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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嫔听到点名,欠身道:“我也正纳闷呢,这跟外面演的不太一样,也不知是不是戏班做了改动。” 太皇太后哦了一声,问昙贵妃:“是这样吗?” 昙贵妃颔首:“是做了些许改动。宫外的生活终究离咱们太远,我想着不如换点新花样,找点宫内发生过的事,兴许大家看起来更有意思。” “你是说戏台上演的落水之事真实发生过?” “不错,就在最近,相信在座的很多人都还没忘。”昙贵妃稍作停顿,又道,“我说对吧,皇贵妃?” “什么对啊错啊的,阖家团圆的日子,整这么一出死人的戏码,是存心给来年添堵吗?”昀皇贵妃面无表情,台上行凶之人的扮演者就是与他“撞衫”的人,这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皇贵妃忘了吗?”昙贵妃转头对太皇太后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年多以前,有位楚选侍在揽月水榭亡故,死得甚是蹊跷。” “怎么个蹊跷法?”太皇太后没听过此事,来了兴趣。 昙贵妃环顾四周,其余人都已明白这是个局,均收敛神色,唯恐当那局内人。至于那些后进宫的,由于不知道这事,更显得茫然又好奇。 田贵侍在那视线扫过时缩了一下,做了几次深呼吸,站起身走到中央,直挺挺跪下,对上首座的两人行了个端正的大礼:“此事容我详禀,还请陛下和太皇太后做主。” 瑶帝神情玩味,像是在琢磨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朕已经说过了,楚选侍是失足落水,你还想让朕怎么做主?难不成要把湖水抽干,替他报仇?”说罢,干笑几声。 田贵侍被这无所谓的态度弄得很尴尬,联想起上次提及此事时瑶帝也是这般糊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愤怒,说道:“陛下就这么不想知道真相吗,我们的死活在您眼中不值一提吗?又或者您早就知道什么,一味掩盖?” 瑶帝面色沉下,手摇酒杯,把酒水转成漩涡:“除夕宴会说这事不合适,你退下吧。” 田贵侍没动,依然跪着,目光决然:“我今日就是要为楚选侍讨个公道,否则他这个波臣当得不安宁。” “放肆!”酒杯重重放下,瑶帝低声喝斥,“朕让你退下,你敢抗旨不遵?” “我敢!”田贵侍像换了人,不再像以往那样恬淡,散发出凛冽的气质,好像视死如归的猛士,又像是跳脱轮回的仙人,超然物外,傲世一切。 瑶帝从没见过这样的田贵侍,不由得愣住。他这厢反应慢了一拍,却给了太皇太后说话的机会。“那你就说说有什么冤屈,那位楚选侍之死有何隐情?” 田贵侍再不看瑶帝,面向太皇太后,说道:“楚选侍并非失足落水,死前也没有饮酒,他是被皇贵妃推下水的。”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诧不已。在一声声倒吸凉气的窃窃私语中,猛然惊现一道怒喝:“胡扯!”昀皇贵妃暴起,指着田贵侍道,“田筱文,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 “我有没有说谎,皇贵妃心里最清楚。”田贵侍对太皇太后说,“楚选侍面见皇贵妃之前,直觉会有危险,因此对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太皇太后显示出极大的兴趣。 “是关于已故的晗贵侍季如冰的事。” 昀皇贵妃身上发冷,慢慢坐下,对面的昙贵妃正对着他笑。 瑶帝望着烛火摇曳的水晶吊灯,淡淡道:“那你就说说吧。只是有一点你要明白,所谓真相是不会让死人得到安宁的,它只会让活人更不安。”略显疲惫的语气有种魔力,田贵侍好容易积攒起的勇气被击溃,颓丧地跪坐下来,下意识看了一眼昙贵妃,后者向他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理智告诉他应该就此退下,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我……”就在他舌头打结,努力想说词时,只听太皇太后道:“真相能不能令死者安魂这个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大家都该明白,弄清事情原委是对逝者最起码的尊重,惩治凶手也是对秩序和规则的维护,关乎每个人的切身利益。若是知情不报,那与凶手有何不同?”最后一句犹如炸雷,回荡在田贵侍耳畔,连带着那水晶吊灯都让他眼晕。他闭上眼,镇静心神,再睁眼时,话已出口:“晗贵侍的秋千是他自己弄坏的,也是他故意摔倒的,他伤得很轻,根本不会致死。一切都是楚选侍为他出谋划策,为的就是假装受伤,好让镇国公回来探望,而出兵灵海洲救援的事则保举楚选侍的父亲。如此一箭双雕。” 周围鸦雀无声。 瑶帝哼笑:“继续说,那后来呢,如冰为什么死了,楚选侍为何也死了?” “因为事情出了差错。晗贵侍是谁杀的我不清楚,但楚选侍是皇贵妃杀的,因为这出计划里也有他一份。” 昀皇贵妃狠狠拍桌子,怒道:“胡说八道!从来没有的事!我没参与过任何计划!你所谓的真相只是你一人的臆想。”他对瑶帝道,“陛下,田贵侍胡言乱语,应该把他拿下!” 太皇太后慢悠悠道:“你急什么?是不是胡言乱语也得全听完才好定夺啊。” 田贵侍豁出去了,继续道:“原本皇贵妃答应帮楚选侍的父亲争取到带兵立功的机会,可后来却反悔,楚选侍找他理论,地点就在揽月水榭,结果再没回来。” “都是你一面之词,你凭什么这么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什么都没看见,怎么就敢信口开河?!”昀皇贵妃质问。 田贵侍摇头:“我没有证据,楚选侍只跟我说了,这也是我一直不敢说出来的原因。” “那为什么现在又敢了?”太皇太后问。 “因为……”田贵侍环顾四周,精美的筑华楼像鸟笼一般将他包裹住,坐在其中的美人们如同华丽的翠鸟,徒有外表整日只会叽叽喳喳。他对这样的生活感到绝望,尤其是在楚选侍死后,连个作伴的人也没了。他真的很想念那个说话不卑不亢,遇事总是挡在他前面的人。 “因为什么?”瑶帝追问。 田贵侍自嘲一笑:“因为说出来了,才好问心无愧地去见他啊。”说罢起身,对昀皇贵妃道:“我无人证亦无物证,唯有这一腔热血,以证天地。”从怀中掏出一把袖珍剪刀,锋利的长刃划向左手手腕。 顷刻间,鲜血如瀑。 人们惊呼起来,瑶帝高喊太医,太皇太后也惊骇地站起身,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呆。 昀皇贵妃愣愣地坐在原地,凌乱的画面冲击视野,嘈杂的叫嚷震荡耳膜。然而就在这慌乱中,他的内心却奇迹般趋于平静。恍然间,似有人在耳畔轻叹——别乱,别慌,你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这点风雨算什么,有我陪着你呢。 那是晔贵妃的声音。 他下意识望向楼外,那里黑洞洞的,只有高挑乱晃的宫灯。那个曾经风风火火跑来救急的艳丽人儿已经不在了。 别怕。 莺燕似的悦耳声音再次响起,仿佛从遥远的银河彼端传来——晗贵侍死了,楚选侍死了,我也死了,我们都死无对证了。 虚弱的田贵侍被抬下去,地上的血迹擦干了,又跟明镜似的,一切又回到歌舞升平的原点。 昀皇贵妃想起叔父曾说过的话,在战场上,当退无可退时,唯有上前一步与敌人同归于尽。坐以待毙是弱者的行径。勇者,虽万人而往矣! 他鼓起勇气。 既然要死,就全都一起死好了! ---- 感谢 梦蝶翩翩 的打赏🥰
第117章 7 一台大戏(下) 事情演变至此,戏是无法接着演了,伶人们匆匆退场,唯恐知晓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辛而被灭口。 瑶帝默许他们离开,看看左右,心知这件事必须有个了结才行,对昀皇贵妃道:“你就不解释一下?” 电光石火间,昀皇贵妃闪过无数念头,自身安危和家族荣耀全系此时,而他只想大笑一场。渐渐地,嘴角上扬弯成月牙儿,娇好的双唇微微开启,发出一声叹息:“陛下想让我解释什么,我的话有人信吗?” “是不是令人信服也得先说出来。”太皇太后道。 瑶帝也道:“朕不会偏听偏信,刚才田贵侍说了原委,现在轮到你了。” 昀皇贵妃走到中央,站直身子,像一株遗世独立的蓝玫瑰,扬声道:“这件事的始末我确实知情,但晗贵侍和楚选侍的事可不是我做下的。” 瑶帝道:“那是谁?” “端熠皇贵妃,就是已故的晔贵妃江仲莲。” 昙贵妃一声冷笑:“你倒推的干净,谁不知那江氏唯你是从。” “他是我的人不假,可手脚长在他身上,我也无法管控。再说我也并非是他监护之人,他的过错难道要算我头上?什么时候宫中刑责还讲究连坐了?”昀皇贵妃语气平稳,双眼寒如冰霜,“你定的规矩吗?” 昙贵妃抿嘴不语,面上透着不屑。 “是不是连坐,也得你说出实话才能裁定。”太皇太后道,“你说江氏行凶,可有证据?” “没有。”昀皇贵妃道,“晔贵妃本就善妒,如冰进宫以来倍受宠爱,这让他十分难受,不止一次流露出想整垮他的想法。” 太皇太后道:“那你呢,就听之任之?听说晗贵侍还是你的堂弟。” 昀皇贵妃露出一丝妩媚,眼波转向瑶帝,语气哀怨又夹带一丝自嘲:“在宫中,我们都是皇上的人,哪来的亲戚。” 瑶帝想起那个娇蛮的美人,忽然生出一丝遗憾和怨念:“因此你默许他杀人?” “没有。如冰到底是我堂弟,我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昀皇贵妃道,“晔贵妃说有个办法能让如冰在床上多躺几天,我就应允了,权当给他的自作聪明一个教训。谁知,晔贵妃下手没准,竟然……”说着涌出几滴泪,“我知道后严厉斥责他,本想让他去皇上面前自首,可又不忍他受到惩罚,只得将此事隐瞒下来。至于楚选侍,我并没有应允他什么,我一个后宫之人如何干涉得了朝堂之事,一切都是如冰代为承诺。我同意去见他,就是想当面跟他说清楚,不要让一己私念影响到国事,当时晔贵妃也在场,我走之后他做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这么说你在这两起事件中什么都没做?”瑶帝问。 “正是!”昀皇贵妃一脸正气,回答干脆。 “既如此……”瑶帝话没说完,就被太皇太后打断:“知情不报,包庇罪犯,等同欺君。” 瑶帝耐着性子道:“这罪责怕是重了些。而且朕也从没问过他什么,哪来的欺君呢。” “纵容他人行凶,罪无可恕。”太皇太后望着瑶帝,布满褶皱的脸上泛着一层光,说出的话如刀似剑,“如果皇贵妃把责任推给一个死人就能逃避惩处,那以后岂不人人效仿去找替死鬼。长此以往,宫中法度何在,秩序何在?”他深吸一口气,又对昀皇贵妃道:“江氏出自你宫中,你是怎么教导他的,竟然还教出个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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