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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见柳逸园追来。 不见人影,裴语也不知道自己在盼望什么。 说狠话的是他,拒绝的是他,提醒柳逸园面对现实的是他,到现在眼巴巴等着人过来追的是他。 裴语转头放慢脚步,气息平稳些许,脑袋清明了些。 裴语停下掐了掐手指,算了算时日,心中忍不住腹诽,“多大岁数了,还要经历这一遭,学着小年轻,玩虐恋情深的那一套。” 早知道这桩事情,能缠着他十几年,当初呀当初,刚穿过来,就不应该无条件信任一个人。 平白无故的对你好,你怎么不知道他是不是别有所图。书呆子呀书呆子,这点藏的够深的。 也怨他在那时,见书呆子模样清俊,在人群中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他活泼个性难掩 ,在言语间,动作上对他多有调戏。 哎,往事不堪回首。 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 走着走着,又想着那个书呆子,一直以来身体都不好,这些年应酬又胖了许多,眼下还有黑眼圈,估计多了脂肪肝,高血压的老年病。 老年人,裴语想到这里笑出声来,说来书呆子要比他年长四岁,如今在看,他们之间的形象差距像是两代人。 而他,修身养性,保养极好,四十岁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身体素质能高出他一大截。 说到修身养性,没了柳逸园的事情,他心里彻底轻松了,无事可做,现在自是要纵情纵欲了。 转头去了锣鼓巷。 柳逸园觉得体力和精力大不如以前,走了两步都在喘,追不上裴语,连影子都没有看到。 裴语暂时在瑄王爷府上教琴,柳逸园走到山脚下钻进马车,让马夫驱车去瑄王爷。 夜晚,一轮弯弯的月牙爬上了枝头。柳逸园数着滴漏里的水滴,现在已经一个时辰了,还等不来那人。 棋子敲击棋盘,棋盘上一黑一白胜负明显 ,柳逸园偷眼瞧了眼滴漏,投子认输皱眉道,“王爷,下官这局输了。” 继学琴之后,瑄王爷又对棋感兴趣。开始着手去学,裴衿去参加会试,裴语不见人,见柳逸园这个善棋之人,主动上门。 说什么也要拉他下棋。 “听闻柳大人最善棋,圣上都败在您手下多次。”李元杼觉得这盘棋下起来没意思极了,柳逸园一直分心,不拿他当做对手。 李元杼最后一个棋子落下,胜败已成定局,说道,“本王一个初学者,连棋的规则都是一知半解的,在棋艺上可不敢有与柳大人相较高下的能力。” 柳逸园耷拉着的眼皮抬起,看了眼李元杼,一袭青衣,宽袖长衫,头戴束髻冠,像个读书人的装扮。 外头罩着的青衫,许是以前的衣服,衣服看起来有点小,袖子短了一截,伸胳膊落子时,约有半个小臂露在外面。 穿以前不合身的旧衣服。 瑄王爷恐怕是上京城中最节俭的皇子了。 换作是以前宸王,穿了不合身的衣服作为常服,不出半天前朝后宫,满朝文武都会知道,都会赞颂其节俭的美德。 与此同时,御史台就会收到弹劾太子,太子一党,奢靡成风的折子,还有太子不甘心反击宸王,说他此举华而不实,以及宸王以往奢靡浪费的折子。 一时间乌烟瘴气的,各种弹劾,污蔑的折子满天飞,御史台每日都要忍受口水仗,还要两边安抚,日子清闲不下来。 一切在瑄王爷回来之后都有了变化。 坊间相传的瑄王爷,鲁莽不知礼数,目空一切的武夫,柳逸园在这棋盘上的瑄王爷看到了另一个瑄王爷。 “是臣输了。” 柳逸园说道,“殿下思维敏捷,落子之时考虑周全,却又不失胆量。谋略,布局,实行,收网,防不胜防,臣一时难以招架的住。” 初学者,学成这样不可谓不说有天赋。李元杼把兵法揉进了棋盘上,杀伐果断,进攻勇猛。 难得是,李元杼并非只顾局部厮杀,考虑到了落子时,对整个棋盘,对全局的掌控。 陛下的这些龙子,没一个省油的灯。 “能得柳大人夸奖,本王不胜荣幸。”李元杼觉得自己穿上裴衿的衣服,整个人会不自觉的模仿裴衿说话。 人模狗样的端着儒雅端庄的姿态,微微笑道,“还望柳大人得空,能在棋艺上指导本王一二。” “能得王爷看重,下官荣幸之至。”柳逸园云遮雾绕的说道,转而顾左右而言他,躬身作揖道,“王爷,下官明日还有公务需要处置,就不多叨扰了。” 【第二卷:君臣与父子】
第131章 断袖与知己 天色已晚,李元杼听得出,柳逸园是借口公务太忙辞行。 御史台的柳中丞,进入他这个偏僻的瑄王府,不出半日就会有人听到风声,开始担忧他是否要结党营私。 柳大人是清流,面对党争,避之不及,不会不知道他一而再再而三进入瑄王府意味着什么。 “柳大人还请稍等。” 李元杼阻止了柳逸园辞别,“我已经派人去寻裴先生了,派去的人还未回来,柳大人不如留下再等一会。” “可是…” 柳逸园想要接着推脱,他本就是被强留下来的,要是过了宵禁的时辰,唯恐这一待直接留宿在瑄王府。 臣子不宜与皇子走的过近,有结党营私之嫌。 瑄王爷不得皇帝喜欢,王府在最为偏僻之处,也没有在六部挂职,尚未有争储的苗头。 本人在外形象,一心玩乐,荒废功课,暴戾恣睢,不喜文墨,是往闲散王爷的方向发展的,倒是放心。 不过如今看来,事实也并非如此。 李元杼说道,“裴先生自教导本王习琴以来,还从未在外过夜过。柳大人一向公务繁忙,这一错过不知道还要等什么时候才能得空,与先生相见。” “不如等先生回来,你们二人再来叙旧。明日一早,我再派人送柳大人回家。也不耽误什么事情。” 今日必定要是见裴语的。 “臣,遵命。”柳逸园思虑之下,作揖道,“多谢王爷为臣下考虑。” “王爷,派去的人,找到裴先生了。”常华风尘仆仆的进来汇报。 “在那里。”柳逸园率先开口,焦急非常。 常华转头看向柳逸园,有些怔愣的看着他,又看了眼李元杼脸色,没有开口,等待下一步指挥。 柳逸园意识到自己抢了话,正欲弯腰赔罪,就听到李元杼问常华,“先生,现在哪里。” 常华说道,“锣鼓巷,醉月轩。” “醉月轩,那是什么地方。”李元杼对这个地方显然不太熟。 锣鼓巷还是知道做什么的。 柳逸园听到地名,眼神震了一震,随后又很快安静下来,“青楼,盛产技艺出众的乐妓。” 柳逸园这个御史中丞在京有几分威望,跟招待的老鸨交代了几句,老鸨热情的招待了他们二人。 老鸨说道,“柳大人您找的这位爷真是奇怪,自来了一直让我这的姑娘弹凤求凰,姑娘都把琴弦弹断了。” “还跟没听腻的一样,继续换了姑娘,换了琴,给他演奏。” 凤求凰,李元杼是知道的,说是情人间的传情定情之曲。 裴语闲着没事跑这里听什么凤求凰。 “那他可有找人伺候。”柳逸园问道,“可有饮酒。” 老鸨从善如流,“柳大人瞧你说的,我这里是烟花之地,来这里的,自然有人伺候,自然要吃酒的。” 柳逸园事无巨细的问道,“他吃了多少酒。” “这哪有数呀。”老鸨打哈哈的说道,“我这里的佳酿可是上京城中的一绝,味道清冽,回味无穷,多饮一些也是无妨的。” 柳逸园皱了皱眉,他酒量浅,喝不得酒,一喝酒就醉,醉了就发酒疯,发完酒疯还不记得。 顺着琴声打开雅间的门,正如老鸨所说,裴语只是来听曲。 弹琴的女子香肩半露,鸦发垂在脑后,低低的发髻,正在低眉拨弄着琴弦,柳逸园不耐烦的把手放在女子的琴弦上。 琴声骤然停止,躺在小榻上的那一摊,诈尸一般,说道,“怎么又停了。” 女子见来者衣着不凡,气势逼人,在面前几乎张不开嘴,说不出话来。 “爷…” 女子这一声怯生生的爷,也不知是叫裴语,还是叫柳逸园。 “琴…弦断了。”低着头看柳逸园拍断的琴弦,带有委屈的鼻音说道,“弹…不成了。” “又断了,这醉月楼乐工的技艺越来越差了,竟然不如十年前了。”裴语脸红红的,一身酒气,是喝了酒的,抬头看到来人。 揉了揉眼道,见人影未散,自嘲道,“我还真醉了,又看到了书呆子。” 柳逸园使了眼色,老鸨立马把弹琴的女子拉走,把雅间留给他们。 李元杼上前与裴语说道,“先生,柳大人在我那边等了你许久,听到你在此处,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 裴语喝了酒,脑子浑浊不堪,听不太清李元杼说了些什么,“马,什么马,黑马白马,白马非马。” “…” “醉成这个样子,是喝了多少酒。”李元杼捂着鼻子,扇了扇扑面而来的酒臭。 “他不能喝酒,一喝酒就醉。”柳逸园倒了一杯茶,掰开裴语的嘴巴灌进去,“还时常不长记性。” 裴语真的醉了,软塌塌的,任由柳逸园摆弄。 最后灌的太猛,咳嗽了几声,柳逸园轻拍起后背,“现在也没什么长进。” 裴语灌了茶水,腹中一凉,恢复精神,眼睛慢慢聚焦,看清来人。 “是你。”裴语用手掌夹在柳逸园面颊上,“书呆子,怎么老了这么多。” “脸上连皱纹都有了,还有了白头发。 ”裴语似乎忘记了时间一样,还认为他是十年前的样子。 柳逸园眉间竖纹更深了,看着裴语不变的面容说道,“我老了,你还年轻。” “难道我这个垂垂老矣的中年人,不值得你用心吗。” “不值得,你老了,我就不要你了。”裴语扑到柳逸园怀里说道,“我找更年轻,更漂亮的去。” “我找漂亮的姑娘,做一个放荡不羁的老风流,也不要跟你这个老男人,纠缠在一起。” “咳…你们。”李元杼在旁出声问道,“是…知己?” “断袖。”柳逸园把怀里的裴语抱起来说道,“他在躲我。” “啊…”李元杼的表情俨然是受到了冲击。 不过也难怪,断袖是喜欢男人的男人吧。对瑄王爷这个十八岁的小孩儿,也该是一次冲击。 “今日多谢王爷相助,此人我先带走了。”柳逸园抱着裴语说道,“王爷这几日恐怕学不得琴了。” 李元杼合不上的嘴,磕绊的说道,“带走吧,人…你想什么时候…送回来就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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