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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真不怕我走了。奚尧冷笑。 等到萧宁煜总算沐完浴,施施然踏进殿内时,奚尧的耐心已经被耗得所剩无几。 随着萧宁煜的靠近,那身上萦绕的沉香气味也飘了过来,闻得奚尧心下一时无言,怪不得这么慢,居然真的焚了香。 反正一会儿还是会出汗,又得沐浴,有什么区别?真是多此一举。 怀揣着对萧宁煜的诸多不满,奚尧起了身。 这边萧宁煜甫一坐下,尚未来得及开口说话,腿上便沉了沉,抬头一看,是奚尧跨坐了上来。 …… 这样下去自然不行,奚尧垂着眼,难得有耐心地吮吻过去,带着一点安抚意味。在察觉人有所松动,他便将手抽离出来,抚上萧宁煜的发,来回揉着。 此举看起来颇有几分像是在给动物顺毛,令萧宁煜想起奚尧用手掌摸马鬃毛的样子,嗤笑一声,“真把孤当马呢。” 奚尧淡笑,“我以为我这是在摸狗。” 萧宁煜听后,当即张口亮出他的尖牙,偏头朝向奚尧的手掌,像是要一口咬上去,却在碰上的那刻突然改为一个温热柔软的吻。 奚尧掌心一烫,要命的颤栗感再度蔓延开。 无需言语,萧宁煜也明了为何奚尧今夜有所不同,郑家的倒台意味着他们想要从内部瓦解世家的计划已有成效,也预示着他们离所求之物更近了。 这是一个适合庆贺的良宵。 他们紧拥、亲吻、交/欢,在汗水淋漓间释放欢欣,在津液交换间展露欲/念,尽情的,忘我的。 “明日也来吧。” 在奚尧半趴于萧宁煜肩头稍作歇息时,听见耳边飘来这么一句,刚想拒绝,就听人引诱般补充,“不让你白来。”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奚尧应了一声,“行吧。” 萧宁煜原以为还需要多费些口舌,没想到奚尧会应允得这么轻易,心情愉悦地拨开黏在他脸上的汗湿发丝,慢慢吻他的眼睛、鼻尖、嘴唇,痴缠又亲热。 奚尧闭着眼睛任由他吻,但并不怎么想再继续,“够了……” 他心里想:这可比骑马累多了。 但萧宁煜显然没听进去,不知怎的又动起来,只得半推半就着将这场庆贺进行至夜半。
第75章 失约 为掩人耳目,清早奚尧便从宫中出来,坐上萧宁煜提前叫人备好的马车回将军府。 马车行至半程,车夫忽然勒紧缰绳,骤然停下。 奚尧面色微凝,沉声问:“出了何事?” 车夫犹疑又紧张地回话:“回将军,前边儿突然倒了个人,不知怎么回事。” “撞着了?”这是奚尧第一反应。 “没,小的方才停得及时,没撞上。”车夫回。 那就是不关他们的事。 奚尧撩起帘子往外看了看,确然看到马车前躺着个人,不知缘由,不知来历。 奚尧一贯行事谨慎,不会贸然去管这样的事。可他的目光在那人身上扫了一圈——粗布麻衣已经磨得破损,廉价草鞋布满污泥,甚至有一截脚趾从中露出。 到底生出恻隐之心,叫车夫下去看看情况。车夫看过后,回话说此人身上滚烫,像是染了风寒。 思虑片刻后,奚尧让车夫将人搬上马车,打算先给人就近找个医馆。 先前隔得远,此人脸上又有不少脏污,奚尧并未看清人的面容。等车夫将人搬到马车内,凑近了看,奚尧才觉得有几分眼熟。 多看了几眼,总算确定对方实为故人。 奚尧心道:这或许是自己心善的福报。 徐霁,光风霁月,奚尧默念他的名字。 上一回见到徐霁是什么时候呢?八年前?十年前?还是更久以前? 奚尧已然记不清了。 徐霁家贫,父亲早亡,母亲辛辛苦苦将他拉扯大,靠没日没夜地做针线活来供他念书。好在徐霁聪慧过人,又尝囊萤映雪之艰,怀悬梁刺股之毅,于十七岁那年秋闱中举,惊世绝俗。 次年,徐霁进京赶考,憾而落榜。他不甘于此,又是三年寒窗,却再度落榜。 若是真的才学逊于他人,徐霁自会认命,可或许是老天不忍见他被蒙蔽其中,让他在离京之前见到了那年春闱中试文章刻成的小录,得以知晓自己名落孙山的背后缘由——他倾尽心血所作文章已然移花接木冠上了旁人之名。 徐霁愤然书下一纸诉状,却因对方有钱有权而状告无门,还落得一顿毒打。 心如死灰之下,徐霁在郊外寻了棵树准备了结此生。恰逢时任边西军将领的奚凊回京述职路过该地,好心将其救下。 奚凊同情徐霁的遭遇,也欣赏其才智,本着惜才之意问对方可否做自己的谋士。 可谓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徐霁不日后便跟随奚凊去了边西。 事实证明,奚凊慧眼识珠,徐霁实乃旷世奇才,既有博古通今之才,亦有神机妙算之智,知胜败之势,明诈谲之变,操攻取之术,可谓智谋远虑,算无遗策。 得徐霁,奚凊如虎添翼。接连几年,自边西传回京中的战报皆为大捷,入边西如入无人之境。 徐霁好似一只盘旋于战场上方的鸷鸟,俯瞰全局,总能事先预计到各处动向。无论敌方是何等战术,都能随机应变,化险为夷。 一如徐霁的名字,所到之处皆是光风霁月,永无阴霾。 只可惜好景不长,在八年前雁津一役后,徐霁便下落不明。 关于徐霁的去处,众说纷纭。 有人说徐霁同奚凊一起命丧于那场战役中,尸骨无存;亦有人说徐霁被西楚国掳为人质,背信弃义。 这些年里,奚尧也曾派人去找过多次,只可惜全都杳无音讯。 邹成去请的大夫到了,给昏迷不醒的徐霁把了脉,道是寒气入体,外加过度劳累,给人开了对症的药方。 喝下药后,徐霁醒过一次。 “咳咳……”徐霁重重地咳嗽几声,艰难睁开眼皮。 恍惚间,他见到了一张有几分熟悉的脸庞,朦朦胧胧,犹在梦中。 徐霁红着眼,难以置信地喃喃:“奚……奚将军?我、我这是死了么?” 奚尧知道他这是病糊涂了,将自己错认成了奚凊,但还是握上了他的手,慢慢道:“徐先生,我是奚尧。” 是奚尧,不是奚凊,奚凊早已亡故多年。 思及此,徐霁总算明了自己如今在哪,眼前之人又是谁,却不禁悲从中来,狠狠呛咳起来,五脏肺腑都跟着抽痛。 奚尧的眉头狠狠皱起,叫下人又端了碗药进来,“先生把药吃了,好好养病。旁的事,等你病好了我们再谈。” 奚尧有太多想要问徐霁的事,徐霁这些年去了哪,为何半点音讯也无?又为何将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当年之事他又知道多少? 可如今徐霁寒疾缠身,身体重要,不急于一时,等他病好了再说也不迟。 奚尧又叮嘱了下人几句,正打算起身,却被徐霁紧紧拉住了手。 “二公子……我、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将军……”徐霁的声音艰涩悲切,似是从累累白骨堆积的荒凉战场幽幽传来。 奚尧的心也被牵扯着抽痛了一下,旋即反握住了徐霁的手,锐利的目光狠狠刺向他,逼问着:“先生何处此言?你为何对不起我,又为何对不起我的兄长?!” “咳……当年雁津一役,我不在营中……” 此言如同当头一棒,奚尧立时变了脸色,“不在营中?!你去了何处!” 徐霁的神机妙算有目共睹,可为何雁津一役却如此失算,以至死伤无数、良田尽失?究竟是徐霁百密一疏,还是早就暗通敌营? 对于那一役中徐霁的失算,奚尧也有过诸多猜测,其中最愿意相信的是徐霁当年也遭到了暗算,可万万没想到当年徐霁根本就不在营中! “那日之前……我得了一封同乡送来的书信,信上写我的母亲病重,兴许时日不多……” 徐霁嗓音沙哑,断断续续地说着当年之事。 他父亲早亡,是母亲辛苦带大,若无母亲辛勤操持,他无以念学,更无以有满身功名。 因心念母亲的养育之恩,他特向奚凊恳求让他回乡探望病重的母亲,在病榻前侍奉汤药,以尽最后的孝心。 奚凊仁厚,自然准允。 不料徐霁离营后不出两日,营中便遭了西楚的夜袭,放火烧了他们的粮仓,又趁夜色将军队逼至雁津滩一带。 雁津滩是远近闻名的险滩,该处水流湍急,水下密布坚硬岩石,下了水便难以上岸。四周草木丛生,放火一点,顷刻间便可燎原。 熊熊烈火一燃,边西军在岸上会被大火烧死,下了水便会被乱箭射死,西楚军取胜犹如瓮中捉鳖,轻而易举大获全胜。 “二公子,这分明就是调虎离山啊!”徐霁痛而呼声。这八年间里,他每每忆起此事,无尽的悔恨几乎能将他吞没。 他会夜观天象,能探知夜里的风向和气温,若他那夜身在营中,必能料到夜里会起东南风,便会嘱咐四处严加守备,以防敌军夜袭。 若是他在……若是他在! “咳咳咳!”徐霁悲痛之下,痛咳几声,尽是咳出一口鲜血,双眼一闭昏死过去。 “徐霁!徐霁!”奚尧见叫不醒人,连忙让下人去将大夫又请回来。 这般几番折腾过后,待到徐霁退了烧,已然夜深。 “时辰不早了,将军先去歇息吧。这边我自会看着,将军放心。”邹成怕奚尧劳累,将他劝走了。 奚尧心事重重地回了屋,刚一走进去便发觉不对——窗户怎么开着? “谁?!”奚尧沉声。 一股力量从身后袭来,奚尧刚想躲开还手,却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手上动作顿时一松,陷入温热宽阔的怀抱中。 “君子也会食言么?将军,孤可等了你一整夜。”萧宁煜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幽怨,又有几分咬牙切齿。 奚尧这才想起来他答应了今日会去东宫,不想竟忙忘了。 奚尧只好简单解释了一番他如何在街上捡到了徐霁,又如何照顾了他一天,还简略概括了徐霁所说的当年之事,可谓是知无不言的坦白。 “徐霁病重,又事发突然,我实在忧心,一时忙忘了。”奚尧如此总结。 “所以你衣不解带地照顾别的男人一整天,还因此忘了来见孤?”听完奚尧的解释,萧宁煜却只觉得怒火非但不减,反而更甚。 奚尧:? 似乎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太对。 奚尧敏锐地抓住话中的重点,萧宁煜似乎很介意他照顾“别的男人”这件事,听起来比发现他爽约更生气。 “什么别的男人?徐霁无论是对我而言,还是对解开当年之事都极其重要。”奚尧有意解释徐霁是何等重要,不料听在萧宁煜耳朵里又是另一层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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