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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茸听得目瞪口呆,这也太粗暴了,这还是人吗,堪比魔鬼。 夏太妃意味深长道:“后来皇帝后悔了,想起往日恩爱,抱着尸体痛哭。可有什么用呢,人死不能复生。而更滑稽的是,那位勾引皇帝的宫人依旧被册封为选侍,倒在君王怀里代替那可怜的宁妃承受欢泽。所以你瞧瞧,在这件事中,那位意气用事的宁妃死得既惨烈又不值。” “皇上不会这么对我的。”白茸说得艰难,也毫无底气。 夏太妃慨叹:“他当然没那么暴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雷霆之怒更容易承受。要知道,当年他废冯皇后只用了九天,如今废你,九个时辰都用不了,说不定现在正写圣旨呢。” “难道他真的想……”直到现在,白茸才真正感到一丝恐惧,他是真的害怕那荒芜的无常宫,在那里的每一天都是生不如死。 “皇上说爱我,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说?是不是所有人都是他口中的最爱?”白茸更委屈了。 夏太妃别过眼,无可奈何:“皇帝可以爱所有人,而你我只是仰望皇帝的人,眼中只能有他一人。这本就是不平等的。如果你也爱他,那就要学会接受这种不公平,而不是去质疑。你可以和皇帝谈利益,但永远不要讲道理。” “您没回答我的问题,他爱我吗?” “爱,只是他的爱建立在尊卑之上。现在闹成这个局面已经与思明宫无关,而是你挑衅了他的权威,让他当众下不来台。”夏太妃叹口气,“我也算看着皇上长大的,最清楚他的脾气。他爱你,所以私底下你怎么捶他说他,他都不当回事儿,甚至还会感到很新鲜。可要是明面上让他丢了脸,他就会换上另一副面孔。他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没干出什么大事,大臣们都在心里看不起他,所以最在乎的就是别人的看法。而你偏偏当着那么多奴才的面跟他吵闹,这让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所以,我俩生气的根本不是一回事?”白茸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他具体怎么看待思明宫的事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你要再这么冷战下去就不好收场了。所谓物极必反。” “我该怎么办,跟他道歉?” “你们之间总得有人迈出第一步。” 白茸犹豫:“先开口的就输了,以后他会一直用这件事挤兑我。” “你呀,小孩子心性。什么叫输了,那叫以退为进。”夏太妃眼中带光,露出睿智的笑,好像慈善的长者教导懵懂的孩童:“看似是谁先道歉谁没面子,可实际上要是运用得当,一样是步好棋。你过来,我教你这棋该怎么下。” 白茸附耳过去,听完后犹豫道:“这能行吗?” “你只管这么去做,保准皇上一下子就宽恕你,而且还会心怀内疚。而他一旦抱着愧疚之心,那以后对你就是有求必应,会极力去补偿对你的亏欠。” “……” 夏太妃继续:“这买卖划算,你所付出的不过是几下皮肉之痛,可换来的却是皇上今后对你的承诺。” 白茸别过脸,心里绞着难受:“他的承诺不值一文。” “经过这件事之后就值钱了。皇上心软,最看不得亲近之人受苦。” 白茸沉默半晌,忽然好笑道:“您这是在算计皇上?” 夏太妃嗨了一声,轻快道:“只许那老家伙帮映嫔出主意吸引皇上注意,就不许我教你如何捕获圣心?你放心,在这点上他比不过我。你回去准备吧,千万别再耍脾气,一定要真心悔过。”接着,在看到白茸一张苦脸时又补充道,“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真心悔过。” 白茸点头,起身拜别。 回去的路上,玄青问:“夏太妃给您出什么主意了?” 他撇嘴,小声说了几句,然后道:“去陆言之那吧,让他推荐一下。”接着,又想起临走前夏太妃跟他说的话。 “无论多委屈也要忍住,等你儿子当上皇帝,等皇帝的权力来源于你时,你才能为所欲为,横着走。等到那时候,全天下的人都得看你脸色。可在此之前,你要学会伪装,学会忍耐,不要急于表达自己的内心想法。” 他想说自己不擅长伪装,可突然想起一事,心中刺痛:“我哪还有孩子啊,我已经……” “你傻呀!”夏太妃执起他的手,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这种昏话也敢乱说。” 他不太明白,站在原地揉着手心,就这么傻乎乎的看着夏太妃。 “你就这么相信季如湄的话?况且他又没说你一定不能怀,他说的是不好怀。不容易跟不能那是两回事。我这几天找到个偏方,你拿去照着方子抓药调理,务必把身子调养好。但要记住,别惊动太医院的人,太医们各个都是人精,只看药方就知道你有什么毛病。万一他们知道你的事,报给皇上,那可就难说了。” 他问:“可这样一来,皇贵妃的计划岂不落空?” 夏太妃莫名其妙:“你管他干嘛?” “我以为您和他……” 夏太妃微微一笑,语气透着释然:“他有季氏庇护,我才管不到他,也跟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救你是因为玄青三番五次在我面前嘀咕,我都快烦死了。他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觉得你能入主宸宇,一门心思就想当皇后身边的大宫人,扬眉吐气。可如果你是个一无家族庇护二无子嗣傍身的皇后呢,他这大宫人当的岂不照样憋屈。所以,无论如何你都得怀上一个才行。” 白茸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停下来,看向身边的人,直到那一刻,才终于意识到一件事——真正被夏太妃当儿子看待的人既不是瑶帝也不是自己这个所谓的养子,而是玄青。
第147章 10 爱无止境 四月二十七日清晨,瑶帝在银朱迫切地呼唤声中醒来。 一同被吵醒的还有昙贵妃。 “怎么了?”瑶帝办眯着眼很不满,他昨晚和昙贵妃玩行酒令,提前吩咐下去不上早朝,打算睡个懒觉。这会儿一看窗外,才蒙蒙亮,立时火气倍增。 银朱像是没感受到瑶帝的怒气似的,弯腰钻进帐子,趴在瑶帝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昙贵妃用被子捂住裸露的胸膛,不动声色凝神分辨,只听到昼妃二字,心下骂了一句不要脸的贱人。他刚想询问,只见瑶帝在银朱服侍下穿好衣裳,回头对他道:“银汉宫出了点事,朕先回去,你接着睡吧。”说完就走了。 他冷笑,银汉宫能有什么事,分明是白茸在银汉宫出了事。他让秋水派人去打探消息,自己则又躺回床上,继续闭目养神。 大约一刻钟后,瑶帝赶回银汉宫。 眼前的一幕令他吃惊。 日出时分,轻雾笼罩下的宫殿如仙境,白茸则跪在高台之上,高举一根荆条。从那背影看,双肩晃动,手臂微微弯曲,止不住颤抖,应是跪举了很久。 玄青则跪在不远处,低头看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四周,散落着一些看客,均是一早进银汉宫当差的,还有的粗使宫人手拿抹布,看样子准备擦栏杆。这些人在看见他时,全跪拜下去,口呼万岁。 他挥一挥手,那些人起身后不再逗留,默默干自己的事去了,只是那脸上表情透着遗憾,为不能看到一出好戏而惋惜。 他见人走没了,才慢慢绕到正面,只见白茸脸色苍白,额上布满细小的汗珠,双手因为紧握荆条而被扎得血淋淋的。 滴答…… 滴答…… 血珠从掌心落下,滴在他心上。 他脑子几乎一片空白,如同此间的晨雾,渺渺茫茫,满眼只有地面上绽开的红。“你疯了吗,这是干嘛?” 一开口,就是心碎的声音。 白茸从半个时辰前就跪在这里,早已累得不行,全凭一口气撑着,勉强仰面道:“我惹陛下生气了……”语气充满弱者的自怜,亦有些许哀求。 一双眼水汪汪的,羽睫稍稍一动,便凝出剔透的泪珠。 几乎瞬间,瑶帝沦陷了。 短短一句话如火钳烫在心上,心房急剧收缩之下,刻意构建起的壁垒随之崩塌。瑶帝心疼得无法呼吸,好像有团乱麻在胸腔里揉来搓去。他把那荆条轻轻拿开,扔到地上,勾住白茸的下巴,俯身落下一吻,柔声道:“小傻瓜,朕生昼妃的气,但梁瑶不生白茸的气。” 白茸眼中闪烁泪光,强忍哭腔:“那陛下原谅昼妃吗?”小心卑微的语气令瑶帝为之一颤。他望着薄雾中的人,楚楚动人的朦胧身影摇摇欲坠。他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就已硬不下心来继续僵持,经此一问更从心底生出无限内疚,若早知白茸会做这等傻事,说什么也不能冷落他。 瑶帝半跪下来抱住白茸,后悔极了,眸中带泪,连声哄道:“原谅,原谅,以后无论做什么朕都不生气。” “也别不理我,好吗?”白茸双手环住那结实的身体,染血的手在上好的淡蓝纱袍上留下一个个殷红的印记,作为他们彼此承诺的见证。 瑶帝深情地注视着白茸的双眼,仿佛要看进心里,说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此事是朕做得不好。解禁思明宫是太皇太后的提议,他承诺不找你的麻烦,因此朕就没多考虑直接答应下来。” “陛下为何之前不说呢?”白茸再也忍不住,溢出泪花。 瑶帝拥着他,用鼻子去蹭白茸的颈窝,嗅着温暖的气息,在耳边轻道:“朕不想让你觉得这个皇帝当得窝囊,还得看人脸色。有好多事,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得不权衡来权衡去,很多时候别说你不高兴,就是朕心里也不好受。可是没办法啊,该妥协的得妥协,该无视的得无视,有时候连朕都瞧不起自己。朕害怕你知道这些后也瞧不起……所以才瞒着不说……” 白茸哭道:“我从未这样想过,陛下是最好的。” 瑶帝捧着他的脸亲吻,然后扶他起来,语气柔和又带着些小埋怨:“之前你还骂朕无能,朕为此难受好多天。” “我错了,不该这么说。”白茸低头抽泣。 瑶帝和他额头相抵,一下下抚摸长发,心疼道:“以后别做这种傻事了,你跪在这儿,朕心里是要痛的。” 白茸嘟哝:“之前您就把我拽出来让我跪着,我以为这样做您就会高兴。” “朕……”瑶帝揽住他,想着那日的事,虽不觉得自己有错,却仍旧吐出两个字,“错了……”然后咬着白茸的耳廓,“咱们忘记那些不愉快吧,好吗?也不要再伤害自己,无论如何朕都希望你永远平安快乐。”说罢,打横抱起那单薄如纸的身体,走回银汉宫。 当宫门在身后关闭时,白茸搂住瑶帝的脖子,汪着泪眼亲昵道:“阿瑶,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说着,头靠瑶帝肩上,眼皮已逾千斤重。 瑶帝眼眸深邃如墨,明亮如星,望着白茸朦胧的双眼,用一种神圣庄严的嗓音说道:“当然,我永远爱你,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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