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昱嫔恭送瑶帝离开,回身转到屋内,对一直默不作声的暚选侍道:“今儿可算开眼了,见识到什么是盛宠。” 暚选侍道:“你是指昼妃?” “当然。” 暚选侍回想方才的言语往来,不禁皱了皱鼻子:“我都替他捏把汗,他现在快失宠才对吧,哪有这么对皇上说话的呢。” “你呀,又成书呆子脑袋了。”昱嫔笑道,“旁人不敢做的事他敢做,旁人不敢说的话他敢说,你以为他凭的是什么?凭的是皇上的宠爱。而皇上只生气不责罚,也是因为这份宠爱。你别看皇上对咱们都和和气气,可实际上惹怒了能当场把人丢冷宫去。” 正说着,白茸从外面进来,声音脆甜:“你们说我什么呢,嘀嘀咕咕的。” 由于刚才情况混乱,昱、暚两人都没给白茸见礼,这会儿不约而同拜下去。 白茸在桌边坐下,位置刚好是瑶帝坐过的,椅子上的余温让心中一暖,火气就这么奇迹般消失大半。 昱嫔让人收拾好桌子,重新上了果盘茶点,对白茸道:“你来就为了和皇上吵架?” “他才不值得我跑这一趟。” 暚选侍听了目瞪口呆,这哪儿是谈论皇帝的语气,根本就是在说某个店家的不是。他想,要是他在家里用这种语气谈论其他家主,定会被父亲严厉斥责。他问:“那你是来……” “我是专程来谢你们的。”白茸目光真诚,“要不是你们及时叫醒皇上,无常宫中恐怕又要多出四具尸体。” 昱嫔抿嘴一乐:“不用谢,这是应该的。莫说你我认识,就是不相干的也要全力相助。” “你真好。”白茸接着对暚选侍说,“你和映嫔同天入宫,他都成了嫔,可你还是选侍,太不公平,等哪天时机成熟我让皇上单独晋封你。” 暚选侍笑着谢过,却没往心里去,只是好奇对方和瑶帝的关系要怎么做才能缓解。 白茸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这时有个小宫人跑进来跟昱嫔耳语几句旋即退下。昱嫔对另两人道:“恐怕皇贵妃明天更得称病了。” “怎么了?”白茸问。 昱嫔略带笑意:“刚来的消息,皇上去碧泉宫途中路过御花园,又偶遇映嫔,结果……” 结果不言而喻。 白茸道:“他倒是好手段,敢在皇贵妃面前截人。” 昱嫔捡起一枚早熟的李子,咬了一口,酸得直挤眼睛:“人家有太皇太后罩着,没什么不敢做。” 白茸哼了一声,又坐了片刻便告辞了。
第146章 9 经验之谈 第二日,昀皇贵妃继续称病。 瑶帝探望之后又去了皎月宫和映嫔戏耍,昀皇贵妃听说后气得直哆嗦,终于在第三天时真病了。 白茸被玄青劝说去碧泉宫探望,一进主殿就闻到一股药味儿,用帕子遮住鼻子,问接待他的宫人:“你家主子得什么病了?” 宫人说不知道。 白茸一翻眼,走进西暖阁。只见昀皇贵妃靠在软榻上,正无精打采地对着天花板出神,眼圈黑乎乎的,脸色青白,嘴唇毫无血色。 情况看起来并不好。 他收起看热闹的心态,问道:“怎么几日不见成这副样子了,跟个病痨鬼一样。” 昀皇贵妃动动眼珠,唉声叹息:“姓应的简直太可恶,明知道皇上要来我这儿,还要中途打劫。” “这种事儿不是以前就有吗,你就为了这点事生气了?”白茸有些幸灾乐祸,“真是倒霉啊,以前我打劫的时候,怎么没把你气死呢?” 昀皇贵妃阴恻恻道:“我要死了,谁把你从冷宫里救出来?” 白茸呵了一声,恶狠狠盯着他:“你要死了我压根儿就不会进冷宫!” 双方互相瞪了几眼,接着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白茸很想直接离开,却也担心要是昀皇贵妃真的病死了,他一个人更加对付不了颜梦华,于是按捺住心烦,缓和了语气:“到底怎么回事啊,什么病这么急?” 昀皇贵妃挣扎坐起,长发披肩,神色慌张:“我晚上做噩梦,一个接一个怎么也醒不过来,一闭眼就有,我已经不敢睡了。” “这么严重?”白茸轻笑,“你以前做太多坏事,这是报应。” 昀皇贵妃陷入那光怪陆离的回忆中,并没有计较他的态度,而是肯定道:“我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凡是做下了就绝不后悔害怕。这些梦与以前之事无关。” 白茸来了兴趣,坐到一旁椅子上:“什么梦啊,说来听听。” “有个人在空中飘,用头发缠住脖子想勒死我。还有的梦里,有人拿斧头砍我,醒来之后全身疼痛,仿佛真被砍了一样。”说话时,昀皇贵妃看着房顶,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又回到噩梦里。 “梦都反的,说不定这是预示皇上对你的恩宠呢。”白茸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想的是自己曾做过的梦魇。 从碧泉宫出来后,他去御花园散步,跟玄青说起此事:“这绝对不是巧合,我敢说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玄青也觉得不同的人做同样的梦的确有古怪,说道:“您昨日又做噩梦了吗?” “不曾,这几天睡得都还好。”他想了一下,笑道,“兴许是跟皇上吵嘴,心情好睡得香。” 玄青无言以对,白茸跟瑶帝拌嘴时他的心都快跳出来,唯恐盛怒的帝王降下可怕的惩处。正当他还在想着说些什么的时候,走在身前的白茸突然停下脚步。他顺着那目光看过去,原来映嫔就坐在花园长凳上,打扮得花枝招展,对着他们笑意盈盈。 尽管白茸对映嫔多有不满,但也必须承认,眼前的那张明媚的脸真好看,姿容恰到好处,艳一分则妖,淡一分则素,无怪乎瑶帝又被他迷住,既往不咎。 想起瑶帝,他又有一肚子气,映嫔害他,非但没得到处罚反而依然受宠,这让他不能忍受。他走过去,气势做足,斜眼道:“映嫔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美丽的笑容一僵,映嫔不情愿地站起来,快速弯了弯膝头,口中问安。 他见好就收,抬脚刚要走时,只听映嫔忽道:“上回让我找的花瓶和挂画又找到了,不知昼妃还要不要?” “怎么才找到?”白茸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件事。 映嫔含笑:“是我记性不好,以为收在库房里,就一直在那找来找去。前几日才想起来,那花瓶就放在墙角当了痰盂。还有那牡丹图,被我随手赏了个听话的奴才。” 白茸脸上笑容不变:“赏了就赏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牡丹可是真国色,到了庸脂俗粉手中恐怕要羞死,现在终于脱离苦海,我真替那画感到高兴。” 映嫔眉目一立,气道:“你说谁庸脂俗粉?” “说你呢。”白茸昂首,“还有那个花瓶,当痰盂也挺好。晔贵妃就是在皎月宫病死的,听说死前咳血咳痰。你放一个痰盂在床前,也算是继承他的衣钵。我预祝你早日步他的后尘。” 映嫔还要回嘴,被身后的夕岚悄悄制止,低眉顺眼地恭送白茸走远,之后才气哼哼道:“什么玩意儿啊,竟敢诅咒我。” 夕岚道:“主子小心些,昼妃有盛宠,跟他作对没好处。” 映嫔不屑:“什么盛宠,我看是失宠。等我回去就跟皇上说,给他治罪。” 夕岚心里一惊:“主子可别,搞不好皇上会不高兴的。别看他们表面拌嘴闹别扭,那都是玩呢。您要是真说了昼妃的不是,皇上立马翻脸。尤其是您上次向太皇太后请旨……” “怕什么,皇上现在离不开我。”映嫔神色骄傲,百花宴之后,瑶帝对他格外欣赏,曾多次来他的皎月宫。他们之间的情事也不再那么无趣,而是极尽温柔缠绵,他这才感受到这等快乐事的妙处。 夕岚见他神色飘然,低声道:“昙贵妃送到香膏还是少用为妙。” 映嫔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那玫瑰玉蓉膏就是好用,用了瑶帝就想他,不用瑶帝就不来。现在,香膏是他唯一能拴住圣心的东西。他悄悄问夕岚:“玫瑰玉蓉膏里是不是加东西了?” 夕岚也同样小声道:“那是肯定的,但此事不宜声张,主子偶尔用也就罢了,千万别上瘾。” 映嫔叹气,他已经上瘾了,而且瑶帝也上瘾了。有一次未用,瑶帝便觉得意犹未尽,不舒服。此事棘手,他失了再逗留下去的心气,说道:“咱们走吧。” “不等皇上了?” “不了,去庄逸宫跟太皇太后聊天去。” 再说白茸,跟映嫔分开后也没了散步的兴致,直接回到毓臻宫,可还没落轿,就有人报称夏太妃有请。他心知所为何事,懒懒一摆手,步辇直接转往永宁宫。 他到时,六局的人正跟夏太妃回话。再仔细一看,原来是舒尚仪,身后还站着几个看样子像是各司管事一类的人。 他并不打扰,坐在偏厅等候。 说是偏厅,其实并不是独立房间,它只和正厅隔了一扇可推拉的镂空雕花门,并不隔音。他一边喝茶一边听夏太妃说道:“真是好笑,他家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想走就走?他儿子这辈子卖给皇上了,生是皇上的人,死是皇上的鬼。他们若真想念,倒是可以收拾出一些衣物鞋子之类的东西交给他们,人是绝对不能带走的,要埋到圽园去。” 舒尚仪道:“是,是,奴才也是这么跟田家说的,只是那田老爷似乎还想再见一面,一直在虹霞馆哭哭啼啼,不肯走。他的那位嗣君还坐在楼梯上哭,影响很不好。” “见一面能管什么用呢,徒增悲伤。”夏太妃叹气,“也罢,田贵侍年纪轻轻就枉死也算倒霉,你让他们在丧礼之前进宫再看一眼吧,人不许多,双亲来即可。” 舒尚仪应下,又道:“这是陪葬器物的单子请您过目,若没问题,奴才就让人照着去准备了,再誊抄到遣策上。” “先放下吧,你派人晚上过来听信儿。” 舒尚仪带人走了。 白茸从偏厅出来,走到桌前,随意拿起桌上的纸看了几眼,叫道:“这么少啊,当初我看晴贵侍的东西摆满棺材,一同抬出去的还有三箱明器,怎么同样是贵侍,田氏少得可怜,恐怕连半箱都填不满。” “这就是有宠爱和没宠爱的区别。”夏太妃让他坐下,说道,“晴贵侍的东西也不算多,他一个外邦之人又是……”顿了一下,想到对方还不知实情,改口道,“和亲来的,给他置办的东西多半是面子货。要说真正的厚葬还数晔贵妃。我听季如湄说,晔贵妃穿的是全套缂丝锦衫,盖的是陀罗经被,嘴里含的是夜明珠,周身全是金器压棺。随葬的各式珍玩多达三百多种,此外另有十箱马蹄金和八箱珠宝首饰绫罗绸缎。遣策有十多页呢。” “遣策是什么?”白茸刚才就听到这个词,一直没搞明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40 首页 上一页 191 192 193 194 195 19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