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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儿明白,是徒儿太过执着了!” “你啊…”南宫业摇头道“你们三个师兄弟,你,容玉,驰安,当年你们在这学艺,为师就看出来了,你比他们两个都要强,自然也更坚强,可你却不如他们看的开,人生无常,不如意之事常八九,何人能得尽善尽美?聚散无常,得失随缘,最要紧的是要学会走出来,你这一身病,有多少是心病惹得祸?” 顾时笙安静的抿着茶水,眼神却落在了南宫寒木那张面具上,这张脸大抵是被烈火烧过的,便是那面具也遮不住狰狞的疤痕,只是他的眼睛在看谁? 顾时笙跟着他的视线落在了君山身上… 旭黎鼻尖发酸,她起身伏首道:“多谢师父教诲…” 南宫业撑着椅子的扶手站起身,一旁的南宫寒木忙去扶他,南宫业艰难站稳后,他看了一眼君山道:“这位君先生,倒是第一次来,可老夫从前却没少听容玉那孩子提起你,寒木啊,你好好招待客人。” “晚辈叨扰了!”君山恭敬的作了个揖。 南宫业微微颔首便撒开了南宫寒木的手,一旁的侍从忙接着扶住了南宫业手臂,步履缓慢的离开了。 南宫寒木开口道:“寒舍简陋,如蒙两位贵客不弃,今夜便在庄里歇下明日再做打算!” “多谢!”旭黎看着眼前这个带着铁面具的人,有些疑惑道“这位公子也姓南宫,可师父并无子嗣,不知…” 寒木一笑,解释道:“我本无家可归,流浪于市井,师父见我可怜,带我回来收我做义子,赐我姓名,所以也是师父的徒弟,理应称长公主一声师姐!” 旭黎听着他的叙述,微微颔首道:“有劳师弟了。” 顾时笙心挂萧洵,只想早点回去,他起身道:“晚辈还没来得及谢过南宫师叔带兵相救!多谢师叔!请受晚辈一拜!” 顾时笙说着便拱手鞠了一躬。 “师侄多礼了!”南宫寒木虚虚一扶“哪有什么兵,来的都是你的师叔师伯们,他们或开武行,或开镖局,事出紧急,王妃来时,唯恐没有时间,只能以烟火为信召集他们,好在他们来的及时,叛贼大多擒获,可惜还是有部分跑了。” “逃走的叛贼不过少数,陛下的王军会处理。”顾时笙拱手道“陛下重伤未醒,容晚辈先行告退了!” 南宫寒木颔首,顾时笙转身离开。 “摄政王!”旭黎叫住了他。 顾时笙回头:“公主还有何事?” 旭黎攥着手中的布防图,像是内心挣扎了一番道:“陛下他…还好吗?” 顾时笙眼神柔和了一些,这倒是旭黎第一次关心萧洵… *** 厢房内,韩玉正拿着帕子给萧洵擦着脸,却在看到他脖子上的疤痕时瞬间红了眼眶。 池青衣见他抹泪,无奈的叹了口气,安慰道:“韩公公不必担心,陛下吉人天相,自会无碍的。” 韩玉吸了吸鼻子,努力收了眼泪道:“陛下受了太多苦了,那道疤这么长,怕是割的不轻!” 他说着又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池青衣见他哭的伤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顾时笙带着旭黎推开房门时,就见韩玉在抹泪,他心一紧,一把拉开韩玉,伸手去探萧洵的鼻息。 池青衣忙道:“阿笙,陛下他没事!” 顾时笙感受到萧洵的呼吸,才稍稍松了口气,这一下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池青衣看了看韩玉,她轻咳一声,解释道:“韩公公只是心疼陛下受了那么多苦,忍不住落泪,你别这么紧张,他不会有事的。” 韩玉这才发觉自己的行为害得顾时笙误会了,忙下跪道:“摄政王,奴才该死,让您误会了。” 顾时笙看了他一眼道:“行了,你先出去吧!” 韩玉这才起身准备出去,他刚起来,一转头看到旭黎站在门口,惊讶的合不拢嘴,最后还是对她行了礼,退了出去。 旭黎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萧洵,无声的叹了口气。 池青衣看了一眼旭黎道:“想必这位就是旭黎长公主吧?久闻大名!” 旭黎微微颔首:“没想到王妃还认得我?” 池青衣莞尔一笑道:“从前听我家王爷提起过您,一直心生敬仰!” 旭黎有些吃惊:“北梁王?” “正是!” 旭黎纳闷,凭着她跟顾家的关系,顾时洺怎么会跟自己妻子提起她? 旭黎看了一眼顾时笙,似有话要问。 池青衣见状只道:“我去看看陛下的药煎得如何,公主请便!”
第246章 垂死 待池青衣走后,旭黎却不知道从何问起了。 顾时笙轻咳一声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如今布防图拿回来了,人也都抓到了,宁州暂且无恙,长公主若能等,便在这住上几日,届时等我大哥来了,我再与你说!” “嗯,也好,先谈谈陛下的事吧!”旭黎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顾时笙也坐了下来道:“陛下如今未醒,我尚不知道他是何想法,皇位一事,他已经做了安排,让康王继位,至于其他的事,想必你也听太傅说过了。” 旭黎沉思片刻后,说道:“若不论身世,他确实是个好孩子,让他继续做这个皇帝吧,宁州会支持他,但我有一个要求,他不能有子嗣,即便有子嗣,他的子嗣也不能继位。” 顾时笙一笑:“他不是贪恋权力之人,待他醒了,我找机会与他说。” 旭黎点了点头。 顾时笙送旭黎出门,孟希言正守在门口,二人看着旭黎走远的背影。 孟希言忍不住感慨道:“没想到大黎四杰中三杰都出自同一师门,还是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归鹤山庄,这山庄一定是个风水宝地!” 顾时笙瞥了他一眼:“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南宫老先生便是这山中仙,水中龙,太祖皇帝曾三顾茅庐请他出山,可以说,如今这大黎江山大半都是他打下来的,是真正的开国功臣,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便是他的前半生。 大黎立朝后他推拒了封侯拜相,反倒回了豫州过起了漱石枕流的隐居生活,却总有人来拜师学艺,当年父亲和容玉太子,旭黎公主三人冒着大雪在门前跪了三天,南宫老先生破例收下他们,他为人低调,不掺和江湖中的事更不掺和政事,几十年过去了,他如今九十高龄了,所以外界很多人早忘了有这么一个人。” “哦~原来如此!竟是位隐居的豪杰!”孟希言大为惊叹,难怪能一呼百应。 屋内,萧洵安静的躺着,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 幽静雅致的石子小道上。 君山和南宫寒木并肩而走,君山只是安静的看着四周的花草树木,亭台楼阁。 南宫寒木笑了笑道:“先生似乎对庄里的景致很感兴趣,方才路过校场时,先生也看了好久。” 君山淡淡一笑道:“嗯,想看看他们从前学艺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先生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看看这个庄子吧?” 君山看了看他,轻叹了口气道:“若我说是,南宫先生会不会觉得在下很无聊?” 南宫寒木愣了愣,而后才道:“怎么会?方才听师父说,你与萧容玉是旧识,来看看旧友曾经学艺的地方是正常的。” 直呼其名?君山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开口想说什么,却突然不受控制的猛咳了起来。 “先生怎么了?”南宫寒木忙伸手去扶他,他担忧的看着君山,声音低沉了几分,没了刚刚的怡然自得“你脸色都变了,可是病了?” 君山缓了缓自己的气息,他收回手道:“无碍,老毛病了。” 南宫寒木依然有些不放心:“正好玉竹大师也在庄里,要不请他过来给你看看吧?” “没事,真的没事,劳您挂心了…” 南宫寒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二人继续向前走着,南宫寒木问道:“听闻陛下也是您的学生,您不去看看他吗?” “现在不方便,我改日再去吧!” 南宫寒木看了他一眼:“可是因为北梁王妃?” “嗯,方才她没来,必然是不愿意见我们的,摄政王与她亲厚,她少不了在陛下的院子里,我又何必再去添堵?” 南宫寒木开解道:“谭家之事也怪不得你们君家,即使你们不主动请旨,先帝也会让姜侯去,到时候只会让姜家兵权越大,姜侯亦非良善之辈。” 君山无奈的笑了笑:“道理谁都懂,可心结难解啊。” 君山说着突然想起君卿,转头一看,后面空空如也,他左右环顾了一番也没看见君卿的身影。 南宫寒木见他神色凝重,问道:“先生,可是找刚刚那位君家小公子?” 君山神色不宁:“嗯,这孩子总让人不省心,他此次主动提出要过来,我怕他惹出乱子。” “那我陪你去找找!” *** 空旷的石室内,萧宸呈大字被镣铐牢牢的束缚在床上,让他无法动弹。 他目光呆滞的看着从小窗外投进的一缕阳光,脑海中却是他抱着萧洵在亭子里一遍遍教萧洵叫他六哥哥的一幕,怀里似乎还存留着萧洵身上的温度,即便如今他知道萧洵那是装出来的,可还是让他怀念… 他的眸光暗淡了下来,看着那把还插在胸口的匕首,萧洵将这把匕首送入他的身体时表情犹在眼前。 痛恨,解脱,欢愉,大概就是萧洵当时的心情吧… 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苦笑,做了这么多,终究还是要一个人走… 可谁又是天生的恶人呢? 他也曾想做一个好儿子,好兄长,好弟弟… 可所有人都不想他好过,因为他天资聪颖,因为他样样出色,旁人三天没背下下来的文章,他看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庆御帝那样的蠢人也能想出捧杀的招,他从小就招人嫉恨。 因他得了庆御帝的夸奖,他的长兄将他按进泔水桶,让他跪在泥泞中自胯下爬过,将他的头踩进泥坑,逼他吃下长了蛆的死老鼠… 他也才十岁啊!萧暨和萧翎将他捆去冷宫囚禁,他的母妃在道观,对他不闻不问。 他曾以为母妃心爱容玉,而他又是容玉的孩子,母妃心中有他… 可他错了,他不是萧容玉的孩子,萧容玉爱的是君山… 他只是个工具。 他绝望,这世间无人护他,无人爱他,他被凌辱,被欺压,无一人救他,无一人为他说话,甚至半个月了也没有人发现他失踪… 他凭着顽强的意志力,拖着满身血痕从冷宫爬出时,他就是个恶鬼,一个会将所有欺辱过他的人拖入地狱的恶鬼… 萧暨该死,所以谭家该死,他们死的那晚,所有人都在哭,都在害怕,只有他无比畅快,只有他笑的癫狂,笑的直不起腰来,笑出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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