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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好奇发生了什么,和周边的人小声嘀咕。白茸不愿这件事被说开,慢悠悠道:“我有一事不明,还请贵妃解惑。昨天思明宫里到底发生什么事,田贵侍怎么就误喝了你的东西?” 此话一出,屋里安静下来,包括旼妃在内的所有人都在看昙贵妃。 昀皇贵妃望着昙贵妃,视线中是浓浓的怨念,可说出来的话却又带着几分玩味:“说说看吧,我们都很好奇,你是怎么在阎王爷面前溜走的?” 昙贵妃没有理会,凝视靠近门口的一个空座位出神,那里本该是田贵侍的位置。良久之后,才出言道:“他不过是又一个惨死在你手中的冤魂罢了。” 他没有说名字,也没有具体看什么人,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你”字指的是谁,大家脸上均呈现出了然的神色。此时,人们又不想知道真相了,低着脑袋,缩小存在感,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你是被关久了得了癔症吗?”昀皇贵妃不慌不忙道,“怎么说起疯话来,他去探望你,又是死在你宫里,与我何干?” “敢做不敢当吗?”昙贵妃略微坐直,视线从上首座位移开,定在对面之人身上,挑衅般弯弯嘴唇,刚要开口,却听白茸抢先道:“皇上说田贵侍误食未煮熟的菌汤所以才丧命,我就纳闷了,这蘑菇汤又不是什么琼浆玉露,怎么还抢你的喝,难道他宫里没有?还是说他本就知道里面有毒,上赶子替你死?” 昙贵妃听得一愣,旋即哀叹:“当时他非要端给我喝,我就说让他先尝尝滋味,他就喝了,喝了就死了,当真可怜呢。”最后一句话说得幽怨,好像真为田贵侍的死伤感,可实际上那眉目中却流露一丝阴冷,任谁看了都会不寒而栗。 稍微有些头脑的都已看出来那田贵侍就是做了替死鬼。当下,更无人敢发声,只盼着早点结束这可怕的晨安会。 这时,昀皇贵妃站起身,走到昙贵妃面前,盯着那身剪裁得体的浅褐色珠光素面衫上的水晶扣露出惋惜的表情:“田贵侍是死在你宫里,又是枉死,你就给他抄抄经文安抚一下他不甘的灵魂吧。” 昙贵妃完美的妆容没有一丝松动,答道:“可以,如果允许,我还想请个法师给他招魂,问问他到底为什么那么想让我喝那碗看起来灰了吧唧的蘑菇汤。” 昀皇贵妃转身,向后摆手:“招魂的事就免了,你自去抄经吧。” 大家散去后,昀皇贵妃屏退闲杂之人,对留下来的白茸道:“听他话里的意思是早就知道了汤里有毒。可这怎么可能?谁通风报信呢?这计划只有你我和章丹苏方玄青五人知晓。” 白茸也想过这个问题,说道:“你我就不必说了,另三个应该也不会走漏风声,那么知情人就只剩下御膳房的人。” “御膳房的人我已经安排妥当,如果反悔,连带他的家人一起死,所以不会是他。” “那就只剩一人了。” “谁?” “田贵侍。”白茸问细细思量着,“你是怎么跟他说的?他事先知不知道汤里有毒?” 昀皇贵妃撇嘴:“当然不知道,我只让他务必看着颜梦华喝下汤去。” “是不是他表现得太露骨,反遭怀疑?” “那就不得而知了。”昀皇贵妃显得很遗憾,一边捶着腿一边道,“总之功亏一篑,以后再想弄死他可就难了。”心中呜呼哀哉了半天,又恨又怨,恨不能把那误事的田贵侍挫骨扬灰。 白茸想了很久,忽道:“如果问题不是出在田贵侍身上,那么通风报信的人就必须找到,否则敌暗我明,以后防不胜防。”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此事我会交代陆言之去查。”昀皇贵妃让人把窗户打开,清晨的阳光透进来,屋里终于亮堂了。这时,章丹拿过来一个鸟笼子挂在窗口,清脆的鸟鸣响彻庭院。昀皇贵妃逗弄了一阵小鸟,放下逗鸟棒,说道:“你和皇上的事……” 话没说完,白茸就道:“这种事你就不用操心了。”身子转到另一侧,不看他。 昀皇贵妃咦了一声:“怎么不操心?我可是把宝押你身上了,你若失宠,我岂不是……” “皇后做不成,太后就能做成了?”白茸偏头问道,“皇上的嗣父都没追封太后,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被尊为太后?” “贤妃?”昀皇贵妃一愣,说道,“他是倒霉,赶上了一个强硬的太皇太后。” “你知道具体原因?” “大概了解一些。”昀皇贵妃让白茸到身边来,压低声音,“皇上刚登基那会儿其实提过此事,但都被太皇太后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给否定了,久而久之也就不提了。” “什么理由?” “首当其冲的就是家世不好。贤妃是潜邸旧人,是先帝还是太子时遴选出的一位选侍,既没读过书也没见识,能入选东宫实属凑数。像这样的人要是也和先帝的方皇后一样尊为太后,那么在太皇太后看来这就是自贬身份,是绝对不允许的。” 白茸没再说什么,心想,如果太皇太后连个死人的虚荣都不愿施舍,那就更不会容忍他这样的人登上后位。那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犹如不可征服的高山,无论如何都翻不过去。 “你最好跟皇上认个错,赶快揭过这页,否则定会叫别人钻了空子。”昀皇贵妃拿起鸟食,投放进鸟笼,续道,“别忘了,那个狐媚惑主的贱人已经回来,他手段之多是你我不能及的。如果让他再次笼络住圣心,那生不如死的滋味儿可就要轮到咱们尝尝了。” 白茸感到一股不可抗力的压迫感,深深吸口气又缓缓吁出,心中百转,最后无可奈何道:“好吧,我会考虑的。” 等他走后,昀皇贵妃让章丹去请舒尚仪来。 窗前的小鸟啼鸣不止,婉转动听,他听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想,又要办丧礼了。 *** 就在白茸和昀皇贵妃说话的同一时间里,在思明宫的最深处,也发生着一段充满旖旎浪漫情调的对话。 两个衣着华丽的人正深情相拥,互诉衷肠。头上的金钗彼此碰撞,发丝互相纠缠,津液和唇上的红脂被舌头卷进说不清是谁的口中。 “我想你。”昙贵妃说。 旼妃回应似的拆下昙贵妃的头饰,长发如瀑:“我也想你。” 帐内一阵翻云覆雨,肉体碰撞下的激情为香气四溢的空间增添几分霞色,混杂各种气味的床单湿了大片,昙贵妃扯掉最上面一层扔出帐子。 过不多久,地上堆了三四条布满爱欲痕迹的丝绸床单。 最后,他们累极,就这样拥抱着睡过去,嗅着彼此清浅的呼吸,沉浸在一个又一个好梦中。 快到晌午时,他们相继醒来,系好衣服,又从放荡的狐精变回端庄的圣人。 昙贵妃留旼妃用午饭。 “你额头破了?“旼妃问。 “撞了一下,不碍事,”昙贵妃端起酒杯,抬手时袖子落下,露出小臂,那上面满是道道划痕,新旧相叠,最新的伤处甚至还有血痂。 “胳膊又是怎么回事儿,还有你腿上的那些伤,谁伤你的?”旼妃刚才就想问,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昙贵妃的香吻堵住。 “没什么,自己划的。”昙贵妃想起那几日的生不如死,心有余悸。那是一种持续的极痛与极痒,痛在骨髓,痒在心尖,随时间推移而潮起潮落,既不会让他因过度痛苦而昏厥也不会给他片刻喘息,周而复始永无尽头。那些日子里,他找不到任何缓解痛苦的办法,只能用尖利的护甲在身上不断割划,借由皮肉上的痛来转移扎根于骨血里的痛。“他们给我吃了子午琉璃丹。”他轻轻说。 “这么恶毒的东西!”旼妃听说过,心疼道,“谁给你吃的,他们是谁?” “还能有谁,自然是季、白两人。” 旼妃相信昀皇贵妃的确能干出这等狠毒的事,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还有白茸。可转念一想,就凭昙贵妃曾经的所作所为,白茸就是当场杀了他也是可能的。在这件事上他能怨恨季如湄,却怨恨不了白茸。 然而,尽管理智反复告诉他昙贵妃是罪有应得,可只要一想起情人曾遭受到的非人折磨还是让他心上滴血。 “以后好好过日子吧,皇上还是对你有情的。”他说。 “有情?”昙贵妃喝过酒,吃了几口菜,忽然举止粗鲁地扔下筷子,“灵海洲盛产虞金,每年都会送来大量矿藏,它们被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云华冶炼,再制作成削铁如泥的兵器。世人只知道云华铁骑所向无敌,却不知道这其中的战无不胜靠的还是我灵海洲的虞金神兵。你说皇上对我有情?哈哈哈……他是对虞金有情。可惜啊,天地之间只有我灵海洲有这么稀罕的东西,你说他不稀罕我行吗?” 旼妃见他神色张狂,唯恐又听到大逆不道的言论,忙道:“你说的对,皇上考虑全局,不会对你如何。可……就算如此,你也该消停了,好容易全须全尾儿地活下来,就不能安安静静过后半生吗?” 昙贵妃撩起袖子,指着伤痕道:“这上面流过的每一滴血都在提醒着他们对我做过的事。” “那也只能算礼尚往来。” 昙贵妃低头看着眼前的汤碗,说道:“你想让我有后半生可活,可别人不想。田贵侍死时就坐在你的位子上,大睁着眼睛,嘴里吐出白沫。我跑出去喊人救命的时候,他眼睛里在冒血,好像地狱恶鬼。” 旼妃听着害怕,忽道:“你早就知道汤里有毒,骗他喝下去,对吧?” “季氏阴险,想毒死我,可他万万没想到,上天开眼,有人助我。” “谁?” 昙贵妃轻笑:“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他对旼妃悄声说了几句,后者恍然:“原来是他。” “当初帮他也是为了除掉林宝蝉,事后再无联系,没想到他知恩图报,在这节骨眼儿上救我一命。”昙贵妃回想他看到匿名信笺的一刻,可谓心惊肉跳。 “真该好好谢谢他。”旼妃道,“只是那田贵侍,真是……”他不知该说什么好,只道一个惨字,唏嘘不已。 “你当他无辜吗?哈哈……”昙贵妃不再吃东西,只喝酒,喝到微醺时,思绪飘远,眼前坐着的已不再是旼妃,而是一身橘粉绣花长衫的田贵侍。 “你来干嘛?”他问。 “特意来看看你。”田贵侍笑得不自然,一双手紧握住,搭在饭桌上,“你脸色不好,快吃点东西吧。” 午时前的一个时辰是他少有的舒坦时候,等吃过午饭,就会有人过来强迫他吃下一颗丹药,美其名曰调养身体。“我没胃口。”他说。 “那也要吃些,否则身体会垮掉。”田贵侍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可最后失败了,抖着嘴唇道,“要不喝点汤?” “你是怎么进来的,门口的人没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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