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种刺痛更加深了他对瑶帝的厌恶和恐惧,拼了命扭动身体:“梁瑶,你这疯子,你要干什么?你要为了姓颜的打死我吗?” “你给我闭嘴!”瑶帝早已没了往日怜香惜玉的心情,现在只想把白茸扔出殿外,再也不想见到。 玄青看着他们一路拖拽扭打,已经吓傻,等反应过来时,白茸已经被拖到老远,他跑过去跪到瑶帝脚边,哀求他饶过自家主子。 然而瑶帝根本不看他一眼,一直拽着白茸往殿门口走。白茸不知会发生什么,七分愤怒三分恐惧,一路叫喊,弄翻东西无数,最后竟抄起一个银酒杯手打起来。瑶帝后背被打疼了,嚎叫着一回身将白茸掀翻,两人就在地上动起手来。 “真是无法无天了!今日就好好教训你一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尊卑伦常!”瑶帝叫嚣,挥拳就要打。可没等拳头落下,白茸一抬膝盖顶上他的肚子,叫道:“我呸!”一口吐沫星子正喷他一脸,“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喜欢你!你这个负心薄幸、荒淫好色的渣货!” “你居然敢骂我?!”瑶帝觉得很不真实,往边上一瞧,所有人都一脸惊恐地望着他们。几个内殿伺候的宫人就跪在地上,也不知在求谁。银朱和木槿站在边上,一副想上前又不敢接近的样子。更远处的玄青依然跪着,面色惨白,已经瘫成软泥。 而就在他正前方不远处,立着一面穿衣镜。镜中,他正跪在白茸腿上,手按住他的胳膊,面容因愤怒而变得狰狞,尤其那额上,隔着老远就能看见一根根青筋。就在此刻,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词:强暴。 没错,这个姿势怎么看都像是他在强暴别人。而再看白茸,衣衫凌乱,领口大敞,虽然嘴里不叫唤了,但仍是一副负隅顽抗的表情,晶莹的泪水蓄满眼眶,随时都能流下来。 这时,耳畔似乎有个声音在说,别闹了。 那是嗣父的声音。 你长大了,别再耍脾气,别闹了…… 混乱的心在那宠溺又平淡的话语中平复下来,他慢慢起身,整理好衣冠。“起来。”他抛下一句话。 白茸喘着粗气站起来,系好松开的衣带,只听瑶帝对银朱吩咐:“昼妃德行有失,带他去外面跪省。” 白茸冷笑:“陛下德行也有失,不如跟我一起跪。” 瑶帝瞪他,忍了许久终是没再说什么,只皱着眉挥手让他出去。 银朱走到白茸身旁,还没说话就被恶狠狠地剜了一眼。他拿不住瑶帝的意思,不敢说重话亦不敢用手去碰,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幸好这时玄青缓过来,急跑过来抓住白茸的手,将人推出殿门,临出去时还不忘替白茸谢罪谢恩。 白茸不情愿地跪在殿门口,四周探寻的目光让他脸上发烫。就在今天早上,他还穿着礼服被呵护着坐在花园里,而仅仅三个时辰之后,就披头散发地跪在外面反省。落差之大让人难以接受,强忍的泪落下来,很快打湿地面。 玄青也在他旁边跪下,小声道:“您疯了吗?敢和皇上吵嘴打架?” 白茸此时也有些后悔,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我没忍住。” “到底为什么吵起来?” “因为……”白茸说不上来,怨恨昙嫔没有死成?还是对瑶帝的不作为感到心寒?又或是厌恶自己爱得欲罢不能?也许三者皆有之吧。而且必须承认的是,在经过这么多事之后,他仍是爱瑶帝的,而也正是这一点,更让他恼火。 为什么就不能不爱呢?在漫漫长夜里,在被伤痛折磨之时,这个问题他自问过无数遍,可就是回答不出。他曾问崔屏同样的问题,后者对他笑笑:“这个问题我也回答不出,恐怕古往今来也没多少人能参悟。也许爱情本就不是讲因果的,无关理智,只关乎感觉。” 所以,到底是什么感觉让他沉迷? 现在,他想起来了。那是花前月下的浪漫,红烛帐暖的旖旎,那是离别时的痛苦,相逢时的喜悦,那是瑶帝的抚摸与轻吻,是两个灵魂对彼此的陶醉。 他沉湎于这种被人呵护爱怜的感觉,渴望这份爱情背后所蕴含的惊人权力。 “凭什么啊……”他小声说,眼泪打转,“太不公平了。” “……” 他看了玄青一眼,小声道:“对不起,害你也跟着跪了。” 玄青急道:“您快别这么说,赶紧想想之后的事吧。好容易走到这一步。可不能意气用事,毁了所有。” 白茸望向高大的宫殿,感到一阵后怕:“皇上会怎么做,会把我再关回冷宫去?”要是那样,他就一头磕死在这里,好过永无尽头的幽禁。 玄青也跟着忧虑,心里慌慌的:“这……谁知道呢,他是皇帝,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白茸流下眼泪,极权之下,他太渺小。他能挣得一时痛快,可瑶帝却能让他一辈子不痛快。 恣意妄为的代价太大了。 玄青悄悄拉他衣袖:“您赶快跟皇上认个错吧。” 白茸没搭话,视线落到一个手捧圣旨的宫人身上,他以为那是给他的,心提起来。然而,那宫人从他身前走过并没有停留,他问一同跟出来的木槿:“给谁的旨意?” 木槿看他的眼里充满敬畏,幽幽道:“思明宫的。” “什么内容?” “恢复……” 白茸没听清后面的话,满脑子都是质问。 为什么非要当着他的面去做这件事,在明知道他所受的苦难和伤害之后,还要让那道承载着他的哀怨和愤怒的圣旨从他眼前飘过?为什么就不能考虑一下他的感受,哪怕是暂缓一天也好。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在心中反复呐喊——梁瑶啊,你真是太过分了! 不可抑制的倔强又回来了。 他擦干眼泪,仰起头,忍受着膝盖上的针扎似的刺痛缓缓站起来,让受到压迫的双腿暂时得到休息。眺望传旨之人去往的方向,高台的视野是那么的好,好到视线可以穿过无数宫墙,见证最滑稽荒唐的一幕。 他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缓缓走下台阶,将玄青的呼唤和红墙黄瓦的银汉宫远远抛在身后。 就在刚刚一瞬间,他想明白了一些事,也意识到了一些事。 长久以来,他自诩与世无争,可实际上他是嫉妒颜梦华的。关于这点,他以前不愿承认,直到那荒谬的圣旨传出,才不得不直面内心深处的黑暗,他真的很嫉妒那个人。高贵的身份、美丽的容颜、富于智慧的头脑以及瑶帝三番五次的宽宥,无论哪一样都是他不能及的。 瑶帝曾告诫他别有其他非分之想,可当一个人全身心爱着另一个人时,又怎么能容得下爱人心里装着别人。 他明面上不在意雨露均沾,然而夜深人静时,当他望着熟睡中的瑶帝,总会祈祷。他想让所有殊荣与宠爱只集中在自己身上,让瑶帝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以他为重。他想要偌大的云华帝宫里只有阿瑶和阿茸两个人。 他不满意的从来不是瑶帝的不作为,而是瑶帝没有只爱他一个。 宫道上,每个人都在看见他的瞬间停下脚步,对他行礼、避让,然后敬而远之。 当他苍白的面庞出现在思明宫时,昙嫔正在院中跪地接旨,额上的伤已经不明显,全身上下打扮一新。 “你来干什么?”昙嫔冷眼看他。 他冷笑着拨开昙嫔手中的圣旨,扬起手打在那张精心装扮的脸上,垂眼吐出两字:“扇你。” 昙嫔捂住脸,又惊又怒:“皇上已经恢复我的贵妃头衔,你怎么敢?” “贵妃?”他看了一眼对方膝下平整的青石地面,说道:“不过是跪着的妃罢了。”说完,大笑几声,对边上呆若木鸡的传旨宫人说:“看什么,没见过打嘴巴?” 他从思明宫出来,碰到刚刚追赶上来的玄青,说道:“回毓臻宫。” “您不回银汉宫了吗?皇上还在罚您呢,您就这么走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啊。”玄青感到不可思议。 白茸往前走了几步,觉得脚下疼得慌,一低头才惊觉原来一直是赤足。回望来时的路,一步一个血脚印。 他忍痛继续走下去,既是对玄青更是对自己说:“我就是要做从来没人做成的事。我不仅要做皇后,还要做皇上心里的惟一。权力与专宠,我都要!”
第144章 7 蘑菇汤 当天傍晚,昼妃大闹银汉宫被瑶帝罚跪后擅自走脱到思明宫掌掴昙贵妃的事传遍宫廷各个角落。 所有人听完后都是同样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 常言说,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可问题是谁真舍得呢,所以没人敢这么做。 然而现在,白茸以实际行动告诉大家,他不仅敢和皇帝拉拉扯扯出言不逊,更敢在皇帝降下惩处后直接走人,并且跑到别人那撒气。 光是这份勇气就无人能及。不过,相对于他们对白茸的佩服和咋舌,人们似乎更关心瑶帝的反应。毕竟上一次敢于和皇帝吵嘴的人已是七十多年前了,那位“英勇”的嫔妃最后被怒极的帝王当众剥光衣服活活鞭死。而这一次,瑶帝作为那位暴虐帝王的直系后裔会怎么做呢? 有人说昼妃会再度失势,也有人说瑶帝会赐下白绫。 而当白茸在事发第二天早上雄赳赳气昂昂地出现在昀皇贵妃的晨安会上时,所有人都略带失望地发现,瑶帝似乎并不想怎么着。 于是,大家又都不约而同想明白一件事,原来昼妃才是最得宠的那个。 而相较于其他人看热闹的心情,昙贵妃对此事则恨得牙痒。白挨那一耳光了吗?尤其还是当着宫人的面,这让他多少有些颜面扫地。瑶帝可以不管不问,但他绝不能咽下这口气,至于挨打的原因,他选择性地忽略了。 此时,他坐在碧泉宫里,听着大家各种虚情假意的谈话,不止一次地想笑出声。那些个妖艳的贱货啊,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皇上二字从他们嘴里说出简直是玷污了那神圣的称呼。他独自沉浸在内心世界中,瞅不冷听见有人喊他,抬头一看,是昀皇贵妃。 “什么?”他淡淡道,“我没听清。” “为了庆贺你平安无事,我特意准备了一份礼物。”昀皇贵妃示意章丹上前,指着托盘里的东西道:“你擅用香,这玉如意中间镶嵌小盒,可以放香丸,你拿去用正合适。” 昙贵妃懒得看,直接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思明宫也有这样的,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你的那个坏了,你忘了吗?”昀皇贵妃看了眼章丹,后者将托盘放到昙贵妃旁边桌上,笑嘻嘻道,“您宫里那个不结实,还没敲打几下就裂缝了。这个好,禁打。” 昙贵妃觉得面前那张柿饼似的大脸极其丑陋,强压住怒火别过头去,不看任何人,对着不远处一盆绿植平静道:“那就谢过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40 首页 上一页 187 188 189 190 191 19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