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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若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声线带着俏皮,直入心坎,瑶帝脑中忽而闪过一道白光,本能闭眼。 是谁?! “陛下?” “陛下?” 瑶帝睁眼,映嫔面露焦急,不断呼唤。“陛下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无事。”瑶帝已然缓过来,再看映嫔却没了兴致。他道,“这里凉,你早些回去吧。” 映嫔满心期待化为乌有,娇嗔:“陛下这么快要离开吗?我这身子还冷着呢。” 瑶帝像是没听见似的跨过门槛坐上御辇,只在离去前吩咐银朱把香炭送到毓臻宫。 映嫔目送瑶帝离开,满腹气恼无处发泄,只能去踢路边的小石子,连踢了三四个,直到再也找不到石子可供撒气之后对夕岚抱怨:“我要香炭有什么用,皇上是故意的吗?” 夕岚欠身:“主子息怒,西域香炭价值不菲,除了去年给皎月宫送过一筐之外,再无其他妃嫔享用,所以……”他还没说完就被映嫔打断:“我又不是病痨。” 夕岚哑然,在心底默默叹息,映嫔的脑子大概是被冻傻了。隔了一会儿,他道:“您要回去了吗?” 映嫔心中还有气,闷声道:“去老祖宗那讨杯温酒喝。” 庄逸宫内,地龙生得极旺。映嫔一走进屋便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身子骨总算暖起来。“老祖宗!”他喊了一声,一个宫人走过来,屈膝道:“映主子,太皇太后正在后面的玉佛阁与昙贵妃谈话,要不您先在这等等?” 映嫔随口应下,等人走后踱步来到后院玉佛阁,只见行香子搭着件披肩就坐在门口。 “映主子,老祖宗这会儿正见客呢。”行香子起身行礼,朝二楼方向望了一眼。 “他和昙贵妃说什么悄悄话,也不叫上我。” 行香子微微一笑并不答话。此时,从楼上传来太皇太后的声音:“是嘉柠吗,上来吧。” 行香子一躬身,主动将映嫔脱下的披风接过,引他上到二层。 映嫔是第一次来,还未来得及细看,就听太皇太后道:“快到我这来暖暖,小脸儿都冻红了。”他含笑走过去,朝太皇太后身旁的昙贵妃一微微屈膝。 昙贵妃颔首致意,说道:“我们正聊除夕宴的事,今年老祖宗也参加。” “那可得好好热闹一下。”其实他也是第一次参加,但说得好像熟门熟路一般。他坐到他们二人对面,掰着手指头兴奋道:“老祖宗爱听戏,咱们就请戏班子唱戏吧。宴会就设在筑华楼,听说那有个大戏台,背景还能变,跟戏法似的。” 昙贵妃笑道:“我们也正有此意,只是不知其他人意见如何,还没提起。” 映嫔道:“管其他人做什么,老祖宗开心就好,难不成还有人反对?” 太皇太后拍拍映嫔的手:“话是这么说,但总不能太霸道了,也要问问其他人的意思,看看大家都喜欢听什么戏。” 映嫔想了想,说道:“最近流行一出《梦芳亭》的戏,唱词特别好,老祖宗听过没有?” “不曾听过,讲什么事的?” “大概说本来阴阳两隔的有情人在梦中相见互诉衷肠的事。” “这个不好,肯定又是哭哭啼啼咿咿呀呀的。”太皇太后道,“我现在就喜欢看那种热闹团圆的,而且除夕夜也该唱些喜庆的戏才应景。” “那就《醉花枝》吧。”映嫔提议,“这出戏可有意思了,讲的是欢喜冤家的那种,就是时间有点长,全唱下来得两个多时辰。” 昙贵妃道:“时间长倒不怕,筑华楼里暖和,在那摆宴边吃边看,算是一桩美事。” 太皇太后道:“那就这么定下来,戏班子让教坊的人去寻。” “您放心,肯定不会出差错。”昙贵妃说完起身,“我这就下去安排,请告退。” 太皇太后点头,默许他离开,然后对映嫔道:“你来这就是为了听我们聊天的?” 映嫔已经不似刚才那般寒冷,身子坐得端正,再不见活泼,答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烦闷,想找您说说话。” “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映嫔犹豫:“就是……这宫里美人这么多,可皇上就一位……” 太皇太后噗嗤笑出声,苍老的脸上多了几分了然:“这又什么好烦闷的,不管有多少人绕着皇上转,只要你离他最近就好。” “可是……皇上对我也是若即若离。” “恩宠与地位并不是挂钩的,你要争的可不是恩宠。不要因为皇上去了谁那没去谁那而烦恼,你要忧心的是,谁当皇后对皇上最有利,若这个人不是你,就除掉。” “但皇上肯定会选一个他最喜欢的人当皇后。” “你要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太皇太后望着窗外被风刮得摇摆的枯树枝出神,须臾又移开眼,低沉的嗓音忽然朦胧起来,“我之所以能当皇后不是因为皇帝喜欢我,而是因为我姓方。” 映嫔知道皇后要从四大家族中选出的惯例,小心翼翼问:“仅此而已?” “觉得不可思议吗?”太皇太后道,“跟帝王不要谈感情,要谈利益。云梦方氏地处帝国东南,数百年来一直帮助皇帝稳定东南各部,这份功劳难道不应该得到犒赏?陇西墨氏富可敌国产业无数,难道不该拉拢?燕陵冯氏,东北第一望族,离北部边境最近,数次和皇室联姻,难道不该亲近?还有你的父族丹阳应氏,名士辈出,门生无数,难道不该示好?” 映嫔被这一系列的反问弄得头晕,问道:“这就是历代皇后都从四大家族中选出的原因?” “当然。”太皇太后道,“皇帝想利用谁家,便会让谁家的人做皇后。相应的,哪家做了皇后,哪家得到的利益就最大。” “如今,冯、墨两家都来了……”映嫔下意识道。 太皇太后道:“虽说四大家族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无论谁当皇后,其他三家都是既得利益者,但在我心中还是不一样的。” 映嫔从那意味深长的语言中感觉到别样的肯定,忐忑的心终于平静下来。这是太皇太后第一次明确态度,他有了主心骨。“那我现在要做什么?既然恩宠不重要,那我该往哪方面使劲儿呢?” “谁说恩宠不重要?”太皇太后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抿嘴道,“有了恩宠,皇后的位置才能做得长久。” 映嫔想起废后冯氏,深以为然,默默点头。 太皇太后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了,现在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地往前走,不管别人如何,你自己心中都要坚定信念,必要时,不择手段。” 映嫔道:“我记下了,谢老祖宗的开导,我这就回去好好筹划。” 映嫔走后,行香子上楼来,一边弯腰收拾茶点果盘,一边道:“映主子是从倚寿堂过来的,碰见皇上了,只说了话。” “怪不得他烦躁,原来是吃了个素斋。”太皇太后示意他坐下,把蜜饯罐子往前推。 行香子重新拿了牙签插出一颗蜜杏干放嘴里,吃下后,答道:“听说皇上本来是要行那事的,可后来又改主意了,似乎身体有恙。” “他能有什么不适,不过是兴致未到罢了。”太皇太后被那香甜的气息吸引,也吃下两颗杏干,用帕子擦净手指后摸出珊瑚珠手串,闭上眼一颗珠子一颗珠子地轻捻,淡淡道,“不能把宝押在一个人身上。” “您是指昱嫔和墨选侍?”行香子凑近道,“昱嫔聪慧,有自知之明,而墨选侍……” “他似乎还没承过圣眷。” “据说在赏菊宴上还公然指责皇上淫乱,惹得皇上十分不快。” 太皇太后好笑道:“胆子倒不小,不过他说得是实话,我也看不惯赏菊宴,乌烟瘴气,不堪入目,有损皇家脸面。”停了一会儿,睁眼道:“多注意墨选侍吧,他也算是个不错的人选呢。” 行香子应下,又问:“老祖宗真要参加除夕宴?” “是啊,怎么了?” “奴才是觉得这宴会不参加也罢,皇上本来就……”行香子话留一半。 “我知道他一见我就不舒服,可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他以为躲到行宫就能避免见我,真是天真,我就是要在他面前出现,让他一直看着我,心里别扭却还发作不出来。” 行香子笑道:“那他可得难受死。”说罢,又在罐子里给太皇太后插了颗蜜渍梅干送到嘴边。 两人就这样边吃边聊,直到罐子空了大半才起身下楼。
第115章 5 筑华楼 肆虐数日的大风终于在除夕那日止歇,太阳又露出脸来。相应的,宫里的人也都喜气洋洋,不为别的,只因筑华楼的大戏台又要开演了。 这并非是件多么重要的事,却足够引起重视,因为距离上一次开启筑华楼大戏台已过去整整十年。在这十年间,谁想听戏谁就把戏班子请到自己宫中,从没有动用过筑华楼。 昀皇贵妃坐在梳妆台前,手中握有一根莲花步摇,花芯镶嵌碎玉,三条细链下各自坠着金花钿。这是晔贵妃送他的遗念,只送了这个和画眉鸟。然而这根看似普通的金簪却远比其他作为遗念赠送出去的东西都要贵重,因为这是晔贵妃亲自设计请人打造的,爱不释手,无论头上戴了多少珠翠,永远有它一席之地。 看够了金步摇,他示意身后的晴蓝给戴上,并问:“你这挽发的手艺跟谁学的?” 晴蓝一边将步摇插紧,一边低声道:“晔主子嫌奴才手笨,梳不好看,手把手教的。” “怪不得,手法如此像他。”昀皇贵妃惆怅一阵,终是打起精神,在章丹和苏方的服侍下穿好华丽的蓝色锦服,对他们道,“碧泉宫离筑华楼最远,早点走吧,免得迟到。” 章丹捧来兔毛披肩,他摆手:“不用了,今儿个暖和。” 昀皇贵妃是第一次来筑华楼,因为时间尚早,细细打量起来。这是个回字形的二层建筑。大门开在东侧,一进门就是个空荡荡的天井小院,往南是无双阁,一层可会客,二层是宴会厅,面对戏台的一侧敞开镂空,可兼做看台。回字形的北面则是表演用的戏台,也有两层,一层稍矮二层极高。两栋建筑的西侧有走廊相连,方便来往。 无双阁内,一众宫人还在整理桌椅布置盘盏,他一个人站在中央无人问津,显出一份别样的孤寂。他不在意这些,信步于回廊间,走到北面戏台欣赏布景上瑰丽的色彩图案。 “你听过《醉花枝》这出戏吗?”他问身边的章丹,十分随意。 “没听过,据说是现下流行的一出戏,挺热闹的,唱词也有趣。” 他哦了一声,依然提不起兴趣,轻轻掀起背景板,后面是另一组图案。 章丹道:“筑华楼的戏台背景是可以换的,有个机关,一启动就能把前面的画板吊上去,露出后面的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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