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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会因为这个,生我的气?”颜展问出口的同时心底也有了答案,他停下了急切的脚步,慢慢退至院中。 “好,本王不打搅母妃闭关了。”颜展说:“七日后我再来。” 孩子和亡夫哪一个重要,依颜展对自己母亲的了解,对太妃来说,一切人或者物,都比不上先皇。 颜展这一趟跑了个空,因为没能成功和母妃说上话,大半天时间都被空下了。颜展索性将他骑过来的马暂存在寺里,他一人漫步山谷,一路看风景回城。 上元节过去了,但城里热闹的氛围如旧。红绸依然绑在小摊贩的铺子上,盏盏花灯依旧在等待想要许愿的宾客。 颜展买下一盏,他昨夜回来得匆忙,没赶上放灯许愿的热潮。白天放灯是有些不合时宜的,因为日光已经足够耀眼,花灯上的萤火自然就看不到。 可颜展不管这些,他想做又能做,便做了。将灯放入水中,河面清澈,几乎没有其他灯与他的这盏相竞,颜展静静望着它飘入河中心,在心里默默想了条心愿。 “殿下?” 再是熟悉不过的声音,引得颜展快速回过头:“太傅!” 沈舒衣一大早被尚燕衡拽出来逛,也不知道要逛什么,两人围着四街八巷胡乱走着,没想到会看到颜展。 “您怎么白天放花灯。”沈舒衣笑道:“还要庆祝殿下得胜归来。” “臣同喜。”身边的尚燕衡接话。 颜展这才注意到,太傅身边还有个男人。他满眼都是沈舒衣,还要装作一副深沉模样:“意料之中,哼哼。” 接着颜展问:“我不在的日子,太傅过得可好?” 沈舒衣说:“挺好的。自从您出发后,赵易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整体埋头读书,有时候都怕他成了个书呆子。” 颜展没想到:“这倒是稀奇。” “臣也觉得。”沈舒衣告诉他:“赵易晚上还约臣去看傀儡戏,殿下去吗?” 颜展想了想:“我回来这一天还没见过赵易呢,他恐怕是没来得及和我说。” “我去……”一个去字还未说完全,颜展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赵易单独约沈舒衣,不会是要表白吧。 一瞬间颜展全身像被抛到湖中浸泡了一晚的冰凉,面对赵易的心思,颜展想自己该跟着去搅局的,可赵易又是自己的好兄弟,如果那样做,颜展有些鄙夷自己,重重纠结后,颜展回:“我晚上还要事要忙,太傅您先看吧。” “这样啊。”沈舒衣说:“殿下现在也成了大忙人了。” “殿下这个大忙人,忙着喝酒呢?”陈于看着对桌的颜展酒水一杯又一杯下肚,看得他幸灾乐祸地夹了口菜放进嘴中嚼,边嚼边趁着颜展喝醉酒调侃他:“您觉得,赵易今晚能成吗?” “不能。”颜展喝的有些醉了:“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太傅能看上他?” “你白天不在,你不知道。”颜展向陈于描述道:“太傅白天一提起赵易,就说要请我一起看。” “人家对赵易就没那心思。” 陈于看着颜展半醉半醒的认真模样,当着他的面郑重地点点头,心里却想:既然知道成不了,还这么介意干什么,约自己出来又当着自己的面喝到酩酊大醉。 “您应该跟在他们身边喝。”陈于意义不明地说了一句。 “什么?”颜展没听清。 陈于摇摇头,颜展一支手搭过来,两人互相支撑着走出酒馆。 街上露气飘渺,石子地被冻得清脆,两只影子并靠着走,走在月光返照着的路上。陈于被颜展压得半低着头,视线里很快闯进了第三支影子。 “沈太傅!”陈于抬起头很惊喜,他们竟然和沈舒衣碰上了。 “你们?”沈舒衣是少有的一个人,见到陈于和颜展也很惊讶,打量着两个人,发现他们脸上都带着醉意,应该喝了不少酒。 陈于看看自己肩上意识不清的颜展,又看看对面形单影只的沈舒衣,作为颜展最可靠的下属,陈于一个良技涌上心头。 “哎呀!沈太傅遇见您实在是太好了!”陈于夸张地说:“小的家里有妹妹等着小的回去,可殿下又醉成这样,离不开人。” 沈舒衣听陈于这样说,忙讲:“你回家看妹妹,殿下就交给我来照顾吧。我保证把他送回去。” “小的谢谢沈太傅!”陈于利落地同意了,他将颜展的手放到沈舒衣的肩膀上后,便一溜烟消失在视线里。 颜展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他扶着的肩膀突然小了很多,他有些怀疑这个肩膀能否支撑住自己,因为这份怀疑,他睁开了眼。 明月皎皎,寒露晕荡,一股熟悉的花香传进颜展的鼻腔里,眼睛中折射出的,是那张自己朝思暮想的脸庞。 “沈舒衣……”颜展对着眼前人,叫出口这个名字。 很少会被对方这样称呼,沈舒衣被叫得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回应道:“哎。” 颜展以为是幻觉,叫了句名字有复又闭上眼,由着旁边人拉扯他往前走。 两人就这样磕磕绊绊地回了怀王府,守夜的家丁带着他们回到颜展的寝室,沈舒衣将人放到床榻上,正准备离开,颜展又恰巧醒来。 不论真假,不论虚实,颜展见到沈舒臾,自是不会让人离开的。他一把拽住沈舒衣宽大的衣袖将人往回拉,沈舒衣也不挣扎,由着颜展向自己撒娇。 “太傅,”颜展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直唤着那个最常唤的称呼:“太傅。” “嗯。”沈舒衣应下他。 “傀儡戏好看吗?”颜展问。 “挺有意思的。”沈舒衣说:“殿下想看吗?” “想……”颜展答。 沈舒衣便道:“下次臣陪殿下去……” 一句话未说完整,就被打断了。颜展补上自己那句,他说:“想看你。” 沈舒衣不是傻子,他懂得这句话的含义,但也正因为他懂得,所以愣住了。 他呆愣当场。 颜展睁着喝到重影的眼睛,一切都是云里雾里,唯有坐在他身旁的沈舒衣,微张着嘴惊讶的样子是那般清晰,带着憨态,是自己少见到的可爱。 因为喜欢,因为诱人,因为不受控制,颜展凝视着自己的太傅,仔细将他的一切尽收眼底,最后,缓缓靠近这个僵坐在身旁的男人,鬼使神差地吻了上去。
第70章 往事:剖白
今天对沈舒衣来说无疑是难忘的,先是晚上被赵易约出来看傀儡戏,他如约按时到了,赵易也是。 本以为是单纯的学生请老师出来玩,毕竟这些日子里赵易变得用功很多,和自己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了。 但谁能想到,在节目演完两人走在街上准备分别时,赵易将自己拉到许愿的河水旁,说想看花灯。 “您的影子也这么美丽。”赵易的话让沈舒衣错愕,他在说什么,在说谁? “太傅,我想,我一定不是第一个称赞您的吧。”赵易问。 沈舒衣觉得这个问题很怪,也很难回答,他不自觉呼吸急促起来,开口时,甚至难以辨别自己的声音:“你想说什么?” “大人,太傅,老师,”赵易一个称呼一个称呼地唤,层层递进下,越发出格的话语从他的嗓子里生出:“学生喜欢您。” “学生爱您。”赵易突然靠近他,把沈舒衣吓得差点跳起来,赵易那张因瘦削而阴鸷的脸直冲冲地贴近自己,沈舒衣忙后退几步,踉跄着,很不容易才站稳当。 “对不起。”这是沈舒衣唯一会给予对方的答复,他说:“我不喜欢。” 是不喜欢在师生关系里诉说情爱,还是仅仅不喜欢自己?沈舒衣并未说透,赵易却觉得自己明白了。 这样僵硬的对话并未持续,沈舒衣见赵易默不作声,自己也深觉荒唐,扔下一句告辞后,他转身走进人来人往的道上。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出现在颜展喝酒的那条街,才会为了能让陈于回家照顾家人,揽下带颜展回府的差事,才会……有现在。 他是第一次接吻,沈舒衣眼睁睁看着颜展的脸贴在自己眼前,浑身都被定住了似的,忘记了要如何推开他。 明明分开的日子不算长,紧紧是一个冬天。但自从颜展回城,自己与他见到这寥寥数面,沈舒衣总觉得,自己在面对一个陌生人。 颜展变得有些陌生了,这样近距离看他,可以看到颜展皮肤的纹路,带着寒风掠过的痕迹,不似从前那样细腻。颜展不似离开前那样黏他了,他们的谈话变得客气,变得得体。 可越发这样,越让沈舒衣能重新审视自己对颜展的看法,那层学生身份的面纱因分别而变得轻薄,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华正盛的少年,一个志得意满的将军,一个……令人欣赏的年轻人重新占据了颜展在沈舒衣心中的形象。 自己是愿意的,沈舒衣想。但此刻,沈舒衣认为还是离开为上策。 于是他终于攒齐力气,将面前这个醉到恍惚的男人推开,而自己也飞快地从床边站起,逃一样地离开了。 与被捉弄愤而离去不同,上回自己浑身冷得颤抖,这次他的脸却是热的,这股热气很快就席卷全身,一如冰水一扑而下。 颜展次日醒来,只觉头疼得厉害,至于昨晚的一切,在他扶着陈于从酒馆出来后,就没了印象。 赵易在颜展回来的第三天终于登门拜访,好歹来了,面上却不大有喜色。颜展还惦记着他约沈舒衣去看傀儡戏的事情。 “好久没见了。”颜展首先做了个开场白。 赵易像是一晚上没睡一样,无精打采地斜靠在竹椅上,差点被闪到腰:“呀!是啊殿下,怪想你的哈哈哈哈。” 赵易对着颜展讨好地笑起来,颜展也回报他一个笑容。 “昨天我遇见太傅,”颜展试探性地问:“他说你约他去看傀儡戏。” “怎么样,好看吗?” 赵易脸色显而易见地变得很难看,但碍于颜展的面子,强颜欢笑地答:“就那样吧,就是那几招把戏。” “年年看的那些。” 颜展再问:“可看的人不一样啊。”他有些按耐不住了,直接凑到赵易身边,以一种十分真挚的模样,问:“你是不是跟太傅表白了。” “他答应了吗?”颜展今早一见赵易的脸色,就觉得他的告白一事十成十是失败了,但为了以防万一,为了让自己接下来更心安理得些,颜展还是问了。 “没有。”赵易说得很干脆,他从颜展这番急不可耐的问话里琢磨出几丝古怪,赵易是情场老手,所以他带着肯定的语气回问:“殿下这么关心我和太傅的事,意欲何为?” “我,我这是在关心今后的生存环境。”颜展慌张地解释道:“你要跟太傅成了,那我夹在你们两人中间,看你们表演师生恋不得恶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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