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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说什么?什么解药?”田贵侍被搞糊涂了。 “脂莺丸的解药!”晔贵妃眼中似有闪电霹雳,凄厉道,“他一定告诉你了,你们关系最好!” 田贵侍一个劲儿摇头,眼前的晔贵妃额头渗血,衣衫破乱,手指鲜红,好像厉鬼。“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和他不常说话……他……” 晔贵妃打断他,发疯一样地大喊:“胡说!你肯定知道,你也想看我死,对不对?!我知道,你们都嫉妒我,都想让我死!” “不是的!我没有!”田贵侍惊恐地推开晔贵妃,“您生病了,赶快回去吧!” “你少装清纯!你敢说不嫉妒我吗?” “我……”田贵侍被晔贵妃的癫狂吓得不知所错,根本不敢直视那双怨毒的眼睛,“我先走了。” 然而晔贵妃却拽住他的手,尖叫:“晴贵侍就没有给你药吗?从来没提起过吗?!” “没有!”田贵侍掰开紧攥手腕的手指,急道,“您放手!您疯了吗?” “我是疯了!宥连鸣泽害我!我要让他偿命!”晔贵妃一连发出三声尖叫,紧接着,胃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他下意识捂住嘴。 掌心处是粘稠腥咸的液体。 他惊恐地发出一声含糊的悲鸣,可那声音还未完全突破喉咙,就被另一个更为恐怖的干呕所取代。 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喷溅而出的鲜红。 他的身子摇摇欲坠,双腿也软下去。混沌中,手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他躺在地上,身体要融化了。 他望着虚空,眼睛睁得大大,随着每一次喘息,嘴里吐出更多黑红色的血。 在殿外等候的人们跑进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响彻大殿。
第107章 25 两个真相 晔贵妃是在两天后苏醒过来的,一睁眼,就见晴蓝埋头趴在床边打瞌睡。 他伸手拍拍晴蓝,后者揉着眼睛醒来,马上眼泪汪汪。 “什么时候了?”他大口大口喘着气。 晴蓝回答:“中午刚过。” “我是怎么回来的?” “您吐血晕倒后,田贵侍派人去请皇贵妃,是皇贵妃带了软轿把您送回来的。刘太医给您施了两天针灸,您这才醒过来。” 晔贵妃翻了身:“皇上呢?” “皇上刚来看过您,又走了。” “没说什么吗?” “说了,让您好好养病。” 晔贵妃好容易聚起的精神忽然散了,有些心灰意冷:“都是场面话,他从未真正关心过我。” “皇上国事繁忙,也许……” “不用找借口,他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从来都是如此,没有人能让他心慌意乱。”晔贵妃说着,闭了闭眼,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啊,对谁都是逢场作戏。可偏偏所有人都跟着入了戏,入了迷。 晴蓝伏在床边,哽咽道:“您别胡思乱想,养病要紧。” 晔贵妃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问他:“我是不是快死了?” “没影的事,刘太医只说您这些天太累了。” 晔贵妃笑得哀伤:“这个说法好,侍奉皇上的确是个体力活。” 晴蓝擦擦汗,泪往心里流。他只重复了刘太医的前半句话,而后半句“血毒内蕴,邪热炽盛,恐不久于人世”的话说什么也不敢说,亦不忍说。 然而晔贵妃从他闪烁的目光中已经猜到大概,哀声道:“甭瞒我,我可是最会察言观色的。”他坐起来喝了杯水,又用了些米粥,对满面愁容的晴蓝道:“你哭丧着脸干嘛,又不是你要死了?” “奴才想让您好起来。”晴蓝再也忍不住,鼻子一酸哭了出来,“奴才不想让您死,您在奴才心中是最好的。” 晔贵妃拿起帕子给他擦眼泪,一点点抹干净脸说道:“我也不想死啊,可这宫里有人要害死我。”边说边觉得奇怪,谈到死亡,他以为自己又会像两天前那样歇斯底里,可实际上他比预想中的要平静得多。 晴蓝绞着手,眼中充满悲愤:“晴贵侍为什么要害您呢,这说不通啊!” “也许不是他想,而是别人想,他也是被人利用,所以才死的不明不白。”晔贵妃看见桌上摆着些匣子,问道,“还有别人来过?” “暄妃和李嫔来过,您那会儿还睡着,他们送来些补品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知道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晴蓝走了。 晔贵妃披上衣服,来到桌边,拉开抽屉,里面是一摞书信,用碧绿丝带捆系成蝴蝶结。 这些都是瑶帝写给他的。 他抽出一张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笔: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又随便打开另一张信笺,里面是些肉麻的情话。 他笑了,摩挲纸张,淡黄的信纸还隐约留有那时的味道。 当年,他从宫人一跃成为瑶帝的晔贵侍,宫中哗然。有好事者暗讽他没有学识,只会搔首弄姿勾引人,他知道后很生气,决定用心读书。为了练习书写,他和瑶帝约定书信往来,既能增加情趣又能促使他多看诗书。 他们从夏天一直坚持写到冬天,每隔几天就会让人传送,那种拆开书信前的雀跃心情至今想起都充满爱意和幸福。 可后来,他渐渐发现无论他多卖力看书恶补,都摆脱不了其他人对他的偏见。在那些世家公子们的眼中,他永远都是下等人,即便他已经能磕磕绊绊说出飞花令,能闻出香丸中的花源,可依旧无法融入到其他人之中。 于是,他不再看书,既然他们说他只会用下三滥的手段勾引人,那索性就坐实这等说法。 再后来,他盛宠不断,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升为妃,有了傲人的资本,开始对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人展开报复。他依仗旧主子的势力,拉拢当时同样被人看不起的暄嫔,组成更强大的阵营,不断地攻击别人,削弱别人,直到最后假传圣谕弄出人命。 瑶帝是知道他做这些事的,他以为自己也会被惩处,可瑶帝只是勾起他的下巴,说下不为例。从那一刻起,他明白了,瑶帝喜欢谁谁便是珍宝,不喜欢谁谁就是草芥,一切只关乎瑶帝的喜好。 窗外,几只乌鸦叫着飞过。 晴蓝打开殿门,探进半截身子:“昙妃来了,您见吗?” 他反感道:“来干嘛?” “没说。” “让他进来吧,看看他到底要说什么鬼话。” 昙妃一袭绛色暗纹长衫缓步走进殿中,妆容淡雅,对坐在桌后的晔贵妃道:“听说你吐血了,我来看看你。” 他自嘲地笑了笑:“是不是挺遗憾我还活着?” 昙妃立在他面前:“你怎么把我想得这么坏呢,咱们也算是多年的老对手了,应该惺惺相惜才对。” “恶心。” 昙妃望着桌面上散开的信笺,随手拿了一张,念道:“旦为朝云,暮为行雨……”随即笑出声,“这是谁写的,皇上吗?” 他气得心口又有些疼:“放下,谁准你动我的东西?” “应该是皇上写的,你的字哪有这么好看。”昙妃又拿起另一张,念出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他一把抢过纸:“你听不懂人话吗?” “真是感动,当年皇上都没这么跟我说过呢。”昙妃道,“只可惜他嘴里的话没一句是真的,谁信谁是傻瓜。你猜猜皇上现在在哪儿?” “……” “在映嫔那里。”昙妃往窗外看了看,“今天太阳足,兴许就在柿子树下。” “跟我说这些干嘛?”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笑,你在这里病得快死了,只能睹物思人,可思念中的人却正在别人身上缠绵。”昙妃语气无悲无喜,好像是在看一出索然无味的戏。 晔贵妃呵了一声,无所谓道:“那又如何?你在慎刑司牢房挨饿受冻时,皇上就在我的暖炕上跟我快活呢,还不止一次。” 昙妃不为所动:“这不一样。你爱皇上,而我,不爱。” 晔贵妃冷笑:“好一句不爱,你若真放开了,又何必回来争宠。” “我是身不由己。” “狗屁!别说的那么无辜,谁也没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爬上龙床。”晔贵妃盯着他,“我的病是不是你造成的?” 昙妃茫然道:“当然不是,脂莺丸可是晴贵侍给你的,与我何干?” “你不用狡辩,晴贵侍新进宫廷,与我无冤无仇没有害我的理由,可你有。那段时间你们走得近,是你让他在脂莺丸里下毒。” “真会瞎想。我要是猜得没错,你应该会去查验药丸成分,确定无误才会服用。所以,所谓有毒,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昙妃脸上始终挂着胜利的微笑,欢快道,“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脂莺丸里什么都没有,它是真的能治病。你看,你的咳嗽再也没发作过,对吧。它也的确不能长时间服用,但最多也就是成瘾的问题,死不了人,慢慢调养,会好起来的。” 晔贵妃回想那可怕的症状,语气透着不可思议:“那为什么我会……” “这只能怪你自己了。”昙妃笑得极其灿烂,“是你自己作死,脂莺丸服用期间要绝对禁欲。” 晔贵妃如五雷轰顶,当场定住。 刹那间他全想通了,难怪昙妃这段时间都安安静静看他和皇上腻歪,不再找麻烦,原来一切都在其掌握之中。他之前的猜测没错,昙妃的确在等,只不过不是在等机会报复,而是等着他死。 昙妃心情大好,靠在桌子边,身子扭成玲珑曲线,略带伤感道:“我还提醒过你呢,让你别总缠着皇上,可你却毫不在意,你要但凡克制一些都不会死得这么快。真是可惜了这大好年华,马上就烂成一把骨头。” “我要告诉皇上!”他忽然站起身,却在下一瞬头晕目眩,不得不跌回椅中。 “说去吧。”昙妃满不在乎,“药是晴贵侍的,又不是我的,我又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服用,晴贵侍没告诉你服药禁忌,你找他去,赖不到我头上。不过如果你在地下碰见他了,倒是可以详细问问。” “你……”晔贵妃心口一痛,气急败坏地扬手就打,昙妃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拧,疼得他直叫。 “都说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怎么你还想着打人,脾气真是够坏的。”昙妃松开手,居高临下看着缩在椅子里揉手腕的晔贵妃,说道,“你心平气和些,兴许还能多活几天,否则气血亏空太快,你就真离死不远了。” 晔贵妃冷笑:“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我死了你就自在了?我呸!你做梦!” 昙妃躲闪不及被喷了一脸吐沫星子,恨道:“死到临头你狂什么狂!你是不是还指望你的季哥哥救你,实话告诉你吧,他现在正在暄妃的玉蝶宫忙着重新培植心腹呢。现在除了我,没人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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