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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上面专门有人守着?”他抬头向上看,只见戏台上方两侧各有一处伸出的平台,仅供一人行走,由于角度原因,戏台外的观众刚好看不到。 章丹在宫中当差许久,知道很多东西,解释道:“上面的人不光负责换景,还负责递道具,比如撒个花瓣,喷点水,弄点烟雾之类的,在外面看来这些东西都是凭空出现,可神奇了。” “我倒还没见过,这回就托太皇太后的福见识一下吧。”就在这时,头顶上方呼呼作响,巨大的雕花木板从天而降。边上的章丹惊叫一声,眼疾手快将人推开。 只听轰隆一声,木板就掉在昀皇贵妃刚刚站过的位置,升腾起浓厚的灰尘,所有人都停下手上的事望过来。 昀皇贵妃一脸惊恐,盯着摔烂的门板说不出话,章丹则仰头大喊:“谁在上面当差,还不滚下来!” 须臾,从上面走下个人,天青色的衣摆滑过地面,好似水波纹。 是昙贵妃。 昀皇贵妃强压怒火,皱眉:“你在上面干嘛?” 昙贵妃道:“我来亲自查验准备工作完成的如何了,正询问着,谁知那不中用的奴才不小心碰了机关,投下个门板去。幸好没砸到哥哥,否则我这罪过就大了。”他脸上看不出半点内疚,反倒隐约有种遗憾。 昀皇贵妃既气愤又反感,恨道:“少装无辜,八成就是你指使。” “哥哥误会我了。”昙贵妃双眉微蹙,对其后跟下来的人道,“你是怎么看管的,不过是问你几句话,至于如此手忙脚乱,险些伤了皇贵妃。” 那宫人立即跪下,嘴中喊饶命。 昙贵妃命人将其拖出去,打三十板子,就在那人即将被拖走之际,昀皇贵妃道:“算了,除夕之日不宜动干戈,就饶过他这次吧。” “这么宽宏大量吗,真不像你的行事作风。”昙贵妃手随意一挥,让所有人离开。 “用不着在我这装模作样,就是你指使的,你想报复我。”昀皇贵妃面无表情。 “哥哥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但不管怎样,没事儿就好。”昙贵妃绕过他们,径直走出几步又回身,“戏台里面机关密布,我劝哥哥当心一些,别只顾欣赏,还是要当心周围,免得被有棱有角的东西伤到。” “有棱有角?”昀皇贵妃气笑了,“说得就是你自己吧。” 昙贵妃眼睫微动,叹道:“哥哥这身锦衣漂亮,似乎就是上次的贡缎裁成,几天工夫能赶制出来着实不容易,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免得弄脏了,在太皇太后和皇上面前失了颜面。”说完,垂眸走远。 章丹气道:“分明是他害人未遂,怎么还能装得这么无辜!” “不要脸。”昀皇贵妃小声骂了一句,在章丹的搀扶下缓缓走出戏台。两人又到处转了转,估摸时辰差不多了才回到无双阁。进去之前,他说道:“快看看我还有什么不妥?” 章丹仔仔细细瞧了个遍,笑道:“主子放心,从头到脚都美着呢,没一丝不妥的地方。”说着又帮他把垂下的长发稍稍拢顺。 此时,宴席上陆续来了不少人,有些已就位,另有一些聚在几处闲聊,见到他来到纷纷屈膝见礼。暄妃走过去,笑道:“哥哥今日真美,这宝蓝最称肤色白皙。” 昀皇贵妃笑而不语,脑中闪过昙贵妃刚刚说的,没来由一阵心悸,总觉得那话里有话。再看那人,已经正襟危坐于桌案前,仿佛一尊雕像。暄妃还在说着什么,他嗯了几声,心不在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上首主位有两张桌案,右边明晃晃的,一看就是瑶帝的皇座,左边的稍稍小些,座椅镶金边,应是太皇太后的。昀皇贵妃暗笑,昙贵妃真是用心良苦,尽可能利用一切机会恶心他,明知他和太皇太后不对付,仍要把座位挨一起。 同时,昙贵妃自己的位置离瑶帝最近。 不远处传来几声笑,他侧过头,原来是映嫔和雪选侍聊天,也不知说到什么好玩的事,就连旁听的几位近侍也跟着笑起来。 他收回视线,离他最近的暄妃在和薛嫔私语。再看李嫔,正和田贵侍坐在一处嗑瓜子,昱嫔和墨选侍照例挤在一起,其余人零零散散或呆坐或吃喝,直到此时他才发觉自晔贵妃死后,竟无一人可与他作伴。 他越发想念故人,往事一幕幕浮现眼前,以至于瑶帝和太皇太后驾临时,竟忘记第一时间起身。幸好身后的章丹机灵,暗中踢椅子给他提醒,这才避免被人抓把柄。 瑶帝本不喜太皇太后,但为了面子,此时倒像孝子一般先请太皇太后入座,然后才坐下。全程脸上都没有笑模样,好似个机械人偶。他先说了几句场面话,又拿起酒杯敬天敬地敬神灵,最后祝祷来年风调雨顺,一番话说下来极为流畅,看不出任何情绪。 昀皇贵妃名义上还是后宫之首,端起酒杯率先站起,祝福瑶帝和太皇太后新春吉祥,其他嫔妃依次起身敬酒。 由于太皇太后的加入,今年的除夕宴上瑶帝并没有准备福袋,而是宣布不论品阶,每人皆赏黄金百两,引得众人无不欢欣雀跃。 太皇太后暗中摇头,百两黄金已是十分贵重,若在场每人都有份,加起来的开销是极其庞大的。他想说点什么,转念又觉得公然反对太不给瑶帝面子,因此忍下来,默不作声。 祝贺完毕后,昙贵妃拍手,示意舞者上场。欢快的乐曲响起,四位舞者宽衣广袖,翩翩起舞,飞旋的身姿优美典雅。乐曲结束时,其中一人的外袍忽然落下,上身赤裸,后背呈现出一幅莲花彩绘。 众人无不为之惊叹。除了昙贵妃,他清楚地记得安排这段舞蹈时可没有脱衣服的环节。 瑶帝拍手叫好,让那人近身,笑道:“舞跳得好,人也漂亮,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奴才叫阿容。” 瑶帝觉得名字熟悉,口中重复,昙贵妃忽道:“陛下,献舞已成,还请开戏台,伶人们已经准备好了。” “急什么,朕还有事情没问完呢。”瑶帝对阿容道,“多大了?” “奴才今年十九了。”阿容叩首。 “你背上的花真好看,朕喜欢。” “是奴才自作主张请画师画的,此花名曰万寿莲,献给陛下,祝陛下如这莲花一般万寿无疆。” 瑶帝哈哈大笑,赏赐阿容一串珍珠手串,对昙贵妃道:“你这节目安排得好,想要什么赏?” 昙贵妃笑得有些不自然:“分内之事,不求赏赐。”说罢,盯着昀皇贵妃看,他有理由相信,这一出就是对面的人搞出来的。 昀皇贵妃对这灼灼目光视而不见,淡定饮酒,不时夹上几口小菜,完全不理会场上,好像那舞者和瑶帝以及其他人和他没半点关系。 昙贵妃心想,看你还能淡定到几时。同时,又仔细去瞧阿荣的脸,发觉那五官竟真的和记忆中那张平淡的脸有些许神似,打定主意阿容不能留。 等阿容退下后,他对瑶帝道:“陛下,时间不早了,再不开戏,怕是唱不完。” 瑶帝懒懒地勾手,算是准了,而后专心吃起东西来,根本不关心戏台上唱的是哪出。直到其他人发出惊呼,他才抬头。 戏台上很安静,在座的人也很安静。每个人的眼睛都在戏台上的伶人和昀皇贵妃之间来回扫。 瑶帝也注意到了。 那伶人的戏服竟和昀皇贵妃所穿的衣服极其相似,同样的宝蓝长衫,同样的衣缘腰封,同样的绣纹,同样的百褶裙和鞋子……硬要说哪点不同,也只能是那套衣裳穿在昀皇贵妃身上似乎多了几分贵气和雍容,而穿在伶人身上则仅仅是花里胡哨。 太皇太后最先开口:“这是怎么回事儿?到底是谁穿错了?” 如果只问前半句,昀皇贵妃还没觉得什么,可加上后一句,这就有点不好听了。他忽略暗讽,不动声色道:“宴会是昙贵妃一手操办,这话该问他才对。”说完,看向瑶帝。 瑶帝也觉得奇怪,放下手中的筷子,问道:“一个伶人的戏服怎会用上贡缎?” 昙贵妃起身:“是我疏忽了,其实伶人身上穿的并非是贡缎,而是寻常布料,只是这贡缎上的花纹十分流行,民间都在仿制,屡禁不止。此次竟和皇贵妃的衣服撞了,实在是抱歉,我这就让他赶紧换下。” 太皇太后却道:“换衣服耽搁时间,就这么唱吧,左右不过是块遮羞的布,穿什么还真没那么重要。你说对吧,皇贵妃?” 昀皇贵妃听着他们两人一唱一和,再见戏台上明显吓傻的戏子,气得直哆嗦:“陛下,一个戏子竟和帝妃穿的一样,丢的到底是谁的脸面?” 瑶帝也觉得不妥,可想起昀皇贵妃几次拒绝赏赐的事,有心报复,淡淡道:“不都说了布料材质不同,你就别计较这些了,大家都等着听戏呢。” 昀皇贵妃羞愤不已:“既如此,那我就先告退了。”说着,起身就走。 昙贵妃道:“皇贵妃没看过《醉花枝》这出戏吧,这戏有意思,情节跌宕起伏。” “我没兴趣。” 太皇太后端起茶杯,抿嘴道:“你这一走,给谁甩脸子看呢?” 昀皇贵妃忽然记起某年太皇太后寿宴上发生的事,心知就算再不满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作,手指攥紧衣服边缘恨不能当场扯下来,犹豫许久终是又坐回原位。他哀怨地望向瑶帝,后者却避开目光,清清嗓子叫伶人继续。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伶人长袖一扬,开启大戏。
第116章 6 一台大戏(上) 《醉花枝》是新戏,很多人没看过,甚至都不曾听说,但映嫔不仅听说过,进宫前还看过,甚至有些段落还能唱出来。这也是他推荐这出戏的原因,他可以在太皇太后面前表现一番。在来之前,他已经想好说词,无论哪个段落,都能讲出些台前幕后的东西,绝对能让太皇太后满意,同时还能吸引瑶帝注意。 他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心中盘算着在下一幕开始前能和众人分享些什么内容,好好显摆一下。 布景变换,美丽的花园变成波光潋滟的小湖,湖上还有一座水榭。 他有些看不明白了,《醉花枝》这出戏本不该有这些的。 伶人们继续演下去。 他惊讶地发现,故事变了,唱词改了,现在上演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故事。 事情有些不对劲。再看其他人,墨选侍、雪选侍和余贵侍神色自若,而田贵侍、李嫔、昱嫔、薛嫔以及暄妃旼妃等人脸上均有不同程度的疑惑,而昀皇贵妃则直勾勾盯着台上,身子一动不动,仿佛定住。他又偷偷去看昙贵妃,那人正和瑶帝小声说笑,压根儿没看戏。 又一幕落下,只听太皇太后问道:“嘉柠,你不是说这是出热闹团圆的戏吗,怎么看下来却死了人,出现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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