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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不成,身子弱都是暂时的,我好生养着你,过阵儿就好了。” 沈憬最是痛恨自己疾病缠身、病弱不堪的模样,现在这副病骨支离的身子就让他心烦意乱。 他从不愿作倚树而生的藤蔓,孱弱至此,他甚至离不开望舒半步。 “莫叔呢?”沈憬一醒来就同人温存至此,险些连正事都要忘却了。 话语刚落,音铃声突兀地从不远处响起,伴着阵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直往这处儿来。 “快放开我!快!”他们这副相依相拥的缠绵模样实在不方便为外人瞧见,更何况是长辈。 望舒顾着他的脸面,只得顺从地将他放下,重新扶着他后腰让他躺了下去,自己则立于榻侧。 莫微烬想也不用想就猜到他们方才何等温存的模样,识相地在屋外停了片刻,直到屋里头没了动静,才踏过门槛走进来。 他打量了望舒一眼,看着他憔悴又显得苍老的模样,心下厌烦,“你出去,好好理理自己。现在人也醒了,你再这副邋遢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少主的样子!” 莫微烬看了榻上人一眼,又对望舒道:“还有,离远点儿,我没叫你过来你别来。” 沈憬闻声一怔,不安于心际生。
第61章 望小哭包 眸光交织一刹, 他读懂了莫微烬的眸中强压下的那点光晕,读懂了他的隐喻。 温存时点轻切荡然无存,他总觉得心口缺了些什么, 无论如何拼凑, 都只能落得个一败涂地的下场。 “莫叔……”他平静地开口, 面无表情,不带着半点情绪。 好似内心已然麻木了, 无孔不入一般。 望舒说他没事了,他明知可能为假,却依旧相信。今日醒时有过的私心与窃喜,倒如笑柄, 同利刃般剜着他的心。 莫微烬眉头锁得更紧, 试探地开口:“猜到了?” “嗯。”这一声极为低沉,连声线里轻微的颤抖都听不真切。 莫微烬沉声道:“蛊虫引出来了, 但……毒入心肺……剩下的, 你也清楚。” 依旧只有低低的一声“嗯”。 “小子那儿,我按你说的做了,剩下的事儿我也不插手。再过三月, 我去趟燕京,只寻你,不见他。” 沈憬挤了个苍白的笑意,“多谢, 莫叔。” 莫微烬瞥见他隐隐颤抖的指尖, 心下瞬间刺痛着, “孩子长得挺好,脉象稳定,你不必担忧。” 他也暗自苦笑, 他谈何幽谷医圣的名号? 救不得枕玄,连枕玄的儿子也救不了吗? 更何况,枕玄的血仇还压在他肩头…… “多谢莫叔,这段时日……有劳了。”沈憬似乎已经坦然接受这一切,淡淡道着谢。 即使有无数句站在长辈立场上想说的宽慰言语,莫微烬到头来也只能说了句苍白的“忧思伤身。” “莫叔,若与我师父相见,也替我相瞒着。”沈憬真挚地望向他,眼底隐藏着太多的不堪言的情绪。 不会再相见了。莫微烬神色一僵,方才的从容淡定似也破碎一瞬。 “嗯,枕玄那儿,你且放心。”他迅速敛了敛神色,不露半分破绽道。 “我师父他……在何地?”沈憬记得离京时扶余知晓了他被种下泣泪海棠,而今数月未见,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地。 “二月前,他来樊水寻我,求我救你,我应了他,自后,不见踪影。” 岍儿,其实……他就在樊水。 三日后 两人启程,赶赴燕京。 “靠着我些,马车里不会有人瞧见的。”望舒一手抵在他后腰处,忧心他累着,意图将人捞进怀中。 沈憬先是扬眉瞪了他一眼,再笑吟吟地说着:“还没到坐都坐不稳的时候。” 话音刚落,马车轮压上了一块石子,车身颠簸了一番,正好将人甩进了望舒怀中。 对此,望舒难掩笑意,“瞧吧,天注定要你投怀送抱。” “轻浮。”沈憬嘴上这么说,手上倒也没有想推开他的意思。 “现如今你身子未愈,还是依仗着我更妥。”望舒虽千盼万盼着他身子早日痊愈,却也沉迷于被他依赖着,被他依仗着。 “等养好了,定要同望公子你比试一场,你从未与我正面交锋过。”沈憬道,“你在宫里那六年,如何习得的望家招式?难不成云麾大将军早就教授于你了?” “正是,我刚四岁,爹就一招一式教我招式,授我兵法,其后困囿于皇宫,我就偷摸着温习。明面上则是跟着学了另一套招式。” 沈憬道:“原来如此。” 细想前几月的旧事,他的确从未同望舒正面交手过,即使稍有不合,也并未使出全力,望舒用的也并非望家招式,而是容氏的剑法。这倒是件憾事。 “至于比武……有何不可?在下,乐此不疲。还盼着你早日好起来呢。”望舒依旧贪恋他散在脑后的发,随意夹过一缕,绕在指尖尽情把玩着,时不时还嗅着发丝里藏着的清香。 “好香。”他还是忍不住称赞了句。“有股海棠味儿。” 沈憬推了推他,不耐地蹙了蹙眉,语气中还带着些宠溺的意味,“多日未曾沐浴过,何来的香味?” “就是香的!” “……” “待回了王府,静心沐浴一回就是了,”望舒揽着他肩侧,又不老实地摸了摸他的耳垂,声音软下来,带着些狡黠与暧昧,“不过……我得陪着。” “王府侍女比香雪阁里的舞女还多,论服侍本王,还轮不到望公子。”沈憬淡淡笑着,侧过脸去,带着些挑衅意味地看向他。 望舒变本加厉道:“烬王府侍女多归多,但是只有望某见过殿下……毫无保留的模样,”他不怀好意地勾了勾唇角,邪魅笑笑,“可不是吗?” 他听殿下这话也恼,却不显愠怒之色。若是那人身子尚佳,他定要拉着人共赴巫山弄他个彻夜不眠的才能解气。 只是他如今身子欠佳,望舒也只能将这些不满烟回腹中,嘴头占点便宜已然到了极致。 “姑苏一遇,望公子不是在说本王琵琶别抱了?”沈憬咬了咬唇,轻佻地瞟了他一眼,然后一字一字地说:“我确实琵琶别抱了。所以……本王的模样,不止你一人见过。” 望舒容色不改,咬牙切齿地说,手上的力道也愈发得大,“谁?” 还不解气,他又补了句,“我去杀了他。” “京中新贵,蔚探花,不记得了?望公子。”沈憬咬重了最后三个字,说罢,还抬了抬一侧的浓眉。 听到这儿,望某人才恍然大悟,怒意尽数退散,语气也温软下来,“哦……”他刻意拖得极长,意图掩饰自己的心虚似的。 “不记得了?”沈憬见他这等反应也甚觉可笑,忍着笑意,又重复了一回。 望舒脸上已然攀着点绯羞,“记得记得。” “我跟他做了,望公子不恼?”沈憬嘴角闪过一丝玩味的笑,他抬指戳了戳那人的喉结,“而且我们弄过很多次……你……不恼?” 夫妻间总爱玩些暧昧情趣,就像现在这样。 望舒了然,“夫人,那我可要问了,望某和那个姓蔚的谁功夫更了得?” 不过,他也没想到得到的回复会是这般—— “都很差劲。” 都很差劲。都很差劲。都很差劲。 望舒被气得抖了一下,眼神冷了冷,两颊更红了些,恼得在他身上掐了掐,“嗯?我看夫人是……胆子大了。” 沈憬轻笑了声,又微仰着首,“不承认?” “胡说!回燕京就让夫人试试我的真本事!看夫人还说不说得出这样尖酸刻薄的话!”他又羞又恼,胡说一通,看上去稚子斗嘴一般好笑。 反正在沈憬眼中,就是这般。 “可别……我现在禁不起你这样折腾,当心我真死在望公子床上了,真叫你作了鳏夫。” 望舒一听,急忙捂住了他的嘴,“呸呸呸!每天都在胡说什么晦气话,什么死不死的,鳏夫不鳏夫的!你要跟我一起!一起看这两个孩子长大成人,各自成家,然后我们归隐山林,看尽人间!我才不要当什么鳏夫!要是一定要论谁先死!我还想我死在你前头让你当寡妇呢!你以后再说这些话,我就把你扔到床上去,管你受得住受不住!干你个三天三夜!让你再也说不出这些话来!” 他连气都不喘得控诉了一通,涨红了脸,胸膛也一鼓一低的,话说重了自己又心疼,他心口又像揪着,渗着血,下意识将那人搂得更紧。 他撇了撇嘴,竟泛上了一股流泪的冲动,他把头埋进沈憬的肩颈,瞬间,湿润的液体就滴到了那人的肌肤上。 “不许你胡说了……再胡说……” 沈憬真没成想他的反应能这么大,联想到自己身子的情况,心下也泛起酸涩来,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他的骄矜不允许他低头认错。 “我不说了。”他却还是被肩膀那儿的潮湿震慑到,他偏了偏头,发现望舒在哭。“哭什么,傻小子。” 方才兴致不是挺高亢的?现在怎么像个孩子似的,脆弱成这样,将他的肩颈都打湿了。 “你要是敢死在我前面,我就自刎。”望舒泪眼婆娑,说话倒很硬气,实在气不过,又在沈砚冰肩膀上啃了一口。 “好了,别哭了。”沈憬扣住他肩后,以自己的额抵着他的,“乖。” 望舒撅了撅嘴,别开视线去,略有些不满,“怎么跟哄孩子似的……” “我倒觉得,望公子比孩子更爱哭。令爱早就不会同她父亲这般了。”沈憬用拇指拭去他滚落的泪珠,温声哄着,倒觉得这人实在比孩子难哄多了。 实在不像是要做父亲的人,倒像是要来做他儿子的人。他这般不厚道地想着,心里也添了些枫糖似的清甜。 “什么?”望舒一时没反应过来,转念一想,又羞了,“明明是你胡说在先。哼。”气出了尾音来。 沈憬见他如此,笑着吻了吻他,却又想到了他方才念叨的话语,“你可别自刎。两个孩子怎么办?孤苦伶仃、四处漂泊,你当真舍得?” “那你就舍得我未及而立之年就当了鳏夫!舍得我蹉跎大半人生!舍得我一辈子活在孤独寂寥之中……” 望舒又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滔滔不绝控诉了许多,说得差不多了,才又软下声来。“你比谁都清楚,我同你纠缠十几载,情深意切,再也爱不上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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