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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渡听的认真,待仲殇时话语彻底停下才开口。 “属下有几处想法,主人您可愿听上一听。” 把这些事讲给怀里的人听,仲殇时本就是做了听他想法的打算,如今自然顺水推舟让他讲了下去。 “他们藏在墙里,恐是做了迷晕主人一行栽赃嫁祸的打算。” 这倒与自己想的别无二致,仲殇时及时止住了这人要跪地请罪的动作。 “与你无关。” 九渡便只好打消了想法,接着话头说下去。 “这事大抵与血月教脱不开关系,只是属下不大清楚之间过节,想不出他们如此挑拨关系意欲为何。但……”他话风一转,“属下觉得可能不是如今的千影宫出了问题,而是……那时的残党没死全。” 这话说的心虚,毕竟明面上他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问题,如今话语听起来反倒多有开脱之嫌。 至于残党,除了莫名死在宫内的常曲,他想不出还有谁来。 不可能再有旁人知道千影宫的底细这么多,却又刚好卡在旧日的时间点上。 一切照旧,却半点不知这其中的变化,又已知肯定不是自己做的。 脖颈上的力道重了几分,主人的话还是那么温柔。 入耳却是凉薄的残忍。 “是啊,本宫也只希望只有你一个叛徒活在这世界上。” 心脏被字字句句无情的凌迟着,千刀万剐。 九渡“呜咽”一声,忍不住想逃离那背道而驰的温暖。 仲殇时身下的胳膊用了几分力道,把人牢牢的箍进怀里。 吐出嘴的话却是一句更胜一句的无情。 “委屈什么?没让你自刎谢罪活到如今,你倒还委屈上了。” “早点认清不好吗?演到如今还真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自作孽,不可活。” 心在谷底与山间浮浮沉沉,让人恨上了脉搏顽强的搏动。 九渡颤了颤,猛的吐出一口黑血来,彻底瘫软在仲殇时怀里。 瞳孔涣散前,他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 完了,弄脏了主人的衣服,床榻,会被丢掉吗? 会被丢掉的吧。 仲殇时缓缓松开了怀抱,把人安放在榻上,轻柔抹掉了他嘴边残留的血渍。 忽略掉自己抖的不成样子的手,他探了探九渡的鼻息。 还好活着。 药食无医的何止是面前的人,还有他早就不想跳动的心脏。 亲手把人推远的滋味,太难过了。 到底会是谁坚持不到尘埃落定的那天,如今反倒成了个解不出的谜。 反正他也从未想过去找那后悔药来吃。
第60章 考核一 此后一切照旧,只是九渡再也不敢开口。 他多希望自己的耳朵也跟着聋了,可惜事与愿违。 仲殇时还是日日来,还是日日抱他,还是日日跟他睡在一处。 九渡只当自己是个不会说话的玩物,多数时候乖顺闭着眼任由人动作。 眼睛睁开的时候不太好控制眼泪。 亲也好,抱也罢,甚至有次仲殇时的手都伸到了他衣摆底下。九渡不想反抗,却也不想回应。 太疼了,回应太疼了,他不想总是被扎的鲜血淋漓。就当这是另一场自欺欺人的大戏。反正,他就是自甘堕落,下贱至极的一厢情愿,又何必次次什么好都讨不到。 只是仲殇时总还是很忙,见到的时间也不算多。 九渡觉得自己真是胆大包天,害怕主人的温柔,又渴望时时刻刻都在他的怀抱里,日日以下犯上的想着他、念着他,却还要坚持跟他置气,不同主人说一句话。 九渡只好趁着自己清醒,仲殇时又不在的时候,一点一点在脑海里演算那些事情的可能。 只他总是精力不济,总是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如此又过了两天,千影宫难得变得热闹起来。 “考核,去吗?” 仲殇时又一次把手探进九渡的衣服,轻车熟路的描摹着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 这些日子九渡不大愿意理他了,却又放任他对自己上下其手。 仲殇时心里总是有些发慌,迟迟不愿在这样你情我愿的氛围下同他更近一步。 “嗯。” 出人意料的,九渡给了他明确的回应。 于是转身抱了人上轮椅,仲殇时总算得偿所愿,愿意屈尊降贵亲临现场。 主位特意归置的宽敞些,搭了遮凉的帘子。 仲殇时没什么形象瘫坐在主位的贵妃椅上,把端坐在一旁的九渡也扯进怀里当抱枕。 闲来无事,他一根一根梳理起怀里人的头发来。 “理理我吧,小九。” 酝酿了半天,仲殇时却不知该怎么同这人道歉。那日话实在有些伤人,只他如今无法真的做什么解释。 小九这个称呼他本不想再用了,如今却也堂而皇之的拿来去哄一个叛徒。 手下的人抖得更厉害了,却依旧没有任何话语。 九渡在听到那个久违的称呼时差点哭出声来,恍惚间他以为是自己沉冤昭雪。 可惜不是。 如今连一个称呼都像是在嘲讽他尴尬的、肮脏的身份。 洗不清一身泥淖的他,再也见不到从前叫他小九的仲殇时。 是试探,还是又新一轮的折磨,九渡猜不出。 他真的好想跪地求饶,只求主人别在折磨自己那脆弱不堪的心脏。 身子坏了就坏了,毁了就毁了,他还剩一颗真心能捧的出来。 可若是连心都被揣测揉搓的太久,他就真的什么也拿不出了。 虽然从一开始,他的真心就被判了没有归期的流放。 “主人,尊卑有别,您折煞属下了。”九渡颤着声,不敢回头去看身后人的神色。 “够清醒。” 这三个字仲殇时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口的,他一脚将人踹下椅子,叫他跪在自己身边。 服软,示弱,换来的是对他想法的揣测。 犹豫了太久的仲殇时突然坚定起来。 恨意重新席卷脑海,彻底将那残留的情愫吞噬殆尽。
第61章 考核二 九渡缩了缩身子,勉强在帘子下藏了个完全。 主人已算留给他面子,若是真一脚踹了出去,留给两人的便是无尽的编排。 考核还在继续。 比武台上尘烟滚滚,一轮一轮都是纯靠肢体肉搏。 仲殇时不大爱看这些,但手边没有打发时间的东西,便干脆侧身闭目小憩。 春桃在一旁奉茶,看这两人是越看越心惊胆颤,一个明知霉头还去触,一个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 一时分不清是冤家还是仇敌。 按常理,各项比试的第一名都能提个愿望出来,往届这也都是暗卫给自己谋个好前程的最佳途径。 今日新人的魁首却不知脑子哪里被打坏了,跪在阶下高声喊出的就是要人命的句子。 “属下只愿侍奉宫主左右,为宫主效犬马之劳!” 九渡身子颤动了一下,不敢回头看榻上那人视线。 三年间很多东西都变了,唯有宫主身边的位置空置着。 往常这是渠安那些“老人”心照不宣的忌讳,永远的闭口不谈,如今不知哪来的愣头青,就这么当众喊了出来。 榻上的仲殇时猛然睁开眼,翻身坐了起来。 动静有点大,差点一脚把身下跪着的人踹出去,好在他及时收了力道,只是在那颤抖不止的脊背上留下一点灰尘。 底下的人还不知死活的又喊了一遍,台下坐着的渠安飞身就想去堵住这人的嘴,却被仲殇时一个隐秘的信号制止下来。 他不敢贸然动作,只好在心里翻来覆去把几个教头骂了个遍。 他们那时候多动一下都怕掉脑袋,现在训练怎么训的,训出一堆没长脑子的蠢货。 前几月就是不知死活闯进宫主殿欺负人,现在更是明面上来挑衅那人的位置。 怀柔政策哪里起的了作用?当时就该杀鸡儆猴把那人的头颅割下来挂在大门口。 仲殇时身形隐在帘子后,叫人难以揣度他的情绪。 一声悠扬的笑从他口里隐隐绰绰溢了出来,春桃端着托盘的手一抖,好险没把茶杯摔了。 “理由。” 两个字敲击在众人心上,场面重新“活跃”起来,“各怀鬼胎”的众人纷纷揣测起高位之人的想法来。 有觉得前途光明一片的,也有觉得希望渺茫的。 只有九渡,唯有九渡,在听到这两字时浑身的血液凉了个彻底。 心直直的往下坠,带的整个人再也撑不住跌坐在地上。 仲殇时没有治他的大不敬之罪,他也没心思再想。 这问话多熟悉啊,像极了他们遥远的从前。 他当然知道回答对了的结果。 彻底取代自己这个罪人站在宫主身边,陪着他到生命的尽头。 那自己呢?重要吗?已经无甚所谓了。 主人身边……该有能保护他的新人的。自己就是个废物,笑话,是……叛徒。 最没有资格在他身边的人,反而占据了他身边位置的时间最久。 贪心不足……贪心不足。 如果他刚才没惹主人生气就好了……那样至少现在,他还能在主人的怀里,还能亲耳听到他的宣判,还有……那么一丝可能。 心头一阵突兀的暖流涌过,九渡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的身子控制不住一点点往前栽去。 摔出帘子,滚下长阶,做个狼狈的,输了赌局的囚徒。 九渡彻底放弃了那点可怜的骨血,连挽回自己的举动都想省去。 算了,是他夜郎自大,是他一叶障目,是…… 彻底跌落之前,有人拽住了他的衣领。 仲殇时伸出的手上青筋暴起,差点用力过度把他的衣服扯坏。 一股接一股强劲霸道的内力输送进来,护住了那几乎要彻底湮灭的心脉。 “心比天高。” 也不知是在骂谁。
第62章 问心而已 两人之间的姿势很奇怪。 一个被拽的后仰,一个为拽人而俯身,还偏要保持这之间的微妙平衡。 九渡大口喘着气,身体本能给出劫后余生的反应。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苍白的面颊滚落,埋入衣襟。 没了项圈的束缚,衣服又穿的松垮,他其实很难再感受的到那令人下意识感到恐惧的窒息。但正因如此,一切才变得更加不真实。 他感觉不到丝毫能证明自己活着的讯息,许是心痛的太久,连如今疯狂的跳动都显得稀松平常。 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任何东西都不能为他指点迷津,引他再去看那光一眼。 仲殇时也不知自己是在气什么,可不正常的心跳和愈发粗重的呼吸摆明了告诉自己他并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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