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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殇时叹息一声,抬手不轻不重揉捏着这人仍旧佩戴了项圈的后颈。 “想本宫了?”他问着,却早就猜出这人的答案。 “嗯。”九渡闷在仲殇时怀里,被作恶的大手揉的打了个激灵。 心底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开心,朝思暮想,他总算活着等到主人回来。 不负所托。 “你却是想。” 心绪没甜蜜多久,却被突如其来的窒息打断。 仲殇时拎着项圈,逼迫九渡与自己对视。 多无辜,多脆弱,眼里全是一片潋滟水光。 可却阻止不了那片重蹈覆辙的恨意。 九渡呆愣了一瞬,被仲殇时眼底的怒火激的心底发慌。 “想本宫死也是想,对吧?”分明是疑问的语气,却满是肯定的痛恨。 九渡呜咽着,却不敢挣脱那窒息的牢笼。 怎么会,主人在说什么。他怎么会想让他死。 不会的,不会的。 九渡多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那怀抱那么真、那么暖,怎么就会是一场一厢情愿的梦呢? 上一秒还温情脉脉的人,为什么下一秒又对自己恨之入骨。 不会的,不会的。 孰真孰假,太难分辨了。 脖子上的力道骤然一松,他下意识捂着胸口大口喘息起来。 本就睡的乱糟糟的头发此刻混着汗水泪水更显得狼狈不堪。 仲殇时嗤笑一声,饶有兴趣欣赏着这人狼狈的模样。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对这个叛徒彻底心软。 他可没忘,这人一向贯是会装。 有一就有二,哪怕他如今只是个废物。 九渡再也忍不住,呜咽一声,不敢再靠这人更近,自己主动翻下榻,顾不得又一次发昏发黑的脑袋跪趴在仲殇时脚边。 是他忘了自己的身份,是他逾矩。 可怎么就会是,他想主人死呢? 为什么……为什么…… 不要丢下我。 几个声音在脑子里反复交织,折磨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心脏痛的死了又活,活了又濒死。 仲殇时沉默着,盯着地上那颤抖不止,涕泪涟涟的人很久,终的叹出一口气来。 “别哭了,烦。” 本就是一句无心试探,只是被不美好的记忆牵扯着,再缱绻暧昧的氛围也会变得脆弱难堪。
第56章 自己弄哭的自己哄 九渡身体一抖一抖,呜咽着抬不起头来,眼泪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仲殇时难得担心这人跪在地上给自己闷坏了去。 “莫哭了。”他艰难的弯下腰,手掌贴着九渡的脊背顺毛摸了几下。手上的触感比想象中还要硌人。 算了,本也不会是他。 九渡困在无边的悲伤里,没有丝毫防备就被人抱起身又捞回榻上,这次是直接放在自己腿上。 九渡抽噎了两声,胸口闷的厉害,熟悉的血腥气又涌了上来。 总是这样,别人动情能缠绵悱恻、死去活来,他动情就是在要自己的命。 先是委屈,后就是无边的担忧和恐慌。 主人的意思他明白的,定是此去一路上的经历不怎么愉快,甚至可能威胁到他的性命。 若是从前的他能一同跟去就好了……可现在,徒增烦恼。 九渡忽然就恨极了自己,为什么这样轻而易举就变成一个护不住主的废物。 仲殇时的手已经从他的脊背游移到脑袋,身上一路都是起伏不平的伤痕,只有这处与从前差别还不算大。 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他难得放软了声音。 “是本宫心绪不宁,没想着怀疑你。” 仲殇时不怎么会哄人,如今也只是干巴巴的道了句歉。 那颗脑袋颤了颤,竟是往自己怀里拱了几分。 “主人,”九渡的声音已经哑的不成调子,胸口的憋闷没有一点恢复的迹象,甚至愈演愈烈,他却硬生生忍了过去,不愿意离开那处失而复得的温暖。“您没错的。” 主人怎么会有错,自己待在宫里千好万好,本就没考虑周全仲殇时的处境,如今哪敢让主人来哄自己。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仲殇时将人拉离了自己的腿,叫他也得以松快些。 隔了几天未见的面庞如今倒是露了个十成十,面上是一派的认真紧张。 原以为他说的只是来哄自己的假话,如今却真有那么几分信了这人的担心。 是他冲动了,这人是半个骗子,却是个十足的傻子。对一个快把自己弄死的人不分青红皂白露出依赖,到底真像那记吃不记打讨食的野狗。 不过这只是家养的,是他的。 “乖。”一声叹息被他呢喃出来,起的一点脾气也彻底软了下去。“给你带了点心。” 九渡吸了吸鼻子,不动声色在仲殇时手底下将他看了个完全,确认他气息没乱衣服没换才稍稍安定下来,挣扎着要从他腿上爬起来。 “主人放开奴吧,您手抓着多累呢。”九渡一边挣扎一边劝,却没想到自己会被仲殇时抱的更紧。 “别这么说,”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耳侧,熏得九渡一阵脸热。“我不喜欢。” 仲殇时彻底把人搂进自己怀里,放松的靠在他肩头合上眼,他这些天日夜兼程,一个人更是时时刻刻都提着精神,也就是如今见到九渡心绪才放松,却不知怎么又放了那不好的情绪出来。 他见他总是失控,就像要用糟糕透顶的情绪去掩盖什么似的,偏是自己也不知为何会如此。 九渡慢慢从怀抱里抽出胳膊,把人松松的搂住,身子也往上挪了挪,害怕一个不小心两人都栽下榻去。 他不大懂,主人是要他别反抗自己,还是别用那个自称,但他知道主人如今大抵是需要自己这么做的。 春桃提着食盒进来便看到这么一副温馨场面,刚踏过门槛的脚又猛的收了回去。 是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这会就跑不知道能不能免遭一死。 “进来。”仲殇时发话,却没有松开怀里的人,就那么让他搂着自己,一把人抱着下了榻,安安稳稳放到角落的轮椅上。 春桃只好又硬着头皮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就想过来帮着推人,却又一次被仲殇时赶了回去。 “布你的菜。”仲殇时声音冷淡,手上整理椅上人衣服的动作却是轻柔极了,顺带还摸出自己的帕子给人擦了擦哭花的脸。 “腿怎么样,手伸出来我看看。”仲殇时强硬掰过来那张早就羞红了的脸,逼九渡直视着自己。 “腿没事的,莫阁主……让奴……属下带了护膝。”九渡乖巧摊开手,在接收到仲殇时眼底一瞬划过的冷意后瞬间改了自称。 莫桑替他正了指骨,如今手上的伤已经养的差不多,看着倒是恢复了几分从前的模样。 只是面前的人是仲殇时,一眼就看出这双手的不同。 “你试着握剑了?” 九渡被他话中的冷意激的瑟缩了一下,老实点头。 试过,还不止一次,除了把手磨得出了难消的红痕茧子并没有什么用。这是他为数不多在睡觉以外做的事了。 好在试的是问渠安借的普通木剑,没摔出什么问题。 仲殇时闭了闭眼,没忍心打消他的兴趣。这神态落在九渡眼里,却多半是谴责厌恶的意味。 主人还是不愿原谅他,不肯他再碰剑。 他正想道歉,却先一步听到了仲殇时的声音,再抬头诧异看去,却只瞥见一抹仲殇时绕过自己身边时飘动起来的衣摆。 “回头叫渠安给你做把轻巧的。” 身下的轮椅动了起来,九渡身子僵直着坐到桌边,半天没从巨大的喜悦中缓过神。 主人允他了,允他了。 仲殇时自己拉了把凳子坐在了九渡身边,自如接过春桃手里的碗。 “歇着去吧,没你什么事。”转头他就神情淡漠的赶人。 春桃撇了撇嘴,收好食盒出去了。 有了九渡就忘了丫鬟,宫主还真是薄情。 不过她还是高兴的,高兴九渡如今不必活的那么艰难。春桃不知道她在乎的人离死并不远,只当是宫主大发善心愿意给吃够苦头的人亲自剥颗糖喂了。 只有在面对九渡的时候,宫主脸上的神情才是真切的,两人都得了宽宥,怎么不算好事?
第57章 去岁贰.若是那年初相遇 章中番外二 九渡被关进刑房那日,仲殇时一人窝在主殿喝的酩酊大醉。 旁的人劝也劝过了,骂也骂过了;怕的怕了,罚的罚了,却还是没能改变他分毫念头。 武断,倔强,冷血无情,残暴,偏听偏信……那些词轮回几次,也只不过是将他的心扎出道道血痕来。 其实他身上还带着伤,本也就不能多饮酒。九渡若是在了,一定好言好语把酒换成自己亲手煮的茶,可他不在了,他才是自己受伤濒死的罪魁祸首。 恨吗?不恨的。怨吗?却是怨极了。 若是他当时在场,若是他能拿出证据……若是自己不是个烂人,就好了。 可惜了,冷血无情的仲宫主哪里能有那么多心绪去想一个罪人。 仲殇时觉得自己定是割裂到极点的,否则,为什么连自己也看不清自己的心。 他可是万人之上,能掌一方生杀允夺的千影宫宫主,可他觉得,那不会是仲殇时。不会是仲殇时想成为的样子。 可想成为什么呢?却又是一问三不知。 脚边的酒坛不知空了几个,他却是越喝,越清醒。 清醒的看到从前,清醒的叩问自己的心。 后来的后来仲殇时意识到,三年是捆绑他和九渡的绳,也是逃离不开的枷锁。 三年又三年。 从他自无边的雪中见到那人伊始,到他坐上这无边无际的位置结束,恰好是他们间,第一个三年。 缘分多奇妙。 当年老宫主让他挑个自己的暗卫可不是一时兴起。 但至于是想证明小仲殇时和自己一样无情,还是只是单纯想要炼化出他的冷血来旁人就难以说清了。 总之,他把新进千影宫没两年,刚通过了初考的暗卫调出来叫仲殇时挑,而仲殇时一眼相中了跪在其中脸上还挂着泪痕的九渡。 七岁的孩子身形过分消瘦单薄,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深深浅浅的伤痕,可他的背那样笔直,跪的那样倔强,却又莫名的虔诚。 仲殇时觉得,该给这样脱颖而出的人一个机会。 于是,他给了,他接了,事便成了。 老宫主并不在乎自己的儿子选了谁,就跟他不在乎这个儿子一样,他要的从来只是能接替他坐上这位子的人。 有血缘和没血缘的区别,也就是牺牲时会不会多掂量一下而已。 仲殇时养着还算称心如意,就是心太软了些,但也没有换一个的必要,他便一直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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