则亦作调整——凡在比试中倒地,或跌下擂台者,即失下场弓马试应试资格。” 规则既出,场下哗然四起。不少考生对规则的突然变更深感不满,尤其那些擅长兵器的,皆面露愤懑,非议此举有失公允。 卫守诚目光如炬,直直钉向喧哗最盛之处。待那处骚动在他的逼视下迅速消弭,整个校场重归寂静,他方缓声续道: “难道上了战场,尔等的兵器还能如同手足般长在身上不成?” 他声如寒铁,字字贯耳:“若在阵前被敌人击落兵刃,你们便都不会作战,等着束手就擒是吗?” 台下许多考生虽是初次见他,但都多少听闻过他当年驻守边关的英勇事迹。更是无不被他不怒自威的气场所震慑,喧嚣声很快平息下去。 “角力之道,本就是武人立身之本。”他将令卷一合,递予身后吏员,最后令道:“尚有异议者,即刻退出考场。” 言毕,满场寂然,再无一人敢出声。 待各项考核完毕,便到了至关重要的擂台匹配环节。 五名免解生的去向,刹时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依照惯例,他们或凭个人意愿,或经考官推荐,分入“平等”与“绝伦”二科。 如将擅长经书策论的钱世荣归于“平等”科,便在众人意料之中。 然而,当卫守诚宣布伊勒德亦入“平等”科时,以霍天行为首的“平等”科考生顿时炸开了锅。 “莫非分错了?伊勒德识得的字,怕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凭什么进‘平等’科?”台下议论纷纷。 “谁要和他对上,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终于有个胆大的,喊出了所有人敢怒不敢言的心思——谁若在角力中不幸与伊勒德匹配,数年心血一朝付诸东流,宏图伟志亦成泡影。 尽管卫守诚解释此乃伊勒德本人的意愿,依旧难平众怒。 直到抽签结果既出,唱号官高声喊道:“伊勒德对沈莬——” 场下不满相继消匿下去,人群中转而荡起几声抑制不住的窃笑。 沈莬在解试中的表现有目共睹,伊勒德的凶悍亦早有耳闻。众人无不盼着他二人斗得两败俱伤,自己好坐收渔利。 顾清远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唱号官。抽签结果由他亲自核定誊录,白纸黑字,沈莬与伊勒德分明不在同一组。 他强压下惊疑,随即低声向卫守诚询问:“大人,可是唱错……” 卫守诚负手面向校场,顾清远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听他平静无波地道出四字:“并无差错。” 顾清远闻言,不禁愕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为何昨夜卫守诚急召诸官议定新的比试规则,原是另有目的。 只是这般安排,分明对沈莬和伊勒德都不公平。卫老素来惜才秉正,为何…… 场下众人皆抻直了脖子,等着看沈莬如何反应,不少人脸上已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人群中,赵九凑近霍天行,悄声问:“大哥,难道是您……” 霍天行抱臂看戏,心情颇佳:“我若有这般能耐,何必费劲去绑文信侯世子?很显然,要为难那狗杂种的……”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朝观武台扬了扬下巴:“另有人在。” 万六亦挤了过来,插话道:“您是说……尚书大人?” “究竟是卫守诚,还是他背后之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说到这儿,霍天行不禁皱眉看向沈莬:“这狗杂种入京不过半载,竟树敌不少。早知如此,我何必费那么大力气。” 提及穆彦珩,万六不免担忧:“世子会不会……告发我们?” “不会。”霍天行颇为笃定,视线中伊勒德已拨开人群上了擂台。 “我与他约定,只要他不将绑架一事道出,省试一过,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再找沈莬的麻烦。” “况且他已回宫两日,若要告发早该有动静了。” 霍天行下意识摸了摸曾被穆彦珩扇过两掌的左脸,冷哼一声:“他倒是对那狗杂种情深义重。” 唱号三声已毕,沈莬仍在台下。他于嘈杂人声中举目看向观武台,只见顾清远对自己轻轻摇了摇头。 “喂!” 沈莬未及权衡,伊勒德已自台上向自己猛冲过来。 他后撤一步,堪堪避过。而后在全场灼灼目光的注视下,被迫迎上伊勒德的挑衅。 “怎么,想当逃兵?不敢跟毕打?”伊勒德厚实的手掌重重拍在自己胸膛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不敢比就直接认输,胆小鬼!” 霍天行见状,抬脚踢向近旁一名武生的小腿。 那人吃痛,怒气冲冲地回头,一见是霍天行,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嘴脸:“霍二少,您有何吩咐?” “去,给我喊‘应战’。” 那武生先是一愣,随即心领神会地“嘿嘿”笑了两声。而后他刻意挤到人群前方,扯开嗓子高声呼喊:“应战!应战!应战!” 这二人的对决,对台下多数考生而言无异于鹬蚌相争。 很快,其他考生纷纷附和起来,一时校场上声浪迭起、响彻天际,将另一考场的“绝伦”科考生亦吸引了过来。 “绝伦”生多爱逞匹夫之勇,看热闹更是不嫌事大,更有甚者已开始高声为伊勒德助威。 众声鼎沸之下,沈莬已被逼至绝境——这一战,他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第72章 顾清远立于擂台中央,看过左右即将对垒的两人,朗声宣读比试规则: “比试以三回合决胜负,每回合以半柱香为限。 凡三招内制敌,或防守反击皆无破绽者,评为上等; 三回合内未倒地、未下擂台者,视为合格; 反之,三回合内倒地、下擂台者,则属下等。” 他语气一顿,目光转厉看向台下众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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